《花千骨之三魂七魄》疏桐挂月

24、神之端倪

　　绝情殿
　　对着彦月调笑一番，幽若像是想起什么，忙不迭的说道：“师父，前些日子异朽阁阁主来了一趟！”
　　“东方？他怎么来了？”花千骨有些愕然，她没想到他会来。
　　“他好像知道师父你不在，把糖宝放下就走了！”
　　“糖宝！”花千骨惊呼一声，“糖宝回来了？！”
　　“嗯！”
　　“那她去哪了？怎么不见她？”花千骨东张西望，可就是不见糖宝的身影。
　　幽若笑得欢快，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糖宝她被落十一缠得烦，一早躲得没影！”
　　“是这样啊！”花千骨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真是对欢喜冤家！
　　接着幽若与白子画说了几句什么，拉起彦月就往殿外跑。

　　方才她跟尊上说了，要带这块木头四处走走，了解了解绝情殿。
　　“你都比我高一个头了！”绝情殿一处，幽若垫着脚比划道。两年前他比自己还矮一些，怎么两年不见就高了这么多！？
　　“小僧确实高了不少。”彦月木讷的点了点头，挣开了幽若。
　　“……”幽若满头黑线，哪有这样给人回话的！这和尚真不是一般的不解风情！
　　二人站在殿前安静看着幽若与彦月的身影越变越小，一时四周静谧温存得只剩下花香鸟语。
　　“师父……”花千骨牵起他的手，“我们回殿去吧！”
　　白子画转眸望向花千骨，眸中深邃如墨，感着一种无所希求的迷蒙喜乐，他轻轻颔首。
　　“回去吧……”

　　是夜
　　“总算躲着他了！”糖宝呼了一口气，一推门进去就看到幽若对自己笑得一脸暧昧。
　　“有什么好笑的！”糖宝认定她是在调笑自己。
　　“我没笑啊！”幽若装作一脸茫然，左顾右盼道，“有人等了你一天了，你怎么就不见了呢？”
　　“谁要见他啊！”糖宝面上一红，“见谁也不见他！”她才不想见落十一呢！谁叫他当初这么为师命是从，不单只阻止它救骨头，还眼睁睁只会看着它被霓漫天欺负！
　　“我说的又不是落十一，你这么激动干嘛！”幽若眉眼弯弯，捂嘴偷笑。
　　“不是他是谁？”糖宝反问道，不解皱眉的模样可爱极了，“我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魅力了？！竟有人等了我一天！？”
　　幽若见她如此反应，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啊！你竟敢骗我！”糖宝也是反应过来，她立马扑上去与幽若扭成一团，挠起了她的痒痒。
　　两人嬉笑间听到了一股琴声，幽深而空灵。“谁在弹琴呀？”糖宝疑惑道，绝情殿上就她与幽若两人，哪来的第三个人弹琴？
　　“糖宝，我刚才真没骗你！”幽若从糖宝的“魔爪”下逃了出来，说得那一个叫信誓旦旦！
　　“真的有人在等我？”
　　“对！”幽若生怕她不信，还自顾自的点了点头，“是师父和尊上，他们回来了！”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糖宝激动得跳了起来！“他们现在在哪！？”
　　“我一早就说了，是你不信……”幽若偏偏不急不慢的嘟囔道。
　　“好幽若！你先告诉我他们在哪！以后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一定都信！”糖宝都快被她给急死了！
　　“他们现在就在露风石！”幽若望她一眼，复又开口道，“你现在还是不要……”就一眨眼的时间，幽若连说都未说完，糖宝就不见了踪影。
　　幽若无奈一笑，糖宝啊糖宝！你现在去找尊上他们，这不就是在打扰他们么！

　　露风石
　　不知何时起，花千骨与白子画已并立于露风石上俯瞰千山。
　　往下看，是长留，是群山，整个世界顺着海天铺展开来，花千骨神识清明，没有一个角落是她看不到的，没有一个声音是她听不见的。她不由生出些慈悲来，以神的姿态来观望这一切，俯瞰众生，看着人间的生生死死，花开花落。一时间血液沸腾激淌，骨子里的每一处舒适得仿佛浸泡在温泉中去，她只不过是看着这人间却觉得这般平和安宁，甚至于觉得自己就该这般慈悲的望着世间——这就是神吧，这才是真正的她，她从未这般清楚明了的意识到，原来她爱的不只是白子画，还有这世间，这人世间的一切她都该爱，也值得她爱。
　　“师父，这，便是长留？”她忽的问了一句。
　　“是了，这便是长留。”白子画几近苦笑。这便是他眼中的世界，从前，他为了他所感悟保护的世界负了她，也负了自己。
　　花千骨的心停跳了一拍，她呆呆的望着白子画一时说不出话来。
　　白子画却没有望她，只是垂眸低语道：“小骨，你为何要回长留？”语气中明显带有一丝疲惫不安，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花千骨望着他，眼睛清澈透亮，“大家需要你，我不能这么自私，强霸着你一人不放。”
　　白子画索性闭上眼没再说些什么，可他知道，花千骨这么做，为的不过是顾全他的爱与大义！
　　在七魄回归之前，花千骨还有理由赖着，可她现在有了花神的记忆，她不能再自私了——他是尊上，天下需要他。况且她不能这么自私的让他独自一人在爱与大义中挣扎。
　　这般你瞒我瞒，一段话语无疾而终。

　　不知过了多久，白子画对着海色月光下的长留仙山幽然抚琴。缎发随意散开来如莲花盛开般垂落满地。一身素白的衣裳，没有系腰带，在大风中鼓动飘飞。
　　花千骨一脸痴迷的望着，他送给了她这世上最美好的风景，这人，这琴，这声，这景，她哪能不陶醉？
　　忽的琴声戛然而止。花千骨迷离的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骨头娘亲！”
　　花千骨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猛的转过身去，绿色身影霎时间映入眼帘，她激动得不能自已。
　　“糖宝！”她猛的站起来迎了上去。
　　糖宝看着她与从前丝毫不差，不由喜极而泣的叫着娘亲，抱着她左亲右吻：“骨头，我好想你呀！”
　　花千骨见她如此不由鼻子酸酸，“我也很想糖宝。”
　　两人相拥良久，“骨头，”糖宝泪眼哗哗抬头问道：“你见着爹爹没有？他同我一样想你！”
　　花千骨摇了摇头失落道：“我一直联系不上东方……”
　　“可当初爹爹说他有话要亲自对你说，还叫我在长留等你回来的。”
　　“可我的确没见着东方……”
　　“这……”
　　花千骨不由惊慌，“东方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这时白子画上前几步说道，“以东方彧卿的才智，他怎会轻易让自己深陷险境？”
　　花千骨想了想，觉得白子画的话很有道理，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垂头自我安慰道，“东方可能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吧……”

　　半夜
　　回到了绝情殿，花千骨自然没有理由再跟白子画同床共枕，是也，她跟糖宝睡在了一起。
　　“骨头，你别乱动啊！”糖宝不知道是第几次被花千骨吵醒了。
　　花千骨翻来覆去一整夜都睡不着，她讪讪开口道，“糖宝，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啊……”糖宝努力睁大双眼。
　　“就是……就是……我以前的事。”
　　“！”这下糖宝一下子把眼睁得大大的。
　　“你也知道，我只认得你们却不记得我们之前发生过的任何事，而你是最熟悉我的人，我只能问你……”
　　“骨头……”糖宝左右为难。这么多的伤心事，她怎么忍心说得出来。
　　“糖宝，我真的不想再这般糊涂下去了。”
　　“骨头，你真的想知道？”
　　花千骨目光灼灼直直望着糖宝，轻语道，“你说吧。”
　　糖宝难得凝重的望住她，终是点头答应。
　　……
　　糖宝细细的给花千骨说着往事，她这个当事人听得茫然，可当她听到自己竟恨白子画恨到要设计让他亲手杀了自己时，她的心霎时抽痛起来甚至于想痛骂当时的自己——花千骨！你真是个狼心狗肺的逆徒！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师父都已经为你牺牲付出了这么多，你怎么还不知足！
　　“骨头？”糖宝说着说着忽的望见花千骨此刻过于晦暗不明的神情，不由迟疑。
　　“错了……这都错了……”
　　像是感情大坝的决堤，花千骨失了魂的重复着这几句话，摇了摇头眼眶泛湿，一滴滴眼泪如雨倾注般撒落在床榻之上。
　　“骨头！尊上他知道错了！你别怪他！”糖宝急忙为白子画说好话，她理顺当然的认为花千骨所说的错指的就是白子画。
　　所有人都认为是白子画的错，她自然也不会例外。
　　“他有什么错？错都在我！”花千骨显得十分激动，“明明错都在我……”
　　花千骨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从未像如今这般痛恨自己，恨自己当初的无知可笑！竟偏执到要逼他在天下与爱之间选择其一！
　　成为妖神让她放纵，可她现今是花神，花神的神格在冥冥之中影响了她，如今她虽仍执着于爱恨，可她清楚知道，一切爱恨于天下面前都是那么的渺小无谓……
　　自责内疚一时涌上心头，花千骨只得掩面喘息才能稍微缓解一二，她强迫自己平息下来，可心中阵痛却是怎么也止不住。如今在花千骨看来，过往的一切痛苦都是她自己自找的，而当初她对白子画理所当然的伤害报复在此刻显得如此幼稚——现在她知道了，当初白子画没错，爱与天下之前，他选天下，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