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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神农辛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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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虽已猜到一二,但经琴瑟口中说出,白子画不由生出些悔恨。倘若他再小心些,小骨就不必陷入这等危机当中……
脸上虽无太多痕迹,心底却不无自责,侧眼望向仍未反应过来的花千骨,不由心底一紧,愈发握紧手中断念,思绪万千。
常言关心则乱,此刻的他亦是如此。心态上难免不复当日之清净无为,心心念念的就只有此刻如同花朵般纯真娇嫩的花千骨,纵使万般小心,他的心始终悬于一线,担心一不留神就可能发生各种意外,让眼前这魂牵梦绕却又脆弱无比的和谐再一次被打破。
诚然,他时刻如紧绷的弦,绝不允许花千骨以任何形式发生意外。
绝不!
“师傅?”花千骨不知他心中所想,却见他脸色凝重不由轻唤一声。
白子画愣了愣,神色回复淡定,卸了手中劲道将断念收回墟鼎之中,淡然开口道:“事隔久远,我倒从未想过传说中的战神仍存于世间。”
渐渐冷静下来,往日理智回归,须臾间理清思路,又好笑又无奈,方才一时的恐慌竟让他失了心智。
“苟活残存罢了!”一旁的琴瑟凛然开口道,双目深邃空洞竟生出些狠绝。一丝残魂仍存于世间又如何?今夕神通不再,纵使他往日有天大本事又能掀起多少风浪?何况这里是神农山!
不,不止这般简单,白子画心头腹诽,一言不发蹙眉望向琴瑟,感觉她还有所隐瞒。
不待白子画多加思索,一双小手已然将他的衣袖绞出层层褶皱。
“怎么了,小骨?”不自觉升起一丝担忧,白子画眉头拧得更紧了。
花千骨双唇微张却又阖上,欲说些什么却又不可说,只好摇头垂首不去看他。
左臂猛地一疼,她既不愿说,他便不去逼她,心头悲苦,白子画权当察觉不出她的异样。
“小骨,你且去看看琴瑟姑娘,她似有些不妥!”恍惚间瞥见琴瑟身形摇晃,白子画急声开口道。
花千骨闻言连忙抬首,只见眼前女子摇摇欲坠,顾不得什么,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稳琴瑟。
“琴瑟姐姐,你怎么了!?”
——自是没人回答她的问题,彼时琴瑟已然晕厥过去。
上前一步搭上琴瑟的手腕,白子画缓缓为她输送仙力,脸上神情却愈发严肃,她的身体竟已差到这种程度!
抱着怀中如死人般冰冷的琴瑟,花千骨又急又怕,眼眶不断有水雾斛旋其中,无助的抬首凝视着白子画,哭腔道,“师傅,师傅,你快救救琴瑟姐姐!”
白子画与花千骨对视着,摇了摇头,眼中尽是无奈惋惜,“她的身子早已油尽灯枯,如今仍活在世上已属垂死挣扎,我也无能为力……”
斛旋于眼中的泪水大滴大滴的落下,花千骨仍不死心的望着白子画,不可置信的摇着头。
白子画轻叹,安抚般摸了摸花千骨头顶,柔声道:“小骨你又何必这般伤怀?一切皆是未知之数,或许琴瑟姑娘自己有解救之法也未可知。”
花千骨胡乱抹了一把泪,吸了吸鼻子,低头闷不作声。她怎么也想不明,为何自己会这般紧张琴瑟,明明自己与她相识不过一天,却有一种久别重逢家人的感觉,冥冥中两人仿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花千骨猛然抬首望向白子画,眸中满是坚定。
“我的血可以……”
“小骨!”白子画打断道,“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可是,琴瑟姐姐她……”
“她的死活与我何干!我只要你好好的!”白子画疯魔般面无表情疾声喝道。
小骨的血就是她的命,她的血脉之力保她魂魄不灭!他不许!他绝不允许花千骨出现任何差错!
“师傅……”花千骨双目瞠圆,满脸呆滞,一时间忘了思考,只怔怔地望着白子画。
师傅他在说什么!?
良久,白子画漠然注视着怔怔望着他满脸呆滞的花千骨,没由来的悲从心起——
小骨,你不知,在拔出轩辕剑的那一刻,师傅就已经死了。高尚情操于我何用?如今我心头只容得下你,再容不下那么多的是与非,对与错了。
脸上虽冰冷却蓦然让人感觉哀戚,白子画目光深邃如墨,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小骨,总还有其他法子的。”
眼帘低垂,心头轻叹,小骨,莫让我再次失了你。
“……”
自花千骨的角度看白子画,他眼角眉梢处的悲伤哀戚展露无疑,心头一痛,花千骨氤氲着双眸,一时语塞:“师傅,我,我……”
他的心她都懂,可她又能做些什么?两人都残缺不全却初尝爱恋,除了紧紧相拥相互守望,竟不知还能再做些什么……
“可我们总不能袖手旁观啊!”
白子画微微皱起眉头:“我们先出了这祭坛,试试看能否用神力为琴瑟姑娘疗伤。”
“好!”
从花千骨手中接过琴瑟,白子画招来一片云,乘风而飞于不远处密林湖畔发现草屋一间,意念一动,款款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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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琴瑟放置在床榻之上,白子画看了看空荡荡的房屋,除去床榻、桌子外竟空无一物,给人的感觉不是冰冷就是孤寂,莫名的,他想起了还是妖神时的花千骨……
“师傅!”一旁的花千骨满是着急,求助般望向白子画。
“小骨,这只有你能做到。”白子画回过神来,眉头有微微蹙起的倾向。
小骨不该这般依赖他的。
花千骨似有所思般望着他,迷离的双眼逐渐变得清晰,抬手默默搭上琴瑟的手腕,缓慢而又平稳的输送着神力。
一屋暗香浮动,白子画静立在花千骨身侧,墨色眸中倒映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她,脸上快速的闪过一丝茫然无措。
就像花千骨不知道自己为何爱的白子画一样,白子画也一直没弄清楚自己深爱的小骨到底是不是如今这个小骨。
他怕面对她,可他更怕失去她。
琴瑟慢慢转醒,意识先于身体察看了自己的境地,这里是…草屋?!
平日醒来多数在深山老林里,倒从未像今天这般洽意,琴瑟缓缓睁开双眼,惊觉多年来不曾间断的疼痛竟有所减缓,偏转头,望见白子画花千骨师徒二人于屋外不知在捣弄着什么。
“师傅,那这个又是什么?”
“这是香附。”
“嗯,那它的功效是 ?”花千骨咬着手指提问道。
“理气解郁,调经止痛。”脸颊微微泛红,白子画飞快的解答了花千骨的问题。
花千骨难得见到白子画这般神情,开心的笑得合不拢嘴。
白子画挑眉,她真是越来越胆大了!正欲说些什么,眼角余光却瞥见琴瑟不知何时已立于门外。
收回停留在花千骨身上的目光,白子画微微向琴瑟点了点头:“琴瑟姑娘。”
花千骨闻言转头飞身向琴瑟扑去,“琴瑟姐姐!”
“小骨。”大概是身子虚弱的缘故,此刻琴瑟的语气显得有些轻柔。
“琴瑟姐姐你怎么样了?”花千骨关切道。
“好多了,”摸了摸花千骨的头,琴瑟脸上虽无甚表情,心里却是一暖,“谢谢你,小骨。”
花千骨摇摇头,略有疑惑道:“琴瑟姐姐,你到底怎么了?!你方才就这样晕过去都把我和师傅吓坏了!”
琴瑟双眼朦胧的望着花千骨,语气平静得不似在说自己:“我快死了。”
“什、什么?!”花千骨怀疑自己听错了
琴瑟脸上表情微妙,转眼错开了与花千骨的对视,“我的血脉之力早已消贻殆尽,也没几年可活了。”
“怎么会这样!可方才我明明治好你了!”花千骨浑身一震,语带哭腔。
从方才就一直默不作声的白子画上前一步站于花千骨身后,蹙眉望着琴瑟,若有所思。
“小骨,我不过是靠着先辈们的血脉之力存活于世的神农后裔,我的一切都源于我的血脉,失去了血脉之力于我而言就等于失去了性命。即便你此时治好了我的伤,失去了血脉之力的机体也维持不了多久……”
花千骨自失去记忆以来第一次觉得这般伤心,满脸怆然。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白子画直视着琴瑟,略显冷酷的接着问下去。不知怎的,他想起了花千骨,他怕他日小骨也会这般。
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琴瑟脸上有一丝疑似恨的神情浮现,“我族族人自出生便拥有异于常人的能力,无需修炼即有仙身,单凭血脉之力便胜过常人千百年的修为。但正因如此,渐渐地,族人们依赖着血脉之力而摒弃了修炼,最终导致今日之局面!堂堂神农氏族如今竟只剩我一人苟延残喘!”说到最后琴瑟的语调异样的冷酷,竟带上了些怨恨。
若不是所谓的命运,若不是所谓的责任,自己何苦要推开他,断情,绝爱……
白子画失去花千骨只不过三十年便已癫狂至此,而她却比白子画痛苦百年不止!幸好如今的她理智尚存,否则只会比白子画更加癫狂……
只不过是一瞬,衾瑟脸上种种神情已消失不见,若不是看得真切,任谁也不会相信方才如深闺怨妇般的人会是眼前这个清冷绝俗的女子。
“琴瑟姐姐……”白子画默不做声,倒是一旁的花千骨低声唤道。
琴瑟也不看她,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声音显得有些沙哑:“上古时炎帝陛下与蚩尤多次对战,后来更是在黄帝的帮助下打败了蚩尤,并合力把他的魂魄镇和手下的魑魅魍魉压在神农山下,集神农血脉之力压制其千万年而相安无事。
伴着岁月的流逝,忘却修炼的族人们付出了仅有的血脉之力,失了仙身,失了神力,即便换来蚩尤残魂游荡山中永世不能作恶,却也是神农族的式微。”
如今天色尚早,一抹斜阳照耀下琴瑟身影氤氲恍若透明,低垂着头谁也看不清她的神情,“说到底,我也只不过是这场千年鏖战的最后一个参与者,一个无足轻重的牺牲品罢了。”
琴瑟语音落下,眼角眉梢尽是疲惫不堪,眸色暗沉,垂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