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琴瑟和鸣 ...
-
祭坛上空夜月如漆，繁星如画，璀璨星空与群山紫翠遥相呼应，美得不似人间，皎洁而又幽静的月光照拂大地，清风明月，远远望去竟是这般宁静。
氤氲月色下一对璧人深情缱绻，男子着白衣，素白的袍子襟摆上绣着银色的流动的花纹，巧夺天工，精美绝伦，惊为天人的容貌下是掩不住的羞赧，略显苍白的双颊上一丝绯红，纯洁夹杂一丝魅惑矛盾至极；女子一袭紫衣华服，璎珞流苏，环佩叮铃，披泻月色清辉，低垂着眼，比常人长了两三倍有余的睫毛弯弯翘起，妖冶华丽中却又带着种种神秘和圣洁。这般能让万物失色的倾城美貌此刻笑魇如花，笑得这般快乐，这样的笑，就连望一眼也是一种幸福……
此刻忘却了俗世的纷争，白子画放任自己沉醉在慵懒月光之下，只抱着她，只心系于她。
夜风吹得满山细叶轻轻颤动，衣袂飘飘青丝舞动，花千骨蹲下身子，用指尖轻触植株顶部的果实，“真神奇……”
话未说完指尖已被白子画温软的掌心包裹住，“小骨，为师跟你说了多少遍？”
“切莫随意触碰不熟悉的植物。”白子画无奈的摇头，“你这般鲁莽冲动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
“对不起……”花千骨用另一只手挠挠头发，抱歉道。
白子画轻叹出声，伸手为花千骨理顺被她自己挠乱的头发。
“你们是谁？”声音清脆悦耳，脆若银铃 。
白子画错鄂的转过身来将花千骨护在身后。这世上究竟有谁能有这么高深的法力，竟能近到白子画十余步开外而无人知晓！
花千骨自白子画身侧探出头来，惊异地望着眼前清冷女子，
女子披着一袭轻纱般的白衣,犹似身在烟中雾里,除了一头黑发之外,全身雪白,面容秀美绝俗。好美！花千骨腹诽道。
若非这女子神情过于冷淡，眉心红痣似冬寒独梅般傲人，莹莹一笑间绝对能迷倒众生，即便如此，她依旧是美的，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美……
白子画皱起眉头，更显孤冷出尘，和之前看着花千骨时的柔情似水完全不同——
“我们师徒二人无意冒犯，烦请阁下见谅。”措辞委婉，语气淡然，较之白衣女子清冷之意更甚。
花千骨身处如此诡异的气场，感受到了周遭无端出现的低温，登时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嘟嘟小嘴，看着白子画衣袂飘飘仙姿出尘的背影，不知觉的，突然竟感受到一阵心疼——
师傅，你我间是这番的遥远，如此的遥不可及……你连背影都这般圣洁，让我半点都不敢奢望，可你却甘愿为我跌落凡尘，受红尘俗世叨扰，为了我，你甚至弃天下苍生于不顾……
师傅，你为我所做的一切，背后究竟有多深的情是我所不知道的？
……
诚然，我，花千骨便是这全天下最幸福之人，竟可在今生再次与你相聚。
白子画，此生，此世，永生，永世，我决不与你分开！
站立在身前的白子画看不见花千骨眼里的风暴，亦不知花千骨内心世界情感的波澜起伏，但有一个人却是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从最初眼角眉梢间的心痛和不知从何而来的哀伤，到后来浮现出足以撼动天地的矢志不渝，花千骨情感的起伏竟被眼前这白衣女子看得真切！
清冷如斯，出尘如斯，怕也爱过，痛过，恨过……若非如此，她又怎能读懂花千骨心中所想，心中所念？恐怕，眼前这超凡脱俗的女子，亦是滚滚红尘中的一位痴心人！
女子眼中寒意逐渐消融，面容柔和了些，声音似泠泠珠玉，“无妨，”语气平添一丝孤寂，“这地方已许久无人踏足……”
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放松下来，白子画微微点头，开口道：“子画方才多有得罪，姑娘请见谅。”
子画！他竟自称自己为子画！白衣女子神情微妙，平平无仄的语调飘渺似披上一层薄雾。
“你可是长留上仙白子画？”
“我是。”
“原来你就是他的师兄……”女子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声音喃喃自语。
“姑娘……”
“我叫琴瑟。”白衣女子打断道。
“姑娘指的可是＇既然琴瑟起，何以笙箫默＇中的琴瑟？”白子画微微蹙眉，语气中多了份了然。
琴瑟紧抿双唇，单单伫立原地，目光炯炯的望着白子画，无声胜有声。
白子画轻叹一声，原来是她……
于一旁的花千骨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疑惑开口道：“师傅，你们认识？”
白子画摇头又点头，只摸了摸花千骨的头……
“……”
“你们此番前来为的可是延龄草？”琴瑟淡然开口道，二人目光刹时转移到她身上。
白子画微微蹙眉刚想回答，就听花千骨笑呵呵道 ：“什么是延龄草？”，不由得在心头叹了一口气。
我的傻小骨，难道你不知，你这般直白的询问窥探他人，或已犯仙界大忌？……你如此洁净无邪，若离了为师，你该怎么办？
琴瑟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异，她本以为白子画二人是因此而来得。
不似他人般遮遮掩掩，琴瑟坦然地解答了花千骨的疑问——
“当年，炎帝陛下在深山老林采药，被一群毒蛇围住咬伤倒地，血流不止，浑身发肿，他忍痛向西王母娘娘求救，王母娘娘知晓后，立即派青鸟衔着她的一颗救命解毒仙丹在天空中盘旋窥瞰，在一片森林里找到了炎帝陛下，并用仙丹救回了陛下。”
“待青鸟完成使命后翩然腾云驾雾回归。陛下高声向青鸟道谢，哪知，一张口，仙丹落地，立刻生根发芽长出一棵青草，草顶上长出一颗紫珠。陛下仔细一看，竟与仙丹完全一样，放入口中一尝，身上的余痛全消，便知晓此药草有治毒蛇咬伤的功效，陛下见此药草生得好似一披纱少女头上戴有一颗珠宝，于是，给这味草药取名为“头顶一颗珠”。
不知过了多久，人界有位上古君王荒唐追求长生不老，夸大其词，将其命名为“延龄草”，自此以后，“延龄草”便成了你们外界的叫法。”
白子画、花千骨二人脸上均带有一丝惊讶，谁也未曾料到，脚边如此普通的一颗小草竟有这般非凡来历！
“师傅，你以前知晓延龄草么？怎么我一点也不知道……”花千骨轻轻拉着白子画洁白柔滑的衣袖，摇了摇，开口嘟囔道。
“略有耳闻。”白子画轻叹道，“只是不知它竟有如此非凡来历。”
代远年湮，世远年陈，在琴瑟看来记忆犹新如历历在目的自血脉传承而来的人或事，于他人而言却是这般遥远。
“……”气氛尴尬，三人相顾无言，神色各异，明显各有各的思虑。
忽然间，天边第一缕晨曦漏过群山照覆上神农石雕，继而是整个神农坛，逆在晨光中的三人柔和了轮廓，也减缓了僵着的气氛。
天，亮了。
朦朦胧胧中群山闪烁折射着点点亮光，琴瑟浅浅笑着，伸手接住一缕微光，周遭满是生机勃勃，群山中的妖精们低吟浅唱着世代相传的赞歌——
“提起神农有根痕，他是少典亲所生，母亲乔氏女佳人，名唤安登女衩裙，配合少典结为婚。生下神农多奇异，脑壳生角牛头形，卦他火德王，南方治乾坤。智慧仁义有道君，亲自尝百草，医药救万民，教人为贸易，买卖有权衡，治五谷粮蒸煮，他为黎民费心情，在位一百四十春，传与儿孙管乾坤。”
————————————————————
晨光照射下的群山恍若一层隔离在尘世之外的屏障，将整个神农仙山笼罩其中，不难看出，当年神农氏遗留下的庇护仍福荫着后人……
“师傅，你看！”花千骨惊奇的指着氤氲天空上由玄乎符文组成的结界。
不必花千骨提醒，白子画早已察觉天空的异样，抬眼望去，密密麻麻的玄乎符文似黑洞般吸走了白子画的神志。
晃了晃身子，白子画默诵心法稳固心神，顿时心头百感交集，素日清净安定的双眸中竟夹杂着一丝怆然与自嘲。
任自己再强，于神面前左不过是，天地间的一叶孤舟罢了……
一阵无力感倾刻间席卷白子画全身，小骨，倘若有一天为师保护不了你，可该怎么办？
漠然的望着花千骨，白子画神情冷峻，思索间五指紧握，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花千骨迟钝的未能发现白子画的异样，仍旧笑魇如花左顾右盼，欢愉喜悦之感洋溢于言表。
“花千骨，你值得这般快乐。”伫立一旁的琴瑟不自觉被花千骨
自由无拘的笑声所吸引，浅笑着开口道。
总有人，背负太多，束缚太多，抑制太多，就连笑，都会带上一丝责任，想笑却笑不肆意，这样的人，若不是神，便是疯子，如同他，长留上仙白子画，亦或是她，神农族巫女焦琴瑟。
“你知道了！？”花千骨瞠大双目，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琴瑟，开口道。
“有何惊奇？与你相见的第一眼我便已知晓。”琴瑟蓦然开口道，“你身上流淌着的一切皆源于世间最后一位神的血脉之力，若非如此，你与白子画怎能如此轻易站在这神农祭坛？”
“此话何解？”白子画如雕塑般冰冷的五官愈发冷峻，蹙眉道。
苍白的无力感再一次缠上白子画，事情已许久没像如今这般脱离他的掌控。神的一切于白子画而言如此遥远，遥远到让人措手不及。
“非吾族类，其心必异，”琴瑟眼光异样地冷酷严峻，神色庄严肃穆，“陛下早已看透世态炎凉、人心险恶，弥留之际设下结界以屏卫吾族免受外界侵害，非吾族人，入吾族地，形神俱散！”
顿时一切了然，原是亘古洪荒遗留下来的结界对神农仙山进行血脉保护，或者说是一道起阻隔作用的墙。琴瑟之所以能笃定花千骨的身份，正正源于她对结界的了解。
花千骨，遗留世间的最后一位神，自身的血脉之力保她于结界内外穿梭而不受任何损伤。长留上仙白子画，或因五脏六腑乃至血液中糅杂着花千骨的神族血脉之力，结界已然没有排斥他。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琴瑟和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