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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谁人无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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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白的医术果然高明,经过几日的针灸,李箫的手居然能够活动自如,不过要痊愈还得养上一段时间。至于眼睛,今日便是拆开纱布的日子。
李箫坐在凳子上,双手握成拳头,似乎很紧张。想到许久没有见过苏玉菡,她心里就一阵泛酸。曾经也不是没有想过永远无法再看见,只是每每起了这等念头,都会被她压下去。如今老天眷顾可以重见光明,她心里激动,不安,忐忑,紧张,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苏玉菡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想着李箫很快能够恢复如初,心里甚是欣慰。
锦儿端着一盆清水站在秋月白身旁,盆子边缘搭着一条白色的毛巾。
秋月白挽起宽大的袖袍,解开李箫脑后纱布的结,跟着一层一层地打开:“别急着睁开眼睛,再瞎了我可不治了!”
李箫鼻息里哼了一声,头一次不去反驳秋月白。
这几日来,她天天跟秋月白过不去,拌嘴吵架几乎时时刻刻都会上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听到秋月白的声音就会很火大。
纱布拆开,里面是一层青绿色的草药,秋月白先用手帕将药草清理干净,再用水仔细清洗了,最后才用干毛巾擦干。
感觉到秋月白不再动作,李箫有些紧张的问道:“我……我可以睁开眼了吗?”
声音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
秋月白示意锦儿拉下窗帘,屋内顿时暗了许多。
“睁眼吧。”
李箫深呼一口气,缓缓的将一只眼睛睁开一条缝,首先看到的是一道白光,她又睁开另一只眼,看到的同样是一束白光。两只眼睛睁开,眼前一片模糊,当她以为还是没好之时,眼前的模糊影子开始清晰了起来,渐渐的,她看到了一个嘴角带笑的陌生女子,侧头一看,是另一个陌生女子,不过面容似乎有点儿熟悉,她咬着牙关,缓缓地转过头,便看到了记忆深处最想见到的人。
苏玉菡静静地站着,眼波如水,脸上无甚表情地看着李箫。
下一刻,李箫飞也似的扑入她怀里,放声大哭。
“刚好的眼睛别又哭瞎了!”
秋月白不合时宜的开口,成功止住了李箫的眼泪,同时惹来一阵白眼。
李箫握着苏玉菡的手不愿放开,开始认真打量这个只闻其声初见其人的名医秋月白。只见她穿着一件陈旧的布衫,肌肤雪白,面容清秀,此时笑得意味深长。
“看来是治好了。”
秋月白胡乱在衣服上擦手,笑道:“算脚程青离也该回来了,你们且在这儿住着,我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李箫眉头一皱:“什么惊喜!我不稀罕!现在我就要走,你管得着吗?”
说完拉着苏玉菡就往外走。
秋月白感叹一声,自言自语道:“有些人怎么就不知道报恩呢?别人千里迢迢为她而来,如今病治好了一拍屁股就走,何曾记起过她?哎……傻!傻蛋!傻女人!”
“死秋月白,你胡说些什么!”李箫猛然顿住脚步,狠狠地瞪着秋月白。
秋月白摸了摸鼻子:“我在骂青离自作多情啊,哎……”
想到青离,李箫折回来,坐在凳子上死瞪着秋月白,冷声道:“你若伤害青姨,我便砸了你的馆子!”
“哎哟……不敢不敢不敢!”
秋月白连忙摆手:“我怎么敢惹那个妖孽,人世间如此美好,我还没活够呢。”
*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晚饭时分。
秋月白一改往日的清淡小炒,大方地搬出大鱼大肉,陈年佳酿,邀苏玉菡二人共进晚餐。
正举杯时,门外童子前来禀报,青离回来了。
李箫忙站起来,就要往外跑去。
秋月白慢吞吞的喝了一口酒:“请他们进来。”
李箫不解道:“难不成还有其他人?”
秋月白微笑道:“不用猜了,那个人你熟悉得不得了!”
正待要问,便见到青离走了进来。跟着她进来的还有两个人,那两个人李箫再熟悉不过了,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父母,李睿和琅琊。
青离看了一眼飞奔而去的李箫,自顾自的坐在了苏玉菡身侧,端起苏玉菡的杯子就喝。
苏玉菡混不在意,执起酒壶,又为她续杯。
“皱眉做什么?不喜欢看到我?”青离对着苏玉菡笑得柔和。
苏玉菡道:“你知道原因,何必再问。”
青离道:“欠下的债始终要还,别人的家事,你别管那么多。”
苏玉菡看着青离,不再说话,心道:“欠的债始终要还,那我欠你的债要如何来还?”
见到父母,李箫开心不已,连忙拉了琅琊的手,喜道:“娘,你怎么来了?”
琅琊伸手在李箫眼前晃了晃:“箫儿,你看得见娘?”
李箫点头,笑道:“今天刚拆了纱布,是那位秋月白秋神医妙手回春。”
听到秋月白三个字,李睿明显愣了愣,朝李箫所指方向望去,生生愣在了当场。他脸色不大好看,转身就往外走。
“二庄主,请留步。”
秋月白说完一使眼神,两个童子立刻拦住李睿。
她缓缓起身,走到李睿面前,笑道:“你是见了我要走呢,还是见了锦儿要走?锦儿跟秋晓枫很像,对不对?呵,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承认有过这么一个女儿呢。”
此言一出,李箫与琅琊愣在当场,完全不知所云。
知情人青离,苏玉菡,锦儿三人倒是神色自若。
至于当事人李睿,脸色早已铁青。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李睿一拂衣袖,大声说道。此时发生的一切都是始料未及的,他有些恼怒,很自然的就瞪向了那边悠然喝酒的青离。
在来之前,他只听说李箫眼睛瞎了,并没有多想就跟着青离跋山涉水来到这个滚滚黄沙的塞外。不曾想,眼前的一幕生生刺痛了他的眼睛,回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秋晓枫三个字更是让他胸口闷的发疼。
秋月白似乎感觉不到李睿的恼怒,依旧笑得很是灿烂,负手道:“我一直以为名门正派子弟都是敢作敢当的人物,如今看来是我高估了。”
说着面露鄙夷之色:“满口仁义道德的二庄主,竟然是始乱终弃见异思迁的负心汉,传出去可真真是武林一大新闻呀!”
琅琊脸色早已不善,但她并没有开口说话。
母亲脸色有异,李箫很快就感觉到了,她拉着母亲的手,瞪着秋月白,叫道:“秋月白,你别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
秋月白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箫:“你不觉得锦儿与你有几分相似么?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你们之间是有血缘关系的?”
“胡说!”
李箫不相信,也不愿意去相信。她努力为李睿开脱:“世上相似的人多了去了,你别污蔑我爹!”
秋月白露出嘲讽的笑容,不再说话。
这时,青离缓缓站起,走到琅琊面前,叹息道:“看来他瞒了你大半生呢,姐姐。”
琅琊不解地看着青离,脸色不大好看。
青离道:“知道当初母亲为何不许你们在一起么?”
她抬头望天,沉默了片刻,道:“不是因为圣女必须保持冰清玉洁的身子,父亲的仇也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实则因为母亲早已调查清楚这个李睿做出了此等始乱终弃之事,母亲不想你重蹈秋晓枫的覆辙,这才极力反对。不曾想,你与他鹣鲽情深,宁愿断绝母女关系也要跟他走,母亲也没有法子,只好眼不见为净。”
说着看了一眼那边脸色越来越阴沉的李睿:“罢了!这也是陈年旧事,你们的家事你们自己解决,算我多口罢。”
琅琊面无表情,想到母亲,不禁感到心酸。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李箫呆在了原地,不可能,她一直崇拜的父亲怎么可能是这种人?她跑过去拉着父亲的衣袖,问道:“爹,她们胡说八道的,对不对?”
李睿心烦得要命,一把甩开女儿的手。他逐一望着场内的所有人,突然露出了一丝怪异的笑容,手臂一挥,场内立时多出了二十余人。
“二庄主这是要杀人灭口么?”秋月白抚掌微笑,那笑容却带着一丝肃杀之意。
“听说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李睿表情已不再阴沉,而是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望向李箫道:“箫儿,带你母亲过来……”
此时此刻,李箫只觉一向慈爱的父亲有些陌生,质问道:“爹!你想做什么!”
李睿面无表情,淡淡道:“为了水月山庄和我的名声,这儿的人都得死!”
突然,一道白影落在李睿身前,啪啪啪啪连续甩了李睿十几记耳光,直打得他眼冒金星。
“李睿,我算是看错你了!”
琅琊立在那里,表情淡淡:“人生在世,谁人无过?做错了便错了,为何不认?”
说着冷笑道:“亲生女儿不认,反而为了区区名声要杀之而后快,你还有没有良心?”
“琅琊……”
李睿摸着红肿的脸颊,面有愧色。不过,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就恢复了淡淡的神色,无奈一笑:“总之,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毁了水月山庄几百年的好名声!”
这时,李睿身后一人突然开口道:“二庄主,庄主有令,李箫有辱门楣,当诛之!”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或冷笑或恼怒或无言以对。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原来,名门正派也热衷于杀人灭口。原来,名门正派有时也会为了名声而大义灭亲。
李睿明显身子一震,再后来他只是羞愧地垂下了头,不再言语,算是默许。
琅琊冷笑道:“你们谁敢动箫儿一根头发,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