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回梦里同「GL」》爱吃鱼的懒猴子

30、妙风

　　山下溪前，浓雾未散。
　　青离望着水里自己的倒影，过了很久才开口道：“妙风，跟着我很好玩是不是？”
　　话音刚落，水中便多出了一道影子。
　　一道鹅黄色，一道水蓝色。
　　水波轻轻荡漾，顺流而下，两道影子也随之而动，衣袂飘飘，似在舞蹈。
　　身着水蓝色衣衫的女子生得极美，面若桃花，绰约多姿，环抱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古琴，正是鬼教妙风护法。此刻她表情淡淡，眼神却是欲喷出火来。
　　青离转身，含笑觑着妙风：“你以白橭剑引我来中原，所为何事？”
　　妙风不答其问题，不悦道：“你竟然还想着那个女人。”
　　青离笑道：“我怎么就不能想着她了？”
　　妙风冷声道：“你若再与她纠缠不清，我便去杀了她！”
　　青离道：“那你去吧！我不拦着你。”
　　妙风自知是一时气话，要杀苏玉菡，单凭一人之力是办不到的。皱眉片刻，沉吟道：“你不想要白橭剑了？”
　　青离想也没想地道：“不想。”
　　妙风道：“那你来中原做什么？”
　　青离道：“不做什么。”
　　妙风哼声道：“如今武林因白橭剑大乱，你大可趁机光大万蛊门。”
　　青离挑眉道：“你们放出白橭剑的假消息，就是为了让武林大乱？”
　　妙风笑了，眉宇间带着几分杀气，反问道：“不然呢？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青离微微叹息：“如今断仇也这般无聊，当真是无趣得紧。”
　　妙风道：“教主希望你去见他。”
　　青离笑道：“我没兴趣去白於山。”
　　妙风道：“我也不希望你去，毕竟他也曾倾心于你。你去我不放心。”
　　青离似笑非笑道：“妙风，我有什么好？你喜欢我哪一点？”
　　妙风表情依旧，眼神却是有了些许黯淡：“喜欢便是喜欢了，何须理由？”
　　顿了顿，道：“你既已知白橭剑是假的，为何还跑来中原？”
　　青离道：“这个问题你已问了两遍。”
　　妙风道：“你不说我便一直问下去。”
　　青离冷笑道：“鬼教近来风生水起，你们也越发霸道无理了。你们想江湖大乱，无非便是想要引出那人来。人家既是一国之君，又岂会忌惮你们这些亡命之徒？”
　　妙风冷声道：“她毁了火云城，毁了我们的家，我要她用鲜血来偿还！”
　　青离叹息道：“妙风，你真傻。他日你若死了，我会替你收尸的。”
　　妙风笑道：“行，我要葬在离你最近的地方。”
　　青离转身，不再去看那张俏丽的容颜：“如今天下太平，你们却偏要搞事情，真是烦人！报了仇又能如何？火云城又不会活过来，还不是一样是座死城。若我没记错的话，那人当初可从未误杀一个平民百姓。你们就为了一座死城在太岁头上动土，不划算！”
　　妙风看着远处的山峰，沉声道：“可她坑杀了二十万大军！一个杀人如麻的人，没有资格号令天下。”
　　青离道：“万事有因才有果，她即如此而为，定有她的理由。人家名正言顺地登基，没有人比她更有资格号令天下。古来帝王将相哪一个不是冷酷无情的？只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她就是明君。”
　　妙风冷笑道：“青离，你是在说教吗？无论如何我都要她死，只有她的鲜血才能驱散我心中的不快。”
　　顿了顿，微笑道：“不过，有一点我还是挺欣赏她的，能够力排众议立女子为后，也不失为一个胆色出众之人。”
　　青离叹息道：“随便你怎么想，我该说的都说了，算是对得住你。”
　　低头理了理衣袖：“你别小看了人家，她即能成为女帝，自然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妙风道：“你什么都知道，就不怕我杀人灭口？”
　　青离挑眉道：“你要杀我早就动手了，何况……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死。”
　　说着露出了一丝意欲不明的笑容，当真是一笑倾城。
　　妙风也笑，只不过笑起来有些悲凉，低声道：“不错，我舍不得杀你。”
　　说完转身，朝小溪的上游走去：“青离，你说对了。我引你来中原就是要你来给我收尸，我要葬在万蛊门，那棵我亲手栽种的槐树下。此间之事你别插手，否则，就算我不杀你，他们也不会让你活下去。”
　　天高地阔，妙风的人与声音很快就消失在这片苍茫大地之上。
　　三月的微风拂起，掠过远处的高山，掠过无边的绿翠，拂过那张面无表情的绝美脸庞。
　　青离望着妙风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妙风啊妙风，你真傻。”
　　明明知道是死路一条，为何还执意去做？
　　“听够了便出来吧！躲着做什么！”青离跃上一块大岩石上，随意坐了下去。
　　远处大树枝叶微微一动，从中跃下一个白衣裹身，纱巾遮面的女子，正是苏玉菡。
　　苏玉菡缓缓朝青离而去，自顾自的坐在了她身边。
　　青离侧头觑着苏玉菡，盯着那双眼睛很久很久，然后伸手摘掉月白面罩，微笑道：“还是老样子嘛，一点儿也没变。”
　　苏玉菡看着她：“你也一样。”
　　青离道：“你错了，已经不一样了。对于一个三十三岁的女人来说，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苏玉菡淡淡道：“我知道你还是那个你。”
　　青离哼声道：“别摆出一副你很了解我的样子，事实上你并不了解我。比如，你不知道我刚刚为何想要对李箫动手。”
　　苏玉菡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青离，我知道的。你何苦呢？为何要硬逼我做决定。”
　　青离看了一眼苏玉菡，而后目光落在浅浅的溪水之上，似笑非笑地道：“看得出来李箫很喜欢你，不比当年的我差多少，你错过了这么好的我，理应抓住她。菡儿，我能感觉到你也喜欢她，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你幸福快乐。”
　　伸手帮她带上面纱：“你这么好，理应拥有独一无二地幸福。”
　　说着理了理她耳边的发丝，一如往常。
　　苏玉菡不说话，如水的眼眸此刻复杂万分。
　　她与青离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一向头脑清明的她有了一起恐慌。青离太了解她，知道她无论如何也不会主动迈出第一步，因此才对李箫出手，逼她踏出第一步。
　　青离长吁一口气，露出一贯柔媚的笑容，轻声道：“先前我与妙风的对话你可听清楚了？可得叫她们留心了，最好事情未平息之前别出国都。”
　　说着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相信李箫已经骂了我千百万次了，你回去吧，别让她担心。”
　　苏玉菡道：“你要去何处？”
　　青离道：“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菡儿，他日若是可以，别杀妙风。”
　　苏玉菡道：“好。”
　　青离转身面对着她，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吻，笑道：“不见了，我的姑娘。”
　　苏玉菡条件反射去握青离的手，却是为时已晚，那道鹅黄色的身影已然到了一丈开外，正朝着她微笑，洁白的手掌在空中微微一摇，而后负在身后，人已消失在了小溪下游。
　　整个空间都安静了下来，苏玉菡眸中含泪，久久望着下游的尽头。
　　眼前突然浮现出往昔的情景。
　　那个喜欢穿鹅黄衣衫的女子，那个总是带着柔媚笑容的女子，甘愿受万虫噬咬之苦，只因私授她巫蛊之术犯了门规。
　　苏玉菡通巫蛊之术，那是用青离的性命换来的。这一点，她死也不会忘记。
　　青离是爱她的，但她只是敬重青离感激青离，就当她是自己的亲人。
　　如今一句不见，是不是意味着日后真的不会再见了？
　　青离知道苏玉菡不爱她，所以选择了成全，选择拔出弯刀逼苏玉菡做决定。离开南疆之时她其实还抱有一丝希望，可拔出弯刀的那一瞬间，她已决定要彻底走出那个困了她整整十年的感情牢笼。十年的光景，是否真的如此容易放开？
　　回到乡镇之时，李箫，楚紫烟，寒夕三个人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正坐在茶楼里往肚子里面倒水。
　　楚紫烟见苏玉菡姗姗来迟，控诉道：“玉菡，你跑哪儿去了？我们都快累死了！”
　　苏玉菡自顾自的坐下，神色依旧，闭口不答。
　　楚紫烟皱眉道：“不帮忙也就罢了，不回答我的问题可不行！”
　　李箫忙道：“她那份我已帮她做了，楚姑娘你别再说她了。”
　　先前楚紫烟一边舀水一边数落苏玉菡和青离，李箫心里过意不去，毕竟不帮忙的两个人都跟她有那么一点儿关系，所以她跑得特别勤，做的事情也特别多，流的汗水也特别多。
　　楚紫烟挑眉道：“怎么？这么护短！我还没说什么呢！”
　　李箫笑道：“我是怕你说多了口渴。”
　　楚紫烟哼声道：“算了！幸好你机灵，让那些醒过来的镇民去弄醒剩下的人，不然我们忙到天黑也未可知。”
　　李箫呵呵傻笑，坐在苏玉菡身边喝茶，眼神自然而然就飘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