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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同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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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夜晚总带着一丝淡淡的朦胧,烟波如画,给人一种如临仙境的感觉。
湖面上的船只缓慢地行驶着,点点灯火也在随之慢慢移动。
李箫她们是傍晚上的船,一艘很大很豪华的船。船分两层,楼下摆了很多桌椅板凳,是用来吃喝玩乐的地方,楼上则是有很多房间,自是用来休息的。
夜色已浓,云雾重重。
二楼房间的床塌之上,李箫闭着眼,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瞪着白色的幔帐,叹道:“总算是睡了个安稳觉。”
走出房门,转过廊道,便是甲板。
湖面夜色醉人,湖风扑面而来,睡眼惺忪的李箫一瞬间精神抖擞。
苏玉菡在甲板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箫生怕惊动她,轻手轻脚地靠近,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湖面上飘着一艘小船,船家摇着浆,正朝这边划来。
远远望去,并不见船内有客人,只见一个胡须花白的老人吃力地摇着船桨,脸上的胡须随着湖风微微飘动着,如若不是他佝偻着的背,看起来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突然,四周传来一种诡异的叫声,湖面上的小船竟在一瞬间消失在了李箫的视线。
“怎么回事?船呢?”
李箫大感诧异,扭头问苏玉菡。
方才明明还在湖面,怎么突然就不见了,是障眼法么?
她很想在苏玉菡那里得到答案,可是,苏玉菡并没有看她,竟然一跃跳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李箫大惊失色,当下什么也没想,不顾死活地跳了下去。
事实证明,逞一时之勇,有时候会吃大亏。
冬天很冷,湖水更冷。
在水里,李箫脑袋一片空白,只觉得湖水不断地涌入。耳朵,嘴巴,鼻子,仿佛都被水充斥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只有出于本能的开始在冰冷的湖水中挣扎,想要找个东西牢牢抓住,奈何,徒劳。
李箫是不会泅水的。她见苏玉菡无缘无故的往下跳,情急之下把自己是旱鸭子这一点竟然忘得一干二净。在水下扑腾了几下,顿觉不能呼吸,渐渐失去了知觉,身体不由自主地不断下沉。
那一刻,她想,难道我就要这么淹死在江南的碧湖之中吗?
不过,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她注定命不该绝。
*
房内飘着淡淡的香气,很熟悉。
李箫醒来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苏玉菡。苏玉菡的手正放在她的额头之上,冰冰凉凉的,她不觉得冷,反而觉得很舒服。
睁开眼睛,见到自己想见之人,通常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感。此刻,李箫便是如此。
她咧开嘴笑了笑,问道:“你……你没事吧?”
由于喝了不少湖水,喉咙不怎么舒服,说出来的话很小声,有些沙哑,似乎不像是她的声音。声音没有往日那么好听了,李箫颇为懊恼。
苏玉菡已经换了一套衣衫,头发却还是湿的。她不理会李箫有些炙热的眼神,淡淡道:“你额头很烫。”
李箫顾不得其他,去拉她的手,道:“告诉我你有没有事。”
女人,其实是个很神奇的物种。容易付出真心,容易一往情深,却从来不会考虑后果。
有人担心她的安危,苏玉菡很感激,覻着李箫的目光亦逐渐变得有些柔和,道:“我没事,你闭眼休息。”
李箫认认真真地看了苏玉菡许久,确定眼前之人真的没有事才闭上眼。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感到一阵心酸,眼泪就这么从眼角汩汩而下。
苏玉菡怔了怔,用指尖帮她抹去泪水,却怎么抹不干。
李箫突然握住她的手,张口欲咬,手到嘴边,却又不舍得,于是乎,放声大哭。
“你吓死我了!”声音带着哭腔,听着让人心疼。
不算宽大的房间内,有李箫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在湖风徐徐的夜晚,房间里的烛火也开始东摇西摆的窜动。
苏玉菡任由双手被李箫握住,有一瞬间的恍惚。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被李箫牵着手?什么时候竟开始去关心别人?她跪坐在塌前,背脊挺得很直,一张俏脸略显苍白,却是清丽脱俗。
眼前之人担心自己,甚至为自己落泪,诧异归诧异,内心深处却不自禁泛起一阵暖意。
李箫哭够了,坐起身来看着苏玉菡,问道:“为什么要跳下去?”
苏玉菡道:“找人。”
李箫道:“找到了吗?”
苏玉菡沉默了一阵,微微摇头。
刚才她一直在甲板上观察着那艘船,见其突然不见,觉得十分诡异,猜想是沉入了湖底,跳下水后果然看到了那艘船,刚想划过去一探究竟,却忽然听到扑通一声响,竟见到李箫也跳了下来。
初时,她以为李箫是想跟着她去查探,所以没管那么多。划出一段距离后,感觉没人跟来便转身去看,却见到李箫的身子不断下沉。
当时苏玉菡也被吓到了,用最快的速度潜过去,救起了不会水却要跳水的李箫。
此时,屋内的气氛缓缓地改变。
李箫知道要让苏玉菡解释是件很让她为难的事情,便也不再追问,见她头发还是湿的,拍着床沿,道:“坐到榻上来,我帮你把头发擦干。”
没有干毛巾,李箫只有用的衣衫帮苏玉菡擦头发。苏玉菡的头发很黑,很柔顺,长长地垂至腰际,还散发着淡淡地馨香。
“以后要做什么事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不然我会担心,说不定还会胡思乱想。”想起刚才惊险的一幕,李箫手心就开始冒汗,不想再有那种事情再发生,开始提出要求。
苏玉菡嗯了一声,算是应允,同时,她也在考虑自己是否真的能够做得到。这么多年来,她已习惯了一个人,做事情的时候自然是随心所欲,也并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此时应允李箫,到底代表着什么,一时之间,她竟然无法解释。
不知道怎么回事,沉默片刻后,房间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李箫拨开浓密如瀑的秀发,便见到洁白如玉的脖颈,她的手放在苏玉菡肩头,眼神一直停留在好看白皙的脖颈上,看得有些痴迷。
烛火下,安静地氛围中,似乎有一种魔力在牵引着她去做一些自己觉得很失礼的事情。她猛地摇了摇头,闭着眼睛,企图让自己冷静。
纵使如此抑制,内心却还是有一个声音在叫嚣,她终于控制不住,突然抱紧苏玉菡,嘴唇竟然贴在了如玉般的脖颈之上。
温热的唇瓣贴紧敏感的肌肤,带来一丝前所未有的感觉,苏玉菡不禁全身一僵。猛然醒神,立时挣脱开温暖的怀抱,夺门而出。
李箫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烧糊涂了,还是刚才喝水喝多了?她怔怔地看着半开半合的门,不其然一阵心酸,伸手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顿时疼得眼泪哗啦啦地流淌而出。到得后来,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是因为痛而流泪,还是因为其他不知名的原因而泪流。
夜色凄迷,外面的风很大。
苏玉菡站在甲板上,身形单薄。发丝在风中飘动,宽大袖袍之内的手掌死死的握紧。
在江南冬日的黑夜,她的心便如风中的发丝,乱了。乱成了一团麻线,且有越理越乱的趋势。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一种感情,亲姐姐就曾为了那种感情而奋不顾身,义无反顾。
可是,李箫还是个十七岁的孩子,她应该不会懂这种感情才是。
方才是错觉,理应是错觉。
若不是错觉,那会是什么?
望着波光微动的湖面,唇角微勾。
这是在做什么?为了一个孩子而心烦意乱的,这很不应该。
*
清晨的湖面泛着浓雾。
房内,苏玉菡正在喂李箫喝粥。粥很烫,她只得用匙羹把它拌凉。
李箫在发烧,却还是摆着一张大大的笑脸,只是脸颊泛红,眼睛没有以往那么明亮。
苏玉菡舀一勺稀粥递到她嘴边,语气平静道:“再休息两天就能好。”
李箫去拉她的手,苏玉菡想躲,无奈左手端着碗,右手拿着勺子,没能躲成。
“苏姑娘,谢谢你照顾我。”
苏玉菡一双似水的眸子依旧平静,看着李箫,淡淡道:“我比你大七岁,你该叫我姐姐。”
李箫眯着眼睛笑,道:“好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你不赶我走,我什么都听你的。”
苏玉菡暗叹一口气,半晌,舀一勺粥凑到她唇边。
静默,只能听见勺子碰到瓷碗发出的响声。
粥是什么味道,李箫没有尝出来,她觉得是苦的。同时,她亦深知粥不可能是苦的,苦的其实是自己那一颗飘忽不定的心。
苏玉菡的好,李箫都知道,所以,她昨夜已经明白了自己喜欢上了这样一个沉默寡言之人。苏玉菡那么聪明,昨晚她冲动之下做出的事情一定让其明白了些什么。否则,苏玉菡不会想要躲她的手掌,不会刻意强调年龄问题。想到这里,李箫有种想哭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