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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地狱中的魔鬼 金发青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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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个身影自黑暗中闪现,而克莱默最终倒在了他身上,那满头金发洒落在对方的肩膀——这一幕本该充满了诗意的美感,遗憾地是克莱默身上的血迹破坏了这画面的完美。
来客掀开兜帽,露出高贵昳丽的面孔,毫不介意身上的血迹,反而绽开了灿烂的笑容,“神父阁下,好久不见。”
神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兵器和盔甲的冷光,他注意到这位访客的身后貌似埋伏着几个训练有素的士兵。
“瑟兰希尔殿下,不甚荣幸。”奥兰多向他行礼。
“同样荣幸。”王子殿下说,“感谢您替我照顾他,要知道,自从他离开我的那天起,我每一晚都无法安眠……”
“但,殿下,现在您找到他了,感谢上帝。”神父轻声说。
瑟兰希尔的眼神轻轻掠过地上的死尸,“我很抱歉,不过神父的处境显然有些困难。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王子抱住克莱默的手指微微收紧,深紫色的眼睛里除了强烈的关切之外还闪烁着一道暗光。
神父回答:“不,谢谢。不过,请原谅我,瑟兰希尔殿下,您能否为我解答一个问题。”
王子殿下意味深长地打量他,“荣幸之至。”
“恕我冒昧,您是……爱着他吗?”神父轻声说。
瑟兰希尔含笑凝望着怀里的金发青年,“我想是的,神父。”
***
星期一的清晨,王子靠在火炉边读书,白金色的头发慵懒地向一边堆积。他的神情相当专注,嘴唇却灵活地像深海中的蚌壳那般一开一合,熟练地吞下每一颗蛋糕上的小樱桃。
“克莱默,我得说,真是久违了……要知道自从阿兰意外地离我而去之后,我可再也没有荣幸享受过这样的待遇。”王子懒洋洋地说。
金发青年略带嘲讽地回击他:“殿下真是过虑了,要知道愿意喂殿下吃小樱桃的人足可以绕堪佩斯城传上个百十圈,当然,这其中还不包括那些已经不幸躺在坟墓里的人们。”
王子合上书,深紫色的眼睛端详他,“克莱默,我的朋友,你的心情似乎很不对劲,我很替你忧虑……”
金发青年眼疾手快地又塞了个小樱桃,王子殿下的眼睛立刻闪闪发亮,愉快地张嘴接住,果然成功地忘记了方才他正准备说的话。
“不论怎样,你不能责怪我。阿兰的离去并不是我的过错。”瑟兰希尔开始絮叨另一件事,“相反,我是指,我也非常难过。要知道我曾经多么地喜爱过他,他那一头黑色的长发,永远泛着一层类似深色丝缎的色泽,哦,那上面充满了异域的神秘与刺激……”
克莱默加大音量,“是的,很遗憾,殿下。他的黑色长发已经被你命人活活烧光了,包括他身上其他你喜爱的部分,它们不是早就落进护城河中从此与那些贪婪的鱼儿作伴去了吗?”
“克莱默——”王子殿下嗔怒地看着他,“你怎么能,那些卫队,要知道他们可全都是你指使的——”
“通过你的命令,没错。”金发青年神态自若地总结。
王子殿下重重地靠回圈椅的软垫上,解开晨袍的扣子,“我想我需要点红茶,以及,克莱默,不准这么跟我说话。”
“哦,是吗?”金发青年疑惑地偏偏头,“真可惜,不过殿下打算拿我怎么办呢?还是像上次一样把我扔进食人鱼群里吗?老实说,我现在倒是有些想念那些可爱的小东西了……”
“克莱默,我想那个好心的神父显然是把你教坏了……”瑟兰希尔眯起他的紫色眼睛,“不过这没什么好担心的,教廷已经开始审判他了,相信不久以后你就会欣赏到……”
“我不打算欣赏——我已经欣赏了够多了,死人的场面没什么好看的。”克莱默偏过头,冷冷地打断他。
“我想我同意你的观点,不过教皇的邀约我可不能错过。”瑟兰希尔绽开一个夸张的笑容,“整个王国的人作证,我还指望他将来亲手为我带上王冠呢……”
***
审判日最终定在了星期天,一个非常晴朗的日子。
他们并没有为他戴上枷锁,虽然他犯的罪足以令他上绞刑架。不过这一任教皇显然是仁慈的,并且愿意将自己的仁慈无差别的播撒到罪人中间去。
奥兰多穿着粗麻长袍,褐色头发披散在肩膀上,苍白的面颊泛着消瘦的青色,嘴唇却紧紧地抿着,看上去像个落拓的吟游诗人。
“那么,奥兰多,你声称你愿意对弗雷德主教惨死之事负责?”
教皇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他机械性地点点头,“是的,教皇大人。”
旁听席上起了一阵沸腾,人们几乎不能克制自己的愤怒。
“烧死他!”
“处死这个虚伪的魔鬼!”
“这么说你承认你曾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是这样吗?”教皇继续发问。
奥兰多缓缓地回答:“我想我曾犯下过许多不可饶恕的罪行,教皇大人。”
旁听席上又是一阵不可抑制的喧闹。
“那么——我将判定你——”一个严重的罪名正在教皇的喉咙中酝酿,教皇正思索着自己的语调,以便使得这结案陈词一般的话语听上去更有威严,但却不失仁慈。
“请等一下,教皇大人。”有人突然在这决定性的时刻打断了教皇的思路。
教皇很不悦,皱着眉头搜寻这个闹事的家伙——谢天谢地,这个闯入者似乎天生便带有让人无法忽视的奇妙力场。教皇很快注意到彩色玻璃窗旁边站着一位金色头发的青年。
“奥兰多神父确实犯下了可怕的罪行,是的,他唯一的可怕罪行恐怕就是迷恋上我。”
旁听席感到一阵眩晕……
教皇怔住了,“伯爵阁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金发青年的蓝眼睛似乎带着一种魔力,“在修道院的雨夜里,我引诱了他——奥兰多是一位虔诚的神父,要引诱他可不容易。但是,教皇大人,世界上仍旧有一样东西,能叫你心甘情愿折堕成地狱里的魔鬼。”
教皇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旁听席陷入一阵难堪的沉默。
这种时候,唯一算得上清醒的恐怕只有一个人。
克莱默继续说:“我谋杀了弗雷德主教,因为他实在是个招人恶心的家伙。怎样?手段还算是干净利落吧,真抱歉,餐刀是我唯一能找到的武器了……要知道……杀人这种勾当,新手还是老手完全是天差地别的两种模样……”
“闭嘴!”一直沉默的瑟兰希尔突然从他那把铺满鹅绒靠垫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王子殿下突如其来的愤怒吓倒了众人——要知道这位殿下一向以仁慈善良著称,几乎没有人见到他愤怒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