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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节 道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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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的奔波和巨大的压力让齐祤有些吃不消。中考一天天近了,家里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她已经不止一次的想过放弃。
只有齐慕仍然硬撑着给她打气,说坚持一下就过去了,考试绝对不能落下。
齐祤看着躺在医院里仍生死未卜的母亲,看着几乎是一夜之间老去的父亲,看着齐慕日渐消瘦的背影,她第一次蔓延出无力的沧桑感。
她想做点什么,一点点也好,至少能让她觉得自己活在这个家里还有价值。
那天黄昏,她从医院回来,看见父亲正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眼神空洞地注视着前面。就如出事当天那般模样。
父亲看着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却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去厨房做了两碗简单的汤面,叫了父亲来吃。
餐桌上,父亲几次欲言又止,仍没能把话说出口,最终只能无奈地叹气。
“爸,你怎么了?”齐祤早已看出父亲心中有事,便直接问道。
父亲思来想去,只得把白天的事都说予她听。末了,又补上一句:“我本不想要他们的钱,但是……你妈的情况,真的不能再拖了。”说完,抹了一把泪。
齐祤低头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条,半天没出声。父亲叹了口气,像是对她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我再想想吧。”
第二天一早,齐慕照旧去了医院,父亲接了一通电话,是债主的最后通牒。
齐祤很晚才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头发蓬乱,眼圈红肿。父亲抬头看到她,微怔。
“爸,我想了一晚上。”她缓缓开口,仍是低着头。“把我过继过去……也挺好的。”
声音却在最后一个字上颤抖了一下。
父亲刚想张口说什么,齐祤却又接着说:“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为这个家做点什么就好了。现在呢,也只有我能救这个家,我没有理由不去。”
她眼前已经模糊一片,仍强稳住声调: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爱这个家……所以……”她有点泣不成声。
“所以……你们要好好的……我……”
她终于哭了起来,父亲也哭了,紧紧抱住了她,一直在说对不起,小祤我对不起你……
过了很久,父女俩都平静下来,齐祤才对父亲说:“爸,这件事先别告诉齐慕,我怕他会担心。我……我会想办法告诉他的。”
父亲抹了抹泪,点点头。
齐慕回到家后已是晚上八点。
他回来后,齐祤正趴在自己的课桌上睡觉。他从床上捞了条小毯子,轻手轻脚给她盖上。
齐祤还是醒了过来,睡眼朦胧得看了会儿他,说:“哥,你回来啦。”
齐慕愣了愣,“嗯”了一声。他感到有点别扭,但说不上来是哪里。也许是因为齐祤一直在喊他名字,却很少叫“哥”。
“你怎么睡在这儿?”齐慕问。
“背书背困了。”齐祤合上书本,不准痕迹地把一张纸夹进书里。
齐慕刚想走出去,齐祤却握住他的手腕,说:“哥,我想去河边看星星了,你陪我去行吗?”
齐慕回头皱着眉看她:“你怎么了?发烧了?”说着就要去摸她的额头。
“我没烧~”她轻笑着躲了一下,“我就是感觉……很闷,想出去透透气。”
半晌,齐慕才叹了口气,说:“嗯,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事,我陪你去。”走到门口时又补了一句:“外面凉,多穿点。”
外面的道路很清冷,家家户户都亮着橘黄色的灯光,时不时传出大人或孩子的笑声。又有警觉的看家犬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汪汪叫了几声。
路灯昏黄,拉长了兄妹俩的身影。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沉默了很长时间。齐祤盯着齐慕的背影正出神,突然齐慕笑着说:“还记得这儿么?六岁那年,你在这条路上跑,然后狠狠摔了一跤,哎哟那一跤,摔得可真不轻,脑袋上鼓起这么大的包,”说着,还在脑门儿上比划了一下。“但是路面上一点坑也没有,连个石头也没,你说,你当时怎么摔的?”
齐慕回头笑着问她。她想了想,也笑了起来。
两个人走到柳林河边上,清风拂面,让人清爽许多,似乎很多烦心事都随风而去。雪白的月亮正高挂穹顶,又像是浸在河中央。星辰撒满夜盘,银河蜿蜒不知尽头。人每每站在这一望无际的夜空之下,总会感叹宇宙的浩瀚,人类的渺小。
兄妹俩躺在草地上,侧耳倾听草间的虫鸣。
“我们已经很久没像这样躺着说话了。”齐祤闭着眼睛,很享受这难得的静谧。
“是啊……”齐慕双手垫在脑后,深深舒了一口气。
“……我记得,我当年还差点淹死在这条河里。”
齐慕闭着眼轻笑,说:“是啊,幸亏救得及时,当时都快把我吓死了,到家还挨了一顿打。”
“对,回家还发了烧……我咬你的那个牙印还在么?”
“你每次都咬一个地方,现在牙印已经下不去了~”
“有吗?怎么会呢?”齐祤坐起来。
“不信你看啊。”齐慕把胳膊伸到她面前。
河边儿黑灯瞎火的,怎么可能看得见。
“既然这样……”齐祤突然攥紧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啊……”齐慕疼得叫出来。“你又咬我干嘛?”
齐祤抚摸着她下口的地方,牙印很深,这才满意地说:“这下就真下不去了吧?”
齐慕一把夺回自己的胳膊,揉着被咬的地方:“你属狗的?咬上瘾了还。”
齐祤笑了起来:“这样才能让牙印更深一点嘛~”
齐慕一赌气,翻身不理人。
齐祤歪着头问:“生气了?”
齐慕不做声。
齐祤凑过去,趴在他身后,伸着脖子去瞧他的表情,还不忘撒娇地叫他:“齐慕?哥哥?我错了,不要不理我~”
长长的发丝滑在他脖颈上,有点痒。
齐慕终于扭过头来,想装样子教训她一下,结果刚一回头就愣住了。
脸与脸的距离就只有三公分,近得连呼吸都感受得到。
虽然因为太黑而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是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行了,我不生气。”齐慕轻轻把她推开,耳边是她调皮的笑声。他深呼吸一口气,平静了心跳,暗想可能是青春期的正常现象。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从互相揭露儿时糗事到如今学校的种种,一时笑声不断。风渐渐冷了下来,两人才踩着月光回家。
回到家后,已经是十点多。两人洗漱了一番,正要回各自的房间睡觉。齐慕心情好了很多,趁齐祤回房间时在她脑门儿上弹了一下,说是还她咬的那一下。
齐祤捂着脑门儿,冲他做鬼脸。
“早点睡吧。”齐慕拍拍她的脑袋,抬脚要回自己的屋子,尔后在身后听到一句话:
“再见,哥。”
他回过头时,门“咔嚓”一声,关了。
他没在意,也回去睡了。
齐慕压根没想到,从那以后,齐祤就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