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当羔羊爱上狼

3、第三节 变幻莫测的

　　李宏莫回学校后果然联系了几个大哥，没过多久，就在学校的垃圾桶里看到那几个男生四仰八叉地躺着。
　　李宏莫最终没有去找任璐璐，他觉得警告一次就足够了。从那之后，任璐璐很是知趣地没再去找过麻烦。
　　经此一役，齐慕对李宏莫倒是亲近不少，甚至时不时地向他讨教拳法，李宏莫为人仗义爽朗，也不吝赐教。久而久之，两人倒成了无话不说的铁哥们儿。
　　齐祤暗自笑齐慕：“当初是谁不让我和李宏莫走得太近的？现在你自己倒和他混得很好。”
　　齐慕回了一句：“男人之间的友谊都是用拳头打出来的。”
　　齐祤对李宏莫的态度也不似以往那般冷淡，李宏莫虽心里窃喜，却也收敛了许多。他心知上次的事件归根结底是因自己太过高调引起，因此一直抱有愧疚之情。平常时候，李宏莫就把齐祤当作亲妹妹一样照顾，并无越矩之举。齐祤见李宏莫人也不坏，也就不计前嫌。
　　三年光阴转瞬即逝，中考将至。三个人忙里偷闲，咬着冰棍在柳林河畔畅想未来。
　　“李宏莫，我觉得你再这样吊儿郎当的，高中是怕上不去了。”齐慕含着冰棍，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他。
　　李宏莫嘬了口手中的木棍儿，说道：“以你李哥哥我的智商，中考不在话下。”
　　齐慕笑笑，没说话。
　　“小祤，你想去哪所高中？”李宏莫突然对着齐祤问道。
　　“我？”齐祤正眺望着河面发呆，被李宏莫的问题拽回了思绪。“我想去市一中。”
　　“一中的升学率很高。”齐慕接过话头。
　　“嗯……以后我想去喻南大学读汉语言文学 ，据说那里培养了很多作家。”齐祤一脸憧憬地说着。
　　“嘿嘿，当作家好，你要是出书了，我一定买回个百十来套。”李宏莫笑嘻嘻地把脸凑过来。
　　“我、我没有说要当作家啦……就是觉得那个大学挺好的……”
　　齐祤低头嚅喏，脸上不由得红起来。
　　“齐慕呢？”齐祤扯开话题，“你以后想上哪个大学？”
　　齐慕正闭着眼睛躺在草地上，歪头想了想，说：“不知道。”
　　李宏莫笑起来：“不是吧，你学习成绩那么好，就没有奋斗的目标？”
　　齐慕说：“还没想好。”
　　齐慕仍然记得，那天深夜从父母房间里传出来的对话。
　　父亲单位里有一名管理层人员私自挪用公款被查，那人为求自保，找了个人去顶包。
　　而那个顶包的人就是父亲。
　　父亲作为一名再普通不过的职员，没有为自己辩白的有力证据；而平时处得要好的同事没人愿意出来为他佐证。上头很快就下发了解雇通知，并进行了通告批评，声称以此为戒。
　　父亲本没有什么大的本事，如今名声在外，再去找新的工作已是难上加难。
　　母亲哭骂了他一会儿，也是毫无办法。全家人就指望着父亲那点工资过活。母亲是工厂流水线工人，挣来的钱怕是还不够温饱。
　　虽然父母极力压低声音，但还是被隔壁的齐慕听到个大概。他蜷在被子里，心里五味杂陈。
　　他并非没有自己的梦想，只是在以前看上去十分遥远，而现在，已完全是虚无缥缈的幻想。齐祤很有才华，他不愿意让她心中那颗正在发芽的种子过早地被摧残。如果到时难以两全，他宁愿自己出去打工供她上学。
　　但有一天，父亲回到家中，哼着小曲儿，眉宇间颇有得意之色。看到齐慕和齐祤正在伏案学习，难得走过来关心几句。
　　“爸，什么事情那么开心啊？”齐祤抬头问他。
　　“嗯，爸爸很快就能赚大钱了～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住上大房子了～”父亲像是中了头彩一般，难以抑制心中的喜悦。
　　“爸，你这是中了彩票？”齐慕追问
　　父亲不愿多说，又哼着小曲儿打开电视机来看。
　　然而第二天，齐慕和齐祤放学回家，一进门，就看到母亲坐在沙发上抹泪，父亲在一旁捂着脸一言不发。
　　两人都直觉着有不好的事发生，站在门口一步未动。齐祤大气不敢出，揪了揪齐慕的袖子。齐慕问了一句：“爸，妈，你们怎么了？”
　　母亲顿时泪如决堤，呜咽了半天才说出来：“你爸……你爸在外面跟人赌钱，输了五十来万……”
　　“你别跟孩子说……”父亲这才吐出一句话。
　　“你还有脸提孩子？你输了那么多钱，以后还怎么养活我们娘仨？这是让我们都去死！”母亲边说边打父亲，父亲没有任何反应，任凭拳头一下一下捶在自己身上。
　　齐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嗓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异样：“爸，你上次说赚大钱，其实是去赌博？”
　　父亲这才哽咽着说：“那天我赢了些钱……想趁着手气好多赢一些……结……结果……就……是我没忍住……如果第一次输的时候就罢手，也不会这样了……”
　　母亲听到这儿，更是哭得厉害。齐慕捏紧拳头，牙关咬出了声响。
　　过了好一阵，一家子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事情既然发生了，光是哭闹是没用的，总要找解决的办法。
　　那些日子，父母四处借钱，连平日里最不愿接触的人也尝试了。人家借不借先不论，即便是借了，五十万也不是个小窟窿，短期内填补不满。还债的日期一拖再拖，债主那边耐心耗尽，扬言若是一周后再不还清，就去推平他家的老房。
　　然而祸不单行，母亲因为积劳成疾，近日来精神恍惚，在去上班的路上，被迎面一辆车撞出了十米远，大脑严重损伤，急需手术。这边五十万的债务尚无着落，那边医院的账单已是厚厚一打。一家人顿时陷入了绝望。
　　齐慕和齐祤跟学校请了长假，在医院轮番守着母亲。李宏莫听说了这件事，鼓动家里掏了两万多送过去。李宏莫去医院探望的时候，齐慕正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齐慕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色非常不好。齐慕很想对他挤出一点感激的笑容，可是他的表情挣扎了半天，最终却哭了出来。
　　他说，他现在什么也不奢求，只希望母亲能平安活下来。
　　李宏莫拍拍他的肩膀，默默陪着他在医院呆了两个小时。
　　齐家有一远房表弟，名叫齐耀生，现在正是北京一家上市公司的总经理。如今事业顺遂，蒸蒸日上；唯一不足的是，他和妻子结婚多年，却一直未有生育。相传是妻子有卵巢功能障碍，很难怀孕。
　　前些年，齐耀生听说大哥齐耀名家中有一儿一女，还是孪生兄妹，便动了心思。齐耀生一直想要一个女儿，却不愿领养外面的孩子，而齐家的孩子中就属表哥齐耀名家这一对孪生兄妹生得最是乖巧伶俐。于是他频频拜访齐耀名家，明说暗道想要将齐祤过继到自己门下，并承诺补偿齐家一笔不小的金额。齐耀名当即拒绝，齐耀生百般劝说亦不领情，最后只得作罢，这两家也再无来往。
　　齐耀名眼见距离最后期限没有几天了，妻子的开颅手术还需要做一次，高额费用尚无眉目；而这栋住了十几年的老房子也将不保。他犹豫再三，只好给齐耀生拨了电话。
　　齐耀生在那边听说了情况，表示会过去看看表嫂。至于借钱一事，只说现在还不好说。
　　过了几天，齐耀生果然带着妻子来了，先去医院看了一眼嫂子，然后去了齐耀名的家。齐耀名苦笑着说，现在家中一贫如洗，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招待的了。
　　齐耀生也不绕弯子，直奔主题，说现在公司的状况不景气，怕是帮不了大哥什么忙。但毕竟都是一家人，也不可能对大哥的处境袖手旁观，只说现在勉强可以拿出二十万来帮他填补这个窟窿。
　　齐耀名心里又惊又喜，他不成想这位远房表弟肯为他拿出这么多钱。但是，东拼西凑再加上表弟这笔钱，总共也只有四十万，还有十万块钱的空缺，又该怎么办？
　　齐耀生又接着说，他妻子名下倒是有二十余万，只是这些钱本是用来给妻子看病的。
　　齐耀名忙问弟妹是什么病，齐耀生说，还能是什么病，这几年不是一直没个孩子嘛？便打算去请个有名的老中医给看看。
　　“不过，”齐耀生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她看了这些年也没什么用，也倦了。说如果能领养一个孩子，她就不打算再用这笔钱了。”
　　齐耀名当即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心说这还是在惦记我家闺女。
　　齐耀生的妻子说：“表哥，我是真心喜欢小祤的。您现在的情况，说句不中听的，以后能不能供两个孩子上学还是个问题。现在表嫂又病着，您工作上……也挺犯难的不是？这两个孩子路还长，您得为他们多考虑考虑。”
　　她见齐耀名脸上的表情有所动摇，便趁热打铁。
　　“我家虽不算大富大贵，但至少能给孩子一个光明的未来。我看墙上贴着小祤的奖状，可见她是个很有才华的孩子。如果让她跟着我，我可以帮助她实现她的梦想。”
　　一席话戳中了齐耀名的痛处，让他说不出话来。齐耀生见状，又道：“这件事不着急，等嫂子病好点再说。我知道嫂子的病需要很多钱，这是我的卡，上面有几十万，大哥你先拿着，不够再找我要。”说着就把一张银行卡塞到齐耀名的手里。
　　齐耀名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一时僵在那里。他心知拿了这钱，就丧失了决定权。但是一想到还躺在医院的妻子，他就没办法拒绝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