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城》安珞

7、007 总是充满着

　　叶城晚上是睡好了，第二天却悲剧了。
　　上课铃还没响，数学老师就抱着一堆作业和书走近教师，用他那略奇怪的口音说：“昨天作业的最后一题确实有难度，只有十几个人做了，在这十几个人中只有两个人作对了，叶城和王嘉。我认为王嘉同学的方法太过复杂，叶城的方法非常巧妙，很好。叶城，你给大家讲讲思路。”
　　作为一个文科生，叶城的数学当然不太好，他平时也就是那些不做空着的人中的一个，这下可糗了。叶城清了清嗓子，很淡定地说：“我上网搜的。”看似镇定，其实内心斯巴达了。
　　不知道谁大声说了一句：“不可能是查的，我昨天没搜到。”
　　叶城瞬间黑线，老师刚才还笑着的脸立刻板起来，严肃的问：“这题到底怎么做的。”
　　“我哥帮我做的。”叶城又硬着头皮说。
　　不料这小老头却又笑笑，说：“那下次让我见见你哥，他很有想法啊。”看起来蛮高兴的样子。看样子这题的解答让他一个数学痴很满意。
　　叶城松了口气坐下了。但他没想到的是，他在学校不太平，家里也不太平。平时一向办事没效率的语文老师竟然这么快就到叶城家家访了。
　　语文老师来到叶城家的门口，按了一下门铃，不一会儿门就被廖爵打开了，廖爵还在想叶城今天是不是忘带钥匙了。老师看着面前高大的外国男人，一下子愣了，难道叶城在联系簿上填的家庭住址是假的？
　　“请问这是叶城同学的家么？”老师一脸尴尬。
　　“是的，你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是叶城的班主任，今天过来家访。”
　　“哦，请进请进。他爸妈都不在，我是他爸爸朋友的儿子，暂时住在这儿。您要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我就跟他亲哥似的。”
　　老师觉得一个外国人中文如此标准真的很少见，带着好奇走近了叶城家。
　　“您先随便坐，我给您倒杯水吧。”廖爵招呼着老师，自己去冰箱拿了冰块，柠檬和蜂蜜，做了一杯冰蜂蜜柠檬水。
　　老师坐在侧边的沙发上，连忙说：“不用客气。我来主要是为叶城学习的事。”
　　“他在学校犯错误了？”
　　“你也知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高考仅有一个月左右了。可叶城最近上课实在有点不在状态。前天历史老师生物老师都跟我反映叶城上课睡觉”
　　他一天晚上才睡几个小时啊，白天能不睡么。你们少布置点作业，他不做到那么晚，他能白天睡觉么。廖爵这样想着，却从善如流的回答：“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和他谈谈的。”
　　“还有，你看看，这是昨天布置的作文。”老师从包里拿出本子翻开，递给廖爵。“你看这最后几段，字越写越差，态度太不端正了。”
　　廖爵一看，黑线了，老师说的正是他昨天接着写的那一部分。
　　“还有昨天的英语测试，叶城的分数比他平时正常发挥应得的分低了将近20分。”老师喋喋不休地说。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和他谈谈的，请老师放心。”廖爵一面应和老师一面想的确应该和叶城谈谈。
　　送走了老师，廖爵打开电视，边看边等叶城回来。
　　咔，门被打开了。叶城拿着两盒雪糕，单手关门，然后又去厨房拿了两个勺子，递给廖爵一个勺子和雪糕，然后自顾自地吃起来。
　　廖爵接过雪糕却并不急于吃：“今天你们班主任来家访了。”
　　“嗯，你说什么？”叶城专注于吃没听清。
　　“你们老师来家里了。”
　　“啊？是不是一个个儿不高，长头发，戴眼镜的女的？你让她进来了？”
　　“好像是长这样。嗯，不是你老师么，我就让她进来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叶城边吃边含糊不清的问。
　　“也就是说你最近学习没抓紧呗。其实我也觉得你现在的状态不太好。”廖爵很认真的说。
　　叶城一下子炸毛了：“我一天花了多少时间在学习上了，我每天才睡几个小时啊？我怎么就不认真了！”声音很大，近似于咆哮。
　　“我想说的就是你的睡觉时间这个问题。我是这样想的，以后你回来后我帮你写作业，你就赶紧洗个澡睡觉，中午的时候睡半个小时，我负责叫醒你，下午你就好好听课。”廖爵提这个建议也是有好好想过的，叶城一天休息的时间太短了，每天睡觉时间甚至不满六小时，这对身体真的很不好，几乎每天都可以看见叶城脸上的黑眼圈。
　　叶城思考了一下，觉得廖爵的这个建议挺好的，就点头表示赞同。突然想起什么死似的，两个人同时说：
　　“你不要做数学的最后一题啊。”
　　“你在学校尽量把语文作业写完吧。”
　　廖爵觉得奇怪，为什么让自己不要做最后一题呢。叶城主动给他讲了一下数学课上自己的窘境，廖爵忽然就笑了，原来作业做得太好也不行啊。
　　“那你呢，干嘛要我做语文作业。”叶城反过来问。
　　“你们语文老师太拘小节了，说我写的字太差了。就昨天作文本上我写的后面几段。”
　　“没有啊，我觉得你字挺好看的。尤其字母很漂亮。”叶城回想起英语作业本上的笔记，由衷地赞叹。
　　“对了，你的行书练了多久啊，我觉得起码有好几年了吧。很有风韵。”
　　“嗯，大概也就一年吧。但是我以前写过毛笔字，练过楷体，这些应该多少有打一点基础吧。”叶城想了一下，回答廖爵。
　　叶城的父母离婚后，叶城随外公外婆生活。外公呢，一辈子不打牌，不抽烟，生平只有两个爱好：书法和茶。所以，当时在外公的影响下，叶城也开始学毛笔字。但小孩大概只是三分钟热度，一时好奇。写字的第三天，叶城就不想写了。万事开头难嘛，叶城看着自己努力了半天写出来的字和外公的字差一大截，心陡然就凉了。
　　外公不满外孙子的轻易放弃，虎着脸：“是你自己说你想学，我才教你的。我一开始就说过，写字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你早为什么不听呢？”
　　叶城吓得不敢说话，缩在墙角里，用委屈的眼神看向正在拖地的外婆。
　　外婆接收到他的眼神，立马会意地对外公：“行了，老头子，城儿他还小，你别吓他了，不练就不练呗。”
　　“这事真不能惯着，既然选择了，就一定要坚持下去。”外公平时一向听外婆的话，这一次态度却很坚决。外婆也没辙了，只能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小外孙。
　　当天晚上，叶城硬是又写了三大张字外公才放过他。外婆看着叶城脸上委屈的泪珠，瞬间就心疼了 ，温柔地哄着叶城。叶城却不予理睬。
　　第二天，外公很早就出门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袋漂亮的糖果，他走进了叶城的房间。
　　“城儿，跟外公谈谈。你知道昨天我为什么非要你写完字吗？”
　　叶城不说话，只是摇头。
　　“其实外公小时候跟你一样，也不能坚持做一件事。但后来我总告诉我自己，你还不够努力，所以你还不够成功，你并没有资格轻易放弃。所以，不确定能否一直走下去，就不要开始一件事。而一旦开始了，就不要停下来。”
　　叶城才8岁，他很难听懂，却被外公脸上的认真所打动：“我尽量坚持写。”
　　外公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因为叶城没有轻易承诺我会每天都写的。有些事，说起来易，做起来难。做不到的事，就不要轻易承诺。
　　外公把糖果递给叶城，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后来叶城也非常感激外公，如果不是外公监督着他，管着他，他也不会能在六年里不间断地每天练几张字，后来写得一手好字。
　　上高中搬出来后，学业繁忙，所以才没有继续写毛笔了。但钢笔字倒写得多。
　　“那你的钢笔字都这么好看，毛笔字更好看吧？”廖爵问
　　“还行吧，改天写给你看看。”叶城回答。其实家里有很多以前写好了的，随便拿一幅给廖爵看就好了，但叶城更想当面写给廖爵看。就像一个有点渴望关注的孩子，想在喜欢的人面前露一手博得对方的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