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说的秘密》静夜如初

6、第六章

　　（一）
　　颠簸了将近一个钟头，总算到了市区。在这期间，欧阳新再一次觉得G城的公交车真的是随时都有散架的可能。在车上，他不止一次地问云静初G城真的没有发生过公交车散架的事故么？每一次，云静初都会很无奈地说：习惯就好了。她没有说，每回坐9路车去市区，她总会惊出一身冷汗来。
　　下了车后，两人一前一后地往盛世广场走去。看着四周都是飞驰的摩托车，欧阳新实在没办法了，他拉过云静初的手，自言自语道：“这里的摩托车真多，交通也够乱的。”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牵手，虽然只是拉着手腕，但云静初能清晰地感到自己的耳朵正在发热。
　　盛世广场是一个大型广场，有各种名牌店和餐饮店，是上班族及学生周末消遣的好去处。欧阳新和云静初打算先找个地方坐下。
　　首选自然是星巴克，因为足够安静，环境也优美，适合袒露心扉。
　　欧阳新给自己点了一杯黑咖啡，给云静初点了一杯热的卡布奇诺。云静初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卡布奇诺，眉头皱成了川字。
　　她不喜欢喝热饮。欧阳新自然知道，他认真地说道：“女生少喝冷饮，尤其是你这种体寒的体质，最好就别碰冷饮。喏，热饮最适合你。”说完把卡布奇诺推向坐在对面的云静初。听了欧阳新的话后，云静初想起了初中时期，每当上完体育课，她总会买冰冷的可乐或者柠檬茶来喝，一来可以驱散体内的热气达到降温的效果，二来可以解渴。可是每当她刚把吸管插入瓶内时，一只手总会突然出现并伴随着一声：“谢谢。”，可乐或者柠檬茶就这样成为了欧阳新的囊中物。那时候云静初恨透了欧阳新的霸道，却也无可奈何，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欧阳新是在替她解决对她身体无益的东西。
　　早该想到这一点的啊，因为当小卖部没有冷饮，她只能将就着买常温饮料时，欧阳新总会在抢走之后又还给她并说:“不是冷的哥不爱喝，还你。”
　　一直以为初高中时期欧阳新的依赖已经让自己习以为常，却从未想过自己也在无形中依赖着对方。
　　这代表什么呢？是不是说明他对自己是不一样的呢？
　　云静初喝了一口卡布奇诺，第一次觉得热饮其实也蛮好喝的。
　　“静初。”欧阳新突然一脸认真地看着云静初，此刻他的心跳加速了，但他不管不顾了。 “如果我说，我……”
　　桌面传来一阵震动声，紧接着云静初的手机铃声就响了。眼看着“我喜欢你”这句话就要说出口了，却被活生生地打断。欧阳新内心极度不爽，却不知为何又松了一口气。
　　看着手机屏幕上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云静初犹豫着是否要接。对面的欧阳新看到云静初望着屏幕就是不接电话便问了一句：“谁？”云静初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她用眼神询问欧阳新，自己是否要接这个电话呢？
　　“接吧。”欧阳新心想并不急这一会儿，“万一是什么重要的电话呢？”听了之后，云静初觉得有道理便按了接听键。
　　手机里头传来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云静初看着对面的欧阳新，突然有种无力感。
　　欧阳新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在知道是谁打的电话后，好不容易储满的勇气瞬间被抽空。
　　该死的，怎么会忘了还有他呢？

　　（二）
　　初中时期，学生最期盼的校内活动除了校运会就是元旦晚会。
　　在距离元旦晚会还有一个星期前，欧阳新不知从哪里得知女神吴曼莉也在表演名单上，这让他一个星期都处于亢奋的状态。
　　几乎全班都知道长着一张正太脸的小个子欧阳新喜欢上了隔壁班的班花吴曼莉。跟欧阳新玩得好的男生只要见到吴曼莉从窗外经过就会起哄并吹口哨。每当这时，欧阳新并没有因此感到难为情，相反他笑得比谁都开心。
　　这么高调地喜欢一个女生，云静初还是头一回见。这让她更加好奇女神的庐山真面目。
　　到了元旦晚会那一天，每个班按照年级的安排按时来到了体育馆。跟小学不同，初中的元旦晚会并不是全校师生一起的,而是分年级进行的。云静初所在的2班早早就在她的带领下来到了体育馆指定的位置坐下。在节目还没开始前，坐在云静初旁边的欧阳新就已经坐不住了，他把校服外套跟手里的ipod扔给云静初后就偷偷溜到了后面找他的铁哥们。云静初怔怔地看着怀里的外套以及那个小巧的蓝色iPod，对自己只能一个人坐在前排有些难过。她多么想跑到中间去找她的姐妹们啊，可是作为班长怎么能擅离职守呢？所以她只能一个人默默地等待节目的开始。实在无聊，云静初便打开iPod，塞上耳机。那个时候能拥有一台mp3或者mp4就不得了了，而拥有一台iPod更是可望不可求。云静初下课那十分钟总会跟欧阳新一人一只耳机，或趴在桌上补眠，或讨论流行歌曲。欧阳新偏爱周杰伦和许嵩的歌，而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云静初拥有的第一台mp3里许嵩的歌总在循环播放。所以当他们聊起许嵩时，总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耳机传来一曲《玫瑰花的葬礼》，这首歌云静初听了整整一年。当云静初沉浸在许嵩忧伤的声线时，一道阴影突然盖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她转过头去，赫连宇正坐在旁边冲着自己笑。
　　咯噔一声。心跳似乎漏了半拍。
　　云静初纳闷，男生们怎么都随便离开自己的座位？她要不要管一管呢？
　　“在听歌？”赫连宇微笑着问道。
　　云静初点了点头，然后急忙摘掉耳机，双耳一阵发烫。两个人随便闲聊了一会儿，节目总算开始了。
　　第一个是舞蹈节目，云静初拼命想让自己忘记坐在旁边的赫连宇，无奈男生的气场实在太强，不容她忽视。就在第一个节目结束后，赫连宇凑到云静初的耳边问道：“元旦你有时间么？”云静初能感觉到男生的突然靠近，似乎让周围的温度都升高了。
　　阿弥陀佛。幸好光线很暗，不然真是丢死人了。
　　“应该…应该有时间吧。”面对欧阳新时的伶牙俐齿在这一刻竟不管用了。云静初暗骂自己没出息。
　　“元旦的班级小聚会，你也一起来吧？”
　　“小聚会？”作为班长，她居然不知道有班级聚会。
　　“其实聚会的都是平时玩得比较好的，跟你也玩得不错，所以你不要担心。”男生露出温暖的笑容，眼里充满了期待。云静初大概知道都有谁了。
　　“好吧，那到时候你通知我。”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赫连宇心满意足地继续看节目。
　　很快就要轮到吴曼莉的节目了，云静初转身去往后看，寻找着欧阳新的身影。果然，欧阳新猫着腰完这个方向跑了过来。
　　“嘿，帅瓜，长这么高挡住我看女神，该回你自己的座位了。”
　　赫连宇没有听清楚欧阳新管自己叫什么，他以为听到的是“帅哥”。只有云静初明白，欧阳新总是暗地里管赫连宇叫“冬瓜”，当然只在她面前。
　　不过，何时又改成了“帅瓜”？
　　赫连宇临走前向云静初比了比打电话的动作。
　　等欧阳新坐回自己的座位后，云静初问道：“你什么时候又帮人起了一个“帅瓜”的绰号？”
　　“你听错了，不是帅瓜，是衰瓜。”云静初一头黑线，无语地说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对人家很有偏见。”
　　头顶上的灯光突然变成了五彩的效果。红极一时的韩国歌曲《nobody》的旋律响了起来。女神带着同班的美女们，出现在了大家的眼前。一群穿着超短裤画着浓妆的大长腿美女随着音乐舞动着曼妙的身体。
　　“你的错觉。”欧阳新丢下一句话，就开始拼命称赞女神不止样貌赞，身材也棒。
　　云静初搜索着舞台上的身影，最终在欧阳新的帮助下，准确捕捉到那抹倩影。
　　尽管画着浓妆，仍难掩她清秀的面孔。
　　真的，很漂亮啊，难怪会那么喜欢。

　　（三）
　　火车缓缓地启动了。欧阳新看着窗外慢慢倒退的人和物，心里的失落感越发沉重。那句“我喜欢你”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塞上耳机，周杰伦独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说把爱渐渐放下会走更远，又何必去改变已错过的时间。”一首《不能说的秘密》让他的心再一次摇摆不定。
　　如果当时没有让她接电话，或许这个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
　　赫连宇，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呢？欧阳新手撑着下巴望着映在窗上的自己，右手大拇指摩挲着掉漆的蓝色ipod。
　　真的让我很讨厌。
　　在星巴克里。
　　云静初挂掉电话后，欧阳新已经猜出来是谁了。
　　“是宇，赫连宇。他说他从美国回来了。”云静初小声地说道，她注意到欧阳新的脸色变了变。
　　她一直都知道，他并不喜欢赫连宇，至于原因是什么她却不知道。
　　宇？叫得可真亲热。欧阳新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对了，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呢？”不想让气氛冷淡下来，云静初试探性地问道。欧阳新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为了避免让她看出端倪，他随即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状。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让你一直挂着，所以……”他摊了摊手。云静初算是明白了，“所以就骗我说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我说。”
　　“bingo。”欧阳新笑着喝了一口黑咖啡，眸子里的光却在瞬间黯淡，随后又恢复神采，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曾经那么喜欢的赫连宇回来了。让他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做就有种一败涂地的挫败感。
　　火车还在疾驰中。坐在欧阳新对面的是一对年轻的夫妇，妻子的怀里抱着一个大概1岁的女宝宝。宝宝一直盯着欧阳新，大而清澈的眼睛里仿佛写满了好奇。欧阳新冲着宝宝露出招牌式笑容，然后又扮了个鬼脸。宝宝被逗得咯咯直笑，然后转头埋进妈妈的怀里，不一会儿又露出个小脸蛋往欧阳新这边瞅了瞅。
　　“宝贝叫哥哥。”丈夫亲了一口妻子怀里的女儿，眼里满是疼爱。
　　欧阳新看着这一家三口，心里暖暖的。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云静初的短信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猪到了给我打个电话哟～注意安全哈～”
　　欧阳新看着屏幕怔了几秒后，回了一句：好。
　　学校宿舍里。云静初想到今天的相聚匆匆忙忙，心里难免失落。匆忙地结束谈话，匆忙地看了场电影。似乎在接到赫连宇的电话后，欧阳新就变得沉默寡言了以至于她有很多想说的话都说不出口。
　　猪，到底怎么了？
　　（四）
　　赫连宇提前一天通知云静初聚会的时间地点。打的是云静初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稚嫩的小男孩。赫连宇猜想那应该是云静初的弟弟。
　　当云景豪接到陌生男生的电话时，立马屁颠屁颠地跑到云静初的房间喊了一句：“姐姐，有男人找你诶。”云静初捏了一把小男孩肉乎乎的脸蛋，严肃地说道：“不要胡说八道，小心我打你屁屁。”
　　云景豪扮了个鬼脸后就跑开了。
　　挂了电话后，云静初看了看墙上的钟，打算到小区附近的超市买点特殊用品。每个月的月底是大姨妈来访的日子。云静初能明显感应到肚子的不适，好在这种不适只会在头两天出现。
　　元旦放假期间，超市里人山人海。云静初在姨妈巾专区选好了自己平时用惯了的姨妈巾后，准备到收银台付账。作为一名初中生，到超市买卫生巾总是有些难为情，当撞到熟悉的男生时，更是让云静初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欧阳新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护舒宝又看了一眼惊在原地面红耳赤的云静初，脸瞬间变得有些泛红。他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然后问道：“真巧啊班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静初内心是奔溃的，总不能让她像话家常似的说“我来这买卫生巾”吧？
　　她准备弯下腰去捡起孤零零躺在地上的护舒宝，一只手比自己更迅速的捡了起来。气氛突然就更加尴尬了。
　　两个人尴尬地望着对方。欧阳新发誓：他不是故意出现在这里给她难堪的。他像丢开烫手山芋似的把手中的护舒宝塞到云静初的怀里。
　　云静初真的很后悔自己当初贪图方便没有拎购物篮。
　　“你怎么会在这里？”两个人一同走向收银台，云静初这才发现欧阳新手里拎着一个购物篮，篮子里是各种各样的方便面跟零食。
　　“我就住在这附近啊。”欧阳新回答，他转头看了一眼云静初，突然表情夸张的叫了一声， “难道班长也住在这附近？所以才会来这儿买卫生巾？”
　　如果可以，云静初真的很想打晕他，嗓门这么大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么？！这种事心照不宣就好啦！
　　欧阳新意识到自己有些心直口快，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
　　从超市出来，欧阳新跟云静初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往自家方向走去。云静初纳闷：他也住这边？怎么这一年半都没有听他说过，也没有遇见过？
　　“怎么没在这边见过你？”
　　“因为我上个星期才刚搬过来，没见过很正常啊。”
　　原来如此啊，云静初恍然大悟。走到十字路口后，一个要向左，一个要往右。欧阳新扔下一句话就摆了摆手跟云静初道别。
　　他说:“班长明天见啊。”
　　搞错了吧。云静初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