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师父去打怪》半条条

26、浮生若梦

　　蚩荒一族一直蠢蠢欲动，其野心昭然若揭。

　　皇上决定御驾亲征。

　　崇凛离开前一夜，在宫殿门前徘徊许久，终于还是推开了门。

　　再有三个月，暮安就要临盆了。这个时候他本不应该离开的，可是为了顾全以后，他不得不这样做。只有兵权重新回到他的手里，他才能真正的不再受制于任何人。

　　暮安已经躺下了，呼吸轻柔。

　　崇凛放缓脚步，走到床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暖呼呼的脸颊。“暮安，明日我就要离开了。”

　　暮安的眼皮动了动，崇凛知道她没有睡着。

　　“你放心，我会很快回来的。暮安，就再相信我这一次，等我回来以后......”崇凛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知道他现在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一切都只有等到他回来。

　　暮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目光清亮，“你，早些回来。”

　　崇凛的呼吸微微停滞，暮安已经很久没和他开口说过话了，她心里还是关心他的。崇凛有些激动地俯下身抱住暮安瘦弱的肩膀，“嗯，我一定会早点回来的。我还要看着我们的孩子出生呢。”

　　“时候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暮安，我，我今晚留在这里好不好？”崇凛的声音带了几分哀求，甚至有些卑微。

　　暮安鼻子酸楚，翻了个身，没有说话。

　　崇凛笑了一下，自行脱了鞋子，在暮安身边躺了下来，轻轻地将手放在她的腰上。

　　第二天一早，暮安还是站在了城楼之上为他送行。

　　崇凛远远地就看到了她，那一眼几乎要看到她的心底，几乎让她这么久怨恨消失殆尽。

　　他是皇帝，三妻四妾本就正常。他身处这样的位置，自然有许多身不由已。

　　暮安将手里的字条揉成一团，低喃道：“一定要早些回来，我和孩子都等着你。”

　　没有等到崇凛回来，孩子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出来了。孩子早产了，只因为花照派人来告诉她，她怀孕了。

　　暮安生产的时候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张字条，是崇凛临行前留给她的。

　　他说，娶花照不过是权宜之计，苏家手握兵权，一定要将兵权夺过来。他此次去平定蚩荒，也是为了夺回兵权。回来以后，他就只有她一人。

　　可是他竟然和她有了孩子，

　　不是说只是权宜之计，只有她一人。

　　崇凛踉踉跄跄赶来的时候，便听到了婴儿孱弱的啼哭声。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是位小皇子。”

　　崇凛有些激动，抬脚就要往里走。

　　“皇上，现在还不能进去。”

　　“滚开。”

　　屋子里淡淡的血腥味，暮安昏睡了过去，汗湿的头发贴在苍白消瘦的脸颊上。

　　“暮安。”他轻轻地叫了一声。

　　暮安只微微皱了一下眉。

　　崇凛弯下腰，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暮安，我们有孩子了。”

　　可是这个孩子很快就又没有了。

　　孩子因为早产，身体又瘦又小，连哭声都跟小猫一样。无论暮安想了多少办法，都无济于事。终于在孩子半岁的时候，离开了。

　　暮安抱着冰冷的孩子，跪在地上痛哭不已。

　　崇凛得知消息以后，直接从早朝上一路跑了回来。

　　他应该一直守着她和孩子的，这几日孩子一直不大舒服，他应该守着他们的。

　　崇凛看着暮安抱着孩子，她紧紧地贴着孩子的小脸。孩子前几日还朝他笑了，口水流在了他的衣服上。伸着白白嫩嫩的小手抓住他的手指一直摇晃，此刻却没了任何生气。他的胸口好似快要炸裂一般。

　　他慢慢的上前，将暮安和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暮安。”喉头哽咽，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的孩子说很冷，你去叫人添些炭火。孩子会生病的。”暮安讷讷地说道。

　　“暮安，孩子给我好不好？”

　　“不好。”暮安摇了摇头，“你还有别的姑娘为你生孩子，可是我就只有他一个。”

　　崇凛：“没有别的姑娘，也没有别的孩子。”

　　暮安缓缓地将目光落在崇凛的脸上，看了许久，忽然声嘶力竭地大吼道：“滚，你给我滚开。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是你。是我笨才相信了你的话，我当初就应该诅咒你死在战场上，永远不要回来。”

　　夏日炎炎，孩子的尸身要尽快安葬才行。

　　可是暮安谁都不让碰，不管是谁，稍微一靠近，暮安就发了疯一般。

　　崇凛干脆将孩子夺了过来，命人抱走。

　　“孩子，我的孩子。”暮安伸着手，几近疯狂地哭喊着。

　　崇凛抱着她，任凭她厮打。最后整个人脱力晕了过去。

　　“暮安，等你好了，孩子还会再有的。”

　　暮安眼角挂着泪，“不会好了，都不会好了。”

　　崇凛不让任何人告诉暮安，孩子葬在了什么地方。暮安几乎找遍了皇宫的每个角落，可是根本找不到。

　　她在花园看到了花照，花照也看到了她。

　　花照看她披头散发的，整个人病恹恹的，神情也不太对。便捂着嘴露出了一副厌恶又得意的表情。

　　暮安真的是发了疯，将花照按在地上狠狠地打了一顿。谁都拉不开，甚至连她的门牙都打了下来。

　　暮安看着满嘴是血的花照，笑道：“你们都不得好死，你们害死了我的孩子，都不得好死。死的应该是你们，你们咱们不去死。”最后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不远处的崇凛身上。

　　“你们怎么不去死，你们怎么不去死。”

　　春桃告诉了暮安一个消息，说皇上处死了花照。

　　暮安神情呆愣愣地，看了看春桃，“你说什么？”

　　暮安打了花照以后，崇凛就派人处死了花照，连同她肚子里根本就不存在的孩子。

　　“死了又能怎么样，我的孩子难道就能活过来了？”

　　暮安搬到了偏殿，不见任何人。其实她不想见到的只有崇凛一个人。

　　其实崇凛每夜都会过来，看着暮安点亮灯，看着暮安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

　　偏殿很小，暮安搬过来以后，就撤去了大部分的宫女太监，这里愈发显得沉寂了。

　　每天夜里，暮安便会在偏殿的门口挂上一盏灯笼。她听说，人在去世以后若是心里还有牵挂，魂魄还会回来。在门口点着一盏灯，他们就不会迷路了。

　　暮安每天都会亲自来点灯，然后要站上很久。

　　春桃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姐，回去吧，已经三更了。你这样一夜一页的不睡觉，身体会受不住的。”

　　暮安一身素白的衣衫，面容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春桃，你说他什么时候会回来？是不是灯不够亮，他看不到？”

　　春桃抹了抹眼泪，“小姐，灯很亮。小少爷看得到的。”

　　“他还那么小，要是迷路了怎么办？我要在这里等着他。”

　　春桃再也忍不住了，她捂着嘴躲在一旁小声哭了起来。

　　这天，暮安依旧和往常一样，站在院子里，隐隐约约听到前殿的丝竹之声。

　　“春桃，你听，那边好像很热闹。”

　　“听说是在庆贺将士们打了胜仗。”

　　暮安勾了勾唇角，似乎是笑了一下，“春桃，我困了。”

　　“我扶你回去睡觉吧。”

　　暮安躺在床上，“春桃，我觉得今天晚上，他会过来看我。”

　　“小姐，其实，皇上每天都过来的。”

　　“不是他，我说的是孩子。”

　　暮安在瓶子里又是很久没有做声。

　　白白敲了敲瓶子，“你怎么了？”

　　暮安的声音有些酸涩，“没事，只是一想到我的孩子，我的心都快碎了。他还那么小，那么软。在我怀里一动不动，我怎么叫他都不动了。”

　　似乎再也忍不住了，暮安小声抽泣起来。

　　许久之后，白白才问了一句，“那你，有没有见到你的孩子？”

　　暮安生前肯定是看不到的，可是现在她已经死了，应该是能看到孩子的。

　　“没有，很奇怪，我没有看到任何人。”

　　“那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有死。”时墨的声音很突兀的插了进来。

　　“师父，原来你没有睡着啊。”

　　“本来睡着了，可你们一直说话，实在吵人。”时墨揉了揉眉心。

　　“上仙，你刚刚说我没有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暮安确实没有死，她说孩子会来找她的那天晚上，暮安便陷入了梦魇之中。

　　人的魂魄在体内，梦魇是无法在她体内寄生的，所以浮生干脆将暮安其中的一个魂魄挤了出来，让梦魇住了进去。

　　所以，暮安就以为自己死了。而梦魇便以暮安的身份生活着。

　　“这么说来，只要我的魂魄再重回我的体内，我是不是就能活过来了？”

　　“你现在已经被打散了，没有用了。”

　　暮安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再一次被熄灭了。

　　白白问道：“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让梦魇霸占着暮安的身体吧？”

　　时墨坐了起来，看了看外面，“时辰正好，走吧。”

　　“去哪里？”

　　“自然是打妖怪了。”

　　白白一跃而起，“这个坏蛋，把暮安害成这个样子，我一定抓花他的脸。”说着还亮出了自己的爪子。

　　“上仙，能不能也带我一起去？”

　　时墨指了指白白，“你带上她吧。正好也让她见她夫君最后一面。”

　　最后一句话不说难道会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