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明媚二三》鸟德

13、第十二章 充电

　　醒来，天色灰蒙，已是黄昏。
　　杨飞和艾剑锋不在。周若正对电脑爆笑。啊，热带雨林爆笑生活，我说：“把笔记本搬过来，我们一起看吧？”于是两个人挤在杨飞的床上，看着小晴与阿布的互动，不时爆笑几声。
　　门上传来敲门声，我说：“请进。”
　　推开门，是官沙。
　　啊，是官沙。我看着她，不知如何反应。然后听身边的周若问她：“你怎么进男宿舍楼的？”
　　官沙耸肩：“我进出从来没有被拦过。”
　　周若汗，自语：“我怎么听着像阿布大人的口气呢。”
　　我忍不住抬眼看电脑，阿布正把被自己切断的手放进嘴巴里。笑。
　　官沙走近，问：“腿怎么样？拐杖还可以吗？”
　　一瞬间黑线，有这种探病的问法吗。拐杖还可以吗。我微笑又微笑，不语。
　　“让让，”官沙对周若说，“床借我坐一下。”
　　周若捧着笔记本回归自己的桌子。我有一点点僵硬，她，我，我与她，又如何是好，什么才是正确的反应呢。这样不知所措。

　　官沙在床边坐下，问：“唔，还好吧。”
　　我再度微笑。也许该说些什么，可我还在孩子气的生气呢。我只能微笑。
　　官沙说：“你坐在这里不要动哦。不要动哦。”
　　“咦？”
　　官沙笑，苦笑，慢慢把眼中的疲惫展现在我面前，她说：“不要动哦。”

　　然后抱住了我。

　　我呆愣。
　　看到周若吃惊的表情，看到风吹起绿色的窗帘，看到白色石膏的腿。听见小晴崩溃般的喊叫，听见窗外的车声，听见我自己的呼吸。
　　她把自己埋在我的怀里，太用力，我的肋骨几乎发出喊叫。
　　从上往下只能看到她的发旋，我努力放松自己，一动不动，希望她能拥抱得舒适一些。

　　过一会儿，她放开我，又一如既往，灿烂微笑。
　　我说：“怎么？”
　　她眨眨眼，说：“充电哟～”
　　咦？
　　她不理会我的疑惑，径自站起来，问：“没有吃晚饭吧？我替你们买饭上来。想吃什么？”
　　“要两份香菇鸡块煲～”听到吃的，周若马上恢复正常的表情，顺手掏出我和他的饭卡交给官沙。
　　官沙接过饭卡，对我们摆摆手，离开。

　　周若问：“你和官沙？”
　　我说：“啊……”我和官沙？你问我，我能问谁去，我同样懵懂。
　　周若说：“你似乎被吃定了呀。”
　　我苦笑，说：“啊……”
　　周若笑：“如果是官沙，嗯。”
　　我抬头看周若，说：“啊……”一个啊字，千转百回。

　　不久，官沙端着两个饭盒，把门推开。
　　周若扑上前去，抢过饭盒，递给我一个，然后就端着自己的，对着电脑大块朵颐。
　　官沙四处走动观察我们宿舍。她在杨飞的柜子前站定，感叹，再感叹，说：“天啊，《小偷的日记》，耽美书啊。杨飞居然也看过了～”
　　我疑惑，虽然我没有读过让•热内的《小偷的日记》，不过怎么说这书也是名著的一种，是耽美吗？
　　然后她又走向我的桌子，拿起我的手机。她说：“还没有充电吗？”
　　上午回来时就直接躺下睡，忘记给手机换电池了。我说：“上面架子上有电池，我忘记换了。”
　　官沙替我换上电池，传来开机的音乐。
　　不一会儿，手机开始不停的震动。关机后一定收到过很多短信吧。我以为官沙会把手机递给我，可是她背对着我，直接开始摁手机。我犹豫，然后开口：“官沙，我的手机？”
　　她却乘人之危，左手拿手机，右手对我挥挥，说：“乖乖躺床上吃饭哦，我一会儿就好了。”
　　我目瞪口呆，然后对埋在吃中的人喊：“周若……”

　　周若与官沙两人开始了手机争夺战。Pk结果是，周若获胜。
　　所以，我拿到了手机。
　　手机的界面处在收件箱中，一个对话框在上面，问：确认删除信息72？我奇怪，官沙删除我的信息做什么。
　　接着看到了满屏幕的未读短信，全部来自官沙，时间是今天凌晨。
　　我抬头看官沙，她对我笑笑，然后别过眼。

　　“听晓曦说，你出车祸？没事吧？”
　　“以后记得把手机充满电再出门啊……”
　　“你做什么把手机关了呢，本来还可以让你听十七英里的歌，很不错哦。”
　　“李悦家，李悦家，李悦家李悦家李悦家李悦家李悦家李悦家李悦家李悦家，李悦家。”
　　“你是不是故意让我难过啊。”
　　“以后再也不给你打电话了，再也不打了。”
　　“好吧，我现在后悔到这边来了。我后悔了，你听到了吗。给我开手机啊……”
　　“好想睡啊。”
　　“记得你指着大树说，如果是你，你会去内蒙古。我也告诉你，如果是你在那儿，为了我自己，我也会去内蒙古。”
　　“今天的月亮很漂亮。”
　　“……”

　　手机还在震动，不停的收到短信。
　　握住手机，我怔忡，心里百味陈杂，感动或者心疼。我没有想过可以收到那么多的短信，她也一定打过很多电话吧。在那个时刻，她的心情是如何呢。我真是不该。
　　官沙别着头看向窗外，没有看我。
　　我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官沙笑，说：“真好，你没事。”然后接着看向窗外。
　　周若抢过我的手机翻看，然后说：“一起看热带雨林爆笑生活不？”

　　柱着拐杖的一个多月，生活却出乎意料的滋润。
　　吃的，有官沙带饭。走的，有周若骑车。偶尔胳膊下放双拐杖，顺便锻炼身体。这样惬意，真让人觉得不真实。
　　晚上陪官沙去看星星。
　　学校宽广的车道旁，坐着我和官沙，一对拐杖斜斜靠在路边。
　　有时候有月亮星星以及绿树，有时候只有绿树。一般我们不说什么话，静静坐着，体会岁月悠悠，偶尔也能觉察出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苍茫。我对她一笑，她回我一笑，她对我一笑，我回她一笑。
　　笑一笑，笑一笑，似乎什么都在其中。平静安逸，整个灵魂都湿润起来。
　　官沙越来越美。

　　有一天晚上，睡得正酣，被一直吵闹不休的手机唤醒。
　　一看手机，是官沙，接起来，担心问：“怎么了？”
　　官沙说：“没什么。你睡觉的姿势不太正确。起来重睡。”
　　我沉默，沉默，沉默。然后问：“你疯了吗？”
　　官沙说：“是狂化了。”
　　忍笑，我说：“心情不好？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不了，”官沙也笑，“你起来重睡，我的心情就马上好了。晚安哦。”
　　然后电话被挂了。

　　她是因为有什么难过的事吧。
　　不过，她能打出这样的电话，我真的欣慰。我们之间，已经越来越坦白。
　　我没有问她生日那天的事情，她也没有说。我们似乎默契的把这件事当作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的确只是小插曲吧。因为本质的问题不在那里。
　　两个人之间的事情，问题一定只是出现在两个人本身。我们的相爱，是完整个人的相爱，所以，有太多彼此不已知的心路和过去。我们没有来得及参与对方的过去，所以，现在正在努力弥补。
　　最重要的是，像那天团契里分享婚姻的夫妇所说，我们有一颗愿意为对方改变的心。
　　我已经可以甘心说，我原谅你，我原谅你当时的离开。虽然我并不能明白以及理解你的离开。可是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你一定有自己的考虑。
　　你离开的原因是我来不及参与的你的过去，可是以后，我们会彼此理解。
　　因为我们会一起创造过去。

　　骨折痊愈后，正巧能搭上秋游的末班车。
　　于是再度响应民意，组织周末去十渡秋游。愿意去十渡的人数恰好可以租一个大巴。
　　清晨，大巴在西门等着陆陆续续的来人。说好七点整准时出发，不过一般都会变成七点半，所以大伙儿都有默契将在七点半准点出发，过时不候。
　　七点半，开始点人数。官沙没有到。
　　给她打电话，她的手机关机。女生窃窃私语，男生已经开始吵闹说：“快点出发吧～时间就是生命啊～”我说：“再等一等吧，昨天晚上官沙也没有说她不去。”
　　昨天晚上一起散步，她并没有说起不想去十渡，没有道理会忽然改变主意。
　　再打手机，还是关机，联系不上。打宿舍电话，也没有人接。
　　张万午说：“我们先走吧？”
　　“嗯。”我点点头，对大伙儿说，“那我们就不等了，先走吧。”
　　众人欢呼：“出发啦～～”
　　我说：“那么张万午，这里就先交给你了。我随后就到。”说完，我走下车。
　　周若问：“你做什么？”
　　我无奈：“总不能丢下官沙不管吧。你们先去，我随后赶去与你们会合。”
　　张万午目瞪口呆：“可是，究竟官沙要不要去，你还不知道呢。”
　　我苦笑：“可是，万一她要去呢。我还想再等一等她。”

　　“不用等了～～～”官沙忽然冒出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我终于赶到了。”
　　周若问：“怎么那么晚来啊？”
　　她不好意思的笑：“对不起，我手机没电了，所以，闹铃就没有响。而我们宿舍的那几个人都不去秋游，我就睡过了呗。”
　　“快上来吧，我们要开车了。”张万午催促，然后调侃道，“官沙真是幸福啊，交了这么个男朋友。都不知道你来不来，却愣是要等到你。”
　　“咦？”官沙笑。
　　“张万午，”我说：“别老乱八卦啊。什么男朋友啊……”官沙一直没有再提起生日前的告白，所以，我也没有再向她讨要答案。说起来，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我看向官沙，官沙也正看向我。
　　她露出一个微笑，然后笑容渐渐放大，绽放出眩目的光。她说：“李悦家，你这是说，你不是我的男朋友吗？”
　　“啊？”我瞠目结舌，被这句话打击得头晕目眩。
　　官沙再笑：“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与官沙并肩坐在后座，才渐渐反应过来。
　　我转头看她。
　　官沙对我笑，然后说：“谢谢你等我。”
　　“不客气。”说完，我懊悔自己的笨拙。
　　官沙说：“我是一个很软弱很容易摇摆的人，不足够坚定。可是，请你一定不要放开我。如果某一天，我说分手，请你一定不要答应。千万。李悦家，我的愿望是奇迹般的相守一生。对我来说，有点难，所以，你要帮我。请一定一定不要答应分手。”
　　“不答应吗？”我确认。
　　“对，一定不要答应与我分手。请一定抓住我。”官沙看着我，说，“这是我们交往的唯一条件。”
　　“好。”我握上她的手。
　　她低头笑。

　　官沙，不放开你的手，这是我衷心期盼的事。

　　《公主王子大团圆》by沙啦啦——

　　大叔来见我，说：“不是说一直那么期盼吗？拒绝我，真的不后悔哪？”
　　我说：“滚吧滚吧，拿着签证走人吧。”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看看时间，3：12。给小朋友打电话。打第二次，终于被接。
　　他问：“什么事？”
　　我说：“没事。你的睡姿不好，叫你起来重睡。”
　　然后把电话挂了。

　　真不甘心。
　　不过，能打出这个起来重睡的电话，真是幸福。
　　罢了罢了，我已经上了贼船，不回头了。

　　开电脑，巧遇一个心理测试。
　　你付出的爱有多少度？答案：15℃
　　“十五度是人间景致的极品温度，霎时春暖，霎时秋凉，花开叶绿，果实飘香，尽收眼底。此时，爱情的浪漫与真实融为一体，在无数景色的映衬下万般风情，让人沉醉，但不痴迷，让人投入，却不盲目。目前的你正在享受最纯粹的爱情，它可能不够炽热，不够疯狂，或者稍欠一些海誓山盟，但这种情感却是爱情的本来面目，你可以趁此机会认真的洞察体会，每一种得到的感觉都是来自对方的心底。你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在多年后想起也绝对不会觉得幼稚，因为十五度是理智的情感，纯粹得让人不得不珍惜。”
　　被心理测试安慰的我，真是可笑啊。

　　明天让他也做这个心理测试，哼哼。

　　Ann，“我也要做~~也要。”
　　Feini，“我喜欢15度。不过，100度，我也喜欢。起来重睡，我也喜欢。啊啊，喜欢的东西多，就是快乐啊~~”
　　Weng，“公主王子幸福快乐的大团圆结局，意味着，故事结束了。祝福你们的故事，从此结束。一直幸福。要幸福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