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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狂欢 ...

  •   陪妈妈看韩剧,见识了各种悲伤的方式。
      第一种如《蓝色生死恋》。这样温和平静,却忽然右眼滴下一滴泪水。美得震撼人心。
      第二种如《看了又看》。恋情被家长反对,于是扑倒在地,号啕大哭,声嘶力竭。凄厉得让人寒毛直竖。
      而大部分现代人的悲伤,都不是这两种。现在的人表达能力缺失,悲伤方式往往是凝固的一个姿态表情,比如一个苍凉的手势,比如静默幽深的双瞳,比如用自己的左手拥抱右手。
      还有,便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狂欢。

      凝固的姿态未免过于自怜自艾,我喜欢最后一种——狂欢。
      新学期,浩浩荡荡的社团迎新刚刚结束,正是四处游荡联络感情的时机。我大一就参加了轮滑协会,虽然因为种种原因,社团被解散了,但是地下活动仍旧热闹。
      周五晚上,夜黑风高,正是外出刷鞋的好时机。
      伙同众人出校,沿着公路旋转。

      时刻,时间,时光,似乎渐渐远去,遗忘。
      飞速,飞旋,飞翔,似乎满满雀跃,开心。
      听着轮滑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听着身边人叽叽喳喳的对话,听着车子们忽然而起的喇叭声,看到地面快速的后退,看到一张张不错的表情,看到车灯路灯闪烁。
      快乐。
      简单的快乐。
      纯粹美好的快乐。

      悲伤何在?

      “李悦家!”
      有人叫,我转头,看到一张惊恐的脸。
      再转头,车灯刺目,忍不住闭上眼。听到刹车声,慢一步的反应到“有车”,然后人滚出去。
      只撞到腿,不是很重,应该没有生命危险。放下心。
      若是因此而死,多么可笑。周若怎么办。官沙又如何自处。
      应该没有大问题。然后眼皮发重,失去意识。

      做了一个梦。
      我一直是个很理智的人。随着慢慢长大,渐渐的可以判断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不知道别人会不会也这样。

      白墙黑瓦的古朴南方小镇。
      我在街角的阴影里坐着,举着一把麦杆编织成的扇子,扇动。面前是小摊,一锅滚烫的油,架子上有臭豆腐串。想了很久,啊,我在卖臭豆腐呢。
      阳光很大,街上行人稀疏,没有人光顾生意。于是半眯着眼,打瞌睡。
      被人摇醒,睁开眼,我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脸是周若光滑的脸,不过,白发苍苍,衣服也是灰白色的老人装。
      我很熟悉的无视他,然后开始炸两串臭豆腐。
      看到自己皱巴巴的手,惊了一惊,忍不住心里抱怨,这梦做的。
      周若问:“生意怎么样?”
      我老气横秋的回答:“就这样呗。”然后把臭豆腐串递给他。
      他喜洋洋的开吃,抽空说:“该收摊了吧。吃晚饭了。”
      梦里的我依言收摊。
      我想,大白日的,吃晚饭?然后,再看天色已经变成了夜晚。我平静的接受,如果梦不无厘头,我就该怀疑这是真实而不是梦境了。
      假如真老了,假如一个人孤独在路边卖着没有人买的臭豆腐,多么可悲。

      熟门熟路的穿过各条小巷,然后停在了一家门前。
      有人开门,却是一身粉色连衣裙俏生生立着的官沙。我大恸。为什么她那么年轻,而我却已经苍老。然后冷静下来,慢慢告诉自己,这个是梦。
      再转目,却见官沙也变成老太婆的模样。若是可以拍照纪念,该多有趣。
      官沙说:“为你做了你最喜欢的山粉肉圆哦~”
      “太好了,”我听到自己说,“饿死我了。”真是贪心的梦呢,我似乎娶了官沙。
      周若说:“蹭吃蹭喝的我,又来了~有我的一份吧?”
      官沙耸肩:“只有剩饭~”
      再度恍神,场景已经转换成屋子内。
      没有灯光,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居然对着蜡烛,开心吃喝,有说有笑,宾主尽欢。

      然后,是长长长长的人生画卷。
      从春到秋,从夏到冬,守着臭豆腐摊,陪官沙看尽日落月升。

      阳光明媚的正午。
      洁白的光芒柔和的洒在小院,院子里栽种着各色花朵,蝴蝶纷飞。石子路上摆着两把躺椅。我和官沙各自占着一把,如同两只猫咪般,晒着太阳。
      两把躺椅靠得很近,我们的手握在一起。转头看官沙,她正恬静的闭着眼随躺椅摇晃,心里觉得幸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即使在街角卖着臭豆腐,又夫复何求。
      夫复何求。
      时间慢慢沉静,空间也渐渐静谧。
      越来越静,越来越深,恍惚间,闻到阳光下花朵的清香,听见从天而来的鸟鸣。这样的幸福和满足,仿佛穿透了亘古与永恒。然后在无垠的宇宙间,看到时间的白驹伴随着生命的沙漏,一点一滴的走到尽头。
      尽头。
      用力捏紧交握的手,用尽生命的力气,不愿意放手。
      死亡。
      可是我知道不是死亡。我只是醒来,我只是梦。
      不,请再给我一些时间,请再也我一些时间。不。我还不愿意那么早醒来。
      请再给我一些时间。

      身子还是越来越沉,呼吸断续,意识渐渐模糊消失。
      再度睁开眼睛,眼角有泪。
      幸福和满足,苍凉和美丽,还没有从意识里褪去,现实已经不容置疑的扑面而来。

      动一动,发现手被人握着。
      心里有一刻的犹疑不定。还在梦中吗,还没有醒来吗?
      转头。却是周若。他握着我的手,姿势狼狈的趴在床上,摇摇欲坠。
      抬眼看雪白的天花板,又抬头看被石膏裹住的右脚。有丝丝懊恼,怎么就出车祸了呢。在这种敏感的时刻出车祸,若是被官沙知道,她会如何想我呢,真是难堪。
      可是就此对她放手吗?
      不。
      可是如何原谅她的离开?
      叹息。

      感觉握着的手,轻微颤动。转头看渐渐清醒的周若。因为一夜的难眠,周若的眼睛仿佛兔子的红眼,眼袋深厚。
      我禁不住笑,然后说:“让你担心了。”
      周若木然看我一眼,揉揉眼睛,最后又坐回原位,一声不吭。
      “生气啦?”我推他,果然让他生气了啊。
      他被推得一晃,气势汹汹的站起来,瞪我。左瞄右瞄发现没有什么可以下手的,于是他狠狠踢了床头柜一脚。床头柜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我忍不住用眼角瞟周若。他一定很疼吧……
      他又重新坐下。
      我说:“真生气啦?”
      周若盯着我,大声嚷嚷:“李悦家,这是我的底线。我没有办法再退让。我希望你至少能存在于我的身边。这样的愿望难道还不够微小吗?”他一拍床头柜,杯子震了一震,然后继续责骂:“你还想要我怎么做?为什么要出车祸?你想要我杀了你吗?”
      吼完,一瞬间,周若仿佛又泄了所有的气焰,变得疲惫无力。
      我撇开头,不敢与他对视。
      又传来周若悲伤与怒气夹杂的声音:“只因为官沙拒绝了你?所以就出车祸也无所谓了?你就是这样看待自己,这样看待我吗?”
      我申辩:“不是的。”
      “如果你们之间再无可能,那么……”周若说:“那么,那么我们……”
      我打断了他。我不能让他说下去。
      “没有。”我说,“没有,官沙没有拒绝。只是有了一些意外。”
      “意外?”
      “对。意外。”可是,我不想解释。

      是的,我不能放开官沙。
      我一直坚守着自己的生活态度,即使为之放弃周若也在所不惜。所以,我不能放开官沙,放开这个与我有着相同梦想的女子。
      做一个普通的人,有一段普通的感情,过一种普通的生活。我的心一直没有改变。
      所以,看到街角臭豆腐时眼睛里会流露温柔的这个女子,我必须抓住她。
      我没有退路。

      幸之又幸,除了右脚小腿骨折外,别无问题。
      决定出院。
      回学校的出租车上,与周若一人耳朵塞一只耳麦,嘈杂的金属声音在喧嚣,听不懂的日语歌词嘟嘟囔囔,几缕阳光穿过车窗散开,司机悠闲散漫的盯着红绿灯,行人焦灼茫然,周若昏昏欲睡。
      世界繁杂,心反而能静。
      靠向后座,盯着挂在出租车后视镜上保佑平安的符咒,发呆。
      这样熙熙攘攘纷纷扰扰的人流,我是其中的一个,最普通最平凡的一个。
      我依旧是那个小心翼翼一步一回头的孩子,在周若心痛的时候我不会伸出手,可是我会小心翼翼的守护自己的幸福,用左手握住右手,如一只小松鼠,胆怯的细致的,捧着自己幸福的榛球认真啃食。
      所以,我会守候官沙。

      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一片天空。
      可是,她的世界,我的世界,那么接近,说笑聊天,近到我可以清楚地分辨她睫毛的颤动。然而为什么现在看来,两个世界仿佛肝胆楚越,看似接近却无所相类。
      听到大叔在电话那头说,“我们结婚吧”,我其实只是奇怪。即使官沙没有觉得奇怪。
      认识官沙那么久,不可能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人。她不会也不屑于说谎。所以,不会是什么脚踏两只船的经典剧情。
      只是她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刻离开,又为什么没有回答就离开,又为什么在离开之前说了那么一段莫名的话。关于圆满和残缺,第一次看她的博客时,就略略知道。可是,我并不能理解为什么在那个时刻,她忽然对我说。
      她有她的心路历程,我有我的。
      最重要的是,彼此努力让对方了解,不是吗?
      把视线投向车外,我想起爸爸那种痞痞的气质,不禁笑,为自己打气——
      所以哪,李悦家要努力。

      回到宿舍,杨飞正捧着《西方美术史》窝在床上,艾剑锋看到我住着拐杖的糗样,夸张“哇”一声,然后说:“你们怎么都联系不上呢,大家简直要急疯了。”
      我拿出手机看看,唔,没电了。
      周若掏了半天也没有掏出手机,杨飞说:“别掏了,你根本就没有把手机带出去。昨天官沙还打了你的电话呢。”
      “嗯?”周若奇怪,“她找我有什么事?”
      杨飞叹气:“你昨天接了电话,撩下一句‘李悦家出事了’就走人,基本上班里人都知道了。”艾剑锋对着我,阴阳怪气的插话:“对啊,还不快给官沙打电话报平安。小心人家伤心过度,从理教扑通一声,你就完啦~”
      我“嗯嗯”点头答应。
      虽然一直努力自我教育,不过,不过,叹息。我说:“杨飞哪,我很困,先借你的下铺睡一觉吧。”
      蒙头就睡。

      其实我并没有睡着。
      侧着耳朵听动静。我听到周若给官沙打电话。周若说:“放心吧。没什么事,就是骨折了。”然后“嗯”,“啊”,“好”,“再见”。听不到官沙说了什么。
      我一直闭眼撑着,不愿意就这样睡过去。集中精神拼命数羊,只为了不让自己睡着。
      宿舍里的人来来去去,有男生有女生,有师兄有师妹。
      没有官沙。
      我在被子里对自己苦笑。
      我简直像个傻瓜。

      《脚踏两只船》by沙啦啦——

      大叔说:“我们结婚吧?”
      小朋友说:“你以为我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吗。”
      然后,我忽然发现,我脚踏两只船。

      大叔是符合我所有梦想的同性恋大帅哥。他终于顺从了我的心愿,对我说:“我们结婚吧。”我不可能不走。
      我把小朋友一个人留在天下地上空荡荡的石舫上。
      穿过小路,往十七英里赶,可是心里不住祷告。一直在哼那句歌词。
      “呜呜呜~耶稣~他使哀哭变欢呼!呜呜呜~耶稣~他使哀哭变欢呼!呜呜呜~耶稣~他使哀哭变欢呼……”
      永无止境的哼着,然后心里念道:主啊……,你救我。
      虽然这样热切的喊着救命,但是心里不想获救。
      我认真想与大叔以亲人的姿态白首偕老。

      可是,还是被救了呢。真无奈。
      在听闻小朋友出事的时候,清楚无奈不能逃避的看到了自己的心。

      看《壮志骄阳》,赭砚的。
      果然,官某人还是一个热血的青春少年,喜欢根红苗正的话语。
      里面有一句话:我不怕去爱,你怕不怕被爱。
      看到的时候,那么感动。忍不住一遍遍重复。我不怕去爱,你怕不怕被爱,我不怕去爱,你怕不怕被爱,我不怕去爱,你怕不怕被爱,我不怕去爱,你怕不怕被爱,我不怕去爱,你怕不怕被爱……
      我不怕去爱。

      叹息,叹息。
      走上了代表正常幸福的道路,走上了创造生死契阔与子携老的奇迹之路。

      小朋友们啊,同志们啊。
      只是不知道小朋友还要不要我。笑。
      咔咔。

      Feini,“我想看你创造的童话。期待。”
      Weng,“我没有想过梦想会成真,嫁给同性恋者什么的,一直以为只是随口说说呢。原来是我一个人随口说说呀。唔。唔。”
      Ann,“祝福~~”
      Colin,“电视剧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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