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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思往事 滂沱的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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滂沱的大雨,将前一刻还言笑晏晏的人冲成了血河。
康宁只是抱着娘亲,缩在角落里,十岁年少,怯懦的消化着眼前的一切。北固康庄,天降横祸,伏尸遍野,血流成河,哀鸿不绝。那些人均是白衣,手持长剑,打破满野宁静。雨越下越大,康宁用自己已经浸透水的袖子擦着娘亲的面容,康宁知道,娘亲已经不会再醒来了,这就是大人说的死亡。原来,生命是这样的脆弱,娘亲护着自己,只是一剑,便穿透了娘亲,也刺在了自己身上,是那样的痛。康宁还知道痛,可是娘亲呢,连一句话都来不及留下,只是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康宁,却再康宁还没有抓住这最后的诀别的时候无奈的闭上了。
整个康庄都笼罩在浓浓的绝望之中,那一群身着白衣之人其实大可不必费那么大的力气,对于这些手无傅鸡之力的百姓,他们动动手指就可让无数家庭面临生离死别。但是,他们好像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剑起剑落,血流百尺。康庄渐渐恢复了宁静,却不是往日的宁静,是因为这里,没有生命而散发的宁静。
已被鲜血染红的白衣们收剑,准备离开。正在这时,从远处而来一群黑衣,就那样,从天而降。双方谁都没有说话,上来直接动手。黑衣手里没有剑,却也能制住那些拿剑的恶煞。康宁突然听见打斗声又起,便循声望去——玄门,康宁认出是玄门的人。他们就住在山上,平时会来康庄采购一些东西。只是康宁从来都不知道,玄门里的人居然是仙人,会飞的仙人,会救人的仙人。
双方势均力敌,白衣持剑,咄咄逼人,黑衣运气,招招致命。无人说话,空气好像凝固了,只剩剑气相撞之声,伴随着滂沱大雨,漫野杀气。
不一会儿,打斗声减弱。这时,一只手穿过层层大雨,就那样刻意的不经意,穿透了悲绝与哀鸿,停在康宁的面前,“小妹妹,没事了,出来吧。”康宁一怔,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听到人们说话的声音了,好像,真的,太久了。康宁缓缓抬起头,透过泪眼,顺着那只手看向来人,他被雨打的全身都湿透了,却依然风姿绰约------“这就是仙人吧。”康宁心里想着。
来人看到康宁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眼里却没有意识的一直流着流泪,好似怔住一样。
“大师兄,都跑了,一个都没有抓住。”应真愤愤的过来说。
来人这才将伸出去的手收回,点点头,“不用抓也知道是谁。你去看看村里还有多少人,我们也要想想怎么安置他们。叫其他弟子去后村,将逝者安葬。”
“好…..剑宗真是越来越可恶了,接二连三大开杀戒,我们弃剑之后,他们更是肆无忌惮。”应真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小山村,“到底是为什么啊,这次居然杀到了玄门脚下,是为了示威吗?”应真说。
“不知道啊,”他抚着额头。
“他们….他们好像说要找什么东西。”突然后面有一个软软的声音说道。
两人闻声转头,原来是康宁。“我也不知道他们找什么,一进来抓人便问,大家都说不知道,他们便开始杀人,只杀人。”康宁抱着母亲,说着。
应真点点头,却不得其解,“找东西….”
“你也受伤了?”那人突然看见康宁的腰腹有一滩红色。
康宁这才突然感觉有点疼,这一剑是娘亲护着自己,但不想剑不仅穿透了娘亲,还狠狠的扎在自己身上。
他上前检查康宁的伤势,康宁呆呆的看着他,他点了康宁周身穴道,又毫不犹豫的将自己衣服撕下一块,包在康宁的伤口上,“只能暂时止血,之后还要好好医治的,你留了那么多血,没事吧?“康宁摇摇头,虽说是疼,好像也只是疼而已。不知怎么的,雨却是停了。
“这….是你…..娘?”他看着康宁怀里的人问道。
康宁点点头。一看便知已经去了多时。
“你还有什么亲人吗?”
康宁摇摇头,爹在前两年得疫病去了,村里人怕自己和娘亲也有,就和她们疏远了,娘亲一个人带着一个自己,只能晚上宵禁之后偷偷出来,捡些必需品。其实村里人也只是害怕她们有时疫不敢接触,却也是在宵禁前将家里的米啊面的,偷偷放在门口。他们其实都是,好人,康宁想着。
“走吧,去后村先将你娘安葬了。”他将康宁的娘抱起来准备去后村空地。
“师兄,还有七个人,三个女人,两个老人,还有两个孩子。”这时又来一个人,却,是一个女子。他们穿的虽都是黑衣,都是束发,却在发髻处有白色的缎带飘下,而男子只是一根木簪。那女子,真美啊。康宁从没见过如此不一样的女子,一时也是呆住了。
简宓也恰好看到康宁, “看来还有八个人。”
他点点头,抱着康宁的娘走在前面。简宓示意康宁跟上。
后村的一片土地,本来是康宁小时候和玩伴们每天无忧无虑的地方,现在却是一个个的坟坑。
应真见他们过来,“大师兄,大师姐,一共三十四人,只等入土为安了。”
他点点头,将康宁的娘放在一个坑旁边。
三十四个坑,康宁也数了,居然村里大部分人都躺在地上,每个人一个坑,村里还剩这些婶婶和奶奶,算上自己,不过还有八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康宁好似忘了,却好似永远烙在自己身上。昨天,还一切安好。昨天,孔叔叔家门口还放了那么一点肉给自己和娘亲呢。前几天赵婶娘还在门口放了几块小布,娘琢磨着给自己缝个漂亮的发带。可这些人如今都冰凉的躺在地上,躺在地上….
他感到身上被拉扯,低头一看,原来是她,“是要将娘亲他们埋了吗?”康宁睁着眼睛,满脸都是泥,眼睛却是那么苍凉。他心生怜意,点点头,“去和你娘说说话吧,一会儿就要下葬了。”
康宁点点头,蹲在娘身边,将娘亲的脸擦干净。娘亲身上满是泥和血,衣服也被刺破。康宁虽然小,也知道入土便是永隔,想到娘亲要与世长辞了却是这样的不堪,康宁看看自己的衣服,好像更是脏,可是,却能怎么办。想到娘亲要离开自己,自己却不能好好送走娘亲,想着想着便又哭了。
这被他看见,不由得怪责自己没有思虑周全,“大家将外衣除下,人自是要干净而来,干净而去的”
“是。”众人应声。便开始做事。
这时天空又下起了雨,天地间无不悲鸣。玄门就住在山上,山下便是康庄,他们相邻那么多年,玄门所用的东西,都会来这里置办,很多人都是认识的,玄门的人也静默的难过。
他走到康宁旁边,将身上的外衣换在康宁的娘亲身上,动作细腻,神情认真,康宁不由得震动。
康宁抬眼看着他,他,给了娘亲最后的一点做人的尊严,是个------好人------大好人。
他换完衣服,便将康宁的娘亲轻轻放进去。
康宁想到天人永诀,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哭。雨越下越大,康宁重重的磕了三个头,摸了母亲最后一下,尘土一遮,便是从此只能梦中闻了。
“大师兄,雨越下越大了。”应真说。
“那些人怎么安排?”
“有一个婶娘想带着自己的婆婆去找亲人,剩下的人暂时还不知自己去向。”简宓回答到。
“如此的话,先派人护送婶娘去寻亲人,给些盘缠。其他人先请他们去万象堂住一段,我们请示了上师再做打算。”
“这里就是玄门了。”简宓指着这里说。
打断了康宁的回忆,康宁看看这所谓的玄门,却----没什么玄的呀。只是一个很高的匾梁,上面写着,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大师姐 ,这就是玄门啊。”丫丫兴奋的问。
大家也都很激动,毕竟爬了一天的山,只为了玄门。
简宓点点头,“其实这只是入得上善殿的立物罢了,只是后来被称作玄门,之后也成了我派之名。其实玄只在道,并没有世间传的那么神乎。”
大家都点点头。
“快走吧,上师都在等着呢。”
康宁双手抚抚自己的腰间,在衣服里面有一块布,是当时他撕下来给自己包扎伤口的。康宁之后洗赶紧之后还想着还给他,后来想想,撕下来的衣服还怎么还回去,况且,潜意识里,康宁可能也不想还回去。
“原来上善殿不是只一处啊,这么大,还以为只有一间屋子呢。”丫丫感慨道。
“刚还说自己聪明呢,那么多人,怎么只有一间屋子。”康宁笑着摇摇头。
丫丫翻了一个白眼,“这叫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然后指向康宁,“你叫愚人千虑必有一得。”
康宁笑着打掉了丫丫的手,正要说话,“你们先在此等一下,我先上去回禀。”简宓师姐说完便御气而飞。
看得留在殿外的四人惊叹。康宁再次暗叹——简宓师姐是真美啊,这样翩翩而飞,仙女也大抵如此吧。
丫丫看着一旁的康宁,“别看了,又不是第一次看见。而且啊,如果我们可以拜入玄门,以后也可以像她一样。”
康宁回望丫丫,点点头,心里也很是期待。
“一会儿啊,我也想拜在静深上师那,这样以后我们还能在一起。”丫丫说。
康宁点点头,“那是最好了,希望我们都可以。”
丫丫看康宁答的一本正经,憋不住笑意,“说的你好像真的可以拜在静深上师那似的,哈哈哈。“
康宁一下也反应过来,刹的脸红起来。自己好像真的没有想过会拜在别的上师那,只因为,他们口中的大师兄便是静深上师坐下大弟子。如果,真的可以拜在静深上师门下,那,自己应该可以常常见到他吧?
两扇门“吱嘎”一声大开,打断了一行四人的杂思。
康宁只一眼,便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