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情》蜘蛛40

4、第 4 章

　　母亲已于成化六年过世了，哥哥竟然没有回家奔丧，说是正在护送景宁公主远嫁匈奴的路上，事关国体，红白事有所冲撞，因此忠孝无法两全，圣上御批了一个我们本家的兄长代哥哥尽到孝子的义务。
　　成化九年的冬天，大哥荣升户部侍郎的消息传来，全家人高兴之余不禁有些伤感。这两年父亲的身体已大不如前，算起来将近七年未曾与大哥谋面，思儿心切。因此，父亲书信表达思念之情后，大嫂也立刻表达了接父亲进京居住的诚意。大哥现今地位已今非昔比，虽是王家的上门女婿，但从成化八年开始已离开王家开府另过。
　　考虑到我的身体问题，这一次我依旧没能进京。中秋过后，全家人便一起出发，父亲向北进京，我向南去蜀州。
　　师父早于一个月前便赶往蜀州。我一人上路，轻车简从，只带了老管家简伯的儿子简信一人。
　　半月后，就到了德州境内。德州与蜀州交界之处，是一座绵延的山脉，叫做瞿山，翻过瞿山再走两日便到蜀州的首府锦都。锦都之所以冬天依然温暖如春，正是因为瞿山的缘故。瞿山作为高大屏障，把每年的东北季风挡在了瞿山以北的德州，因此冬天的德州冰雪皑皑，草木萋萋；而山南的蜀州则暖风洋洋，花红树绿。
　　我们住在山下永乐镇的悦来酒家，从成化三年第一次上蜀州开始每年冬天都要在这儿歇脚。老板娘叫五嫂，是老熟人了。我们到达德州时，正赶上一场少见的大雪，竟把这边的驿道给封了。用五嫂的话说，她开店二十多年来，第一次遇到这么早、这么大的雪。
　　晚饭的时候，旁边坐了一桌客商打扮的十来个人，中间一位蓝衫公子非常醒目，魁梧的身材，浓浓的眉毛，挺拔的鼻梁，难得好看的一张脸却又隐隐有种说不出的气势。我忍不住多瞅了几眼，再抬头看那公子也正在看我，也就迎着目光微笑点头示意。没成想那蓝衣人竟微笑着起身走过来，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在我旁边坐下。
　　“在下姓萧名慕远，锦都人氏，不知阁下如何称呼？”蓝衣公子一边旁若无人的拿来桌旁一副干净碗筷，自斟了一杯我自带的竹叶，喝了一口后反客为主做起了自我介绍。
　　直到他这一连串动作结束后，我才在目瞪口呆中反应过来。我也算见过一些豪爽之人，但这种厚脸皮的还是第一次。
　　“在下刘书衡，冀州人。”我也不是傻子，对这种人当然不能真心相交。
　　第二杯酒下肚，他继续道：“看刘公子年龄应当不到二十，萧某虚长你几岁，我就唤你贤弟，这样称呼亲切些，可好？”不等我回答继续说：“贤弟这酒为兄还第一次喝到，有股子茶叶味，甚为独特。酒香沁鼻，刚才在旁边为兄就闻到了，贤弟不介意为兄多喝几杯吧”
　　一旁的简信已满脸黑线，我无奈的点点头，“不介意，兄台多喝几杯吧。”
　　看来人不可貌相，长得好、穿得好不等于人品好，看身边这位竟然是个吃白食的，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啊！再看旁边桌上剩下那些人，脸色竟然比简信还难看，其中一位老者看我的眼神如仇敌一般，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第三杯下肚，这个萧慕远忍不住又赞叹了一句好酒。
　　“贤弟这是去往蜀州吗？”
　　“正是！”
　　“为兄也是准备回蜀州。不知贤弟何事去往蜀州？”
　　“看望家中一位长辈。”
　　“哦！哈哈！为兄刚好从京城看望长辈回来。看来和贤弟真是有缘啊！”
　　眼看第四杯酒已经下肚，简信终于忍不住气愤地说道：“这酒是我们家公子治病的药酒，我们剩的也不多了，这位萧公子还是客气一点吧！”
　　萧慕远眼神略有些惊讶，探寻的目光看向我：“抱歉，不知是贤弟的药酒。不知贤弟哪里不适？”
　　我尴尬的咳嗽几声，“痼疾！这壶酒萧兄喜欢就留下，在下身体不适先告辞了。”说完，拱拱手离开了。
　　我想被我晾在那儿的萧慕远一定不大好受，但是这饭实在吃不下去了，和这么一个厚脸皮搭话，还在一圈能杀人的眼刀丛中坐着是件很恐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