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至死不休》苏了个苏

3、前世今生皆是缘

　　一晃又是百年，我依旧站在轮回镜前，看遍世间爱恨情仇，却始终放不下那份爱。
　　孟阿婆站在我身后轻叹，语气中含着些微不忍：“你是仍旧很爱他，还是不甘心与他缘分至此？”
　　我微微勾起嘴角，不语。
　　我听见孟阿婆离开的声音。连阿婆也觉得我等得太久了么？我也不是没想过放弃的，可是每次都不自觉地走到轮回镜前，一呆就好久。也许有一天弦越会突然告诉我他就是弦歌，也许我会在轮回镜里看到弦歌轮回后的模样，无论哪一种，我都可以接受。只要，他在！
　　是的，只要他在。
　　良久，身后再次传来脚步声，同刚刚的一般，轻缓的，姿态定是优雅至极的。我没有回头，“阿婆，我确定我爱他。我也不知道我能等到哪一天，只是至少现在还不想放弃。”
　　脚步似是一顿，又继续向前，“小梨啊，这是忘情水，是那年我刚刚来到这儿炼制的，不是给普通的魂魄饮下的汤水。如果……如果你真的放不下，那就按这个法子……”
　　我送走孟阿婆，呆呆的注视着手中的瓷瓶，那精致细腻的模样真的是很古老的了。
　　我想起弦歌一直伴我喜怒哀乐。我犯了错，他会替我挨打，然后认真地告诉我怎样做是对的；会在我茫然无措时默默的陪我一整晚，给我一个可以依靠可以哭泣的肩膀；会在我取得一点点成绩时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然后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会在我答应他的求婚时，像个孩子一般手舞足蹈，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对我那么那么好我那么那么爱的人，却因为他人的嫉妒而从高空坠落，留下他那么那么爱的我一个人活在黑暗之中。
　　那些久未提起的事情，现在想来，还恍如昨日，他手掌的温暖似乎还残留在我的左手。想起一起做过的事情，眼泪不用费劲就奔流泉涌。
　　手忙脚乱地用瓷瓶接住滑落的泪水。多滴几滴是不是一会儿的显镜会更清楚？我如是想着，也如是做着。
　　拼命地控制住自己的感情，把加入眼泪的忘情水倒入轮回镜，将颤抖的手轻轻覆上那块可以带我了解始终的透明水晶镜，缓缓闭上眼睛。时光一帧帧划过，牵手的，拥抱的，亲吻的，微笑的，流泪的……那些在一起的日子哟。
　　画面并没有停留在我们最初相识的地方，而是以更快的速度向不知道的方向滑行。画面变换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我已无法识别里面的主人公是怎样的模样。
　　渐渐地速度降下来。
　　我看见如“仙家汇”那日一般热闹喧嚣的天宫，一个着华贵云锦长裙的少女附在王母耳边，“母后，那冥王女儿要定了！”骄傲自信霸道的模样与我如出一辙。
　　王母温柔慈爱的笑，轻轻拍了少女的手，满目的柔软温和，“且看你的能耐了。”
　　画面变换。
　　仍是那着白色天软纱的少女。她对着坐在上首的冥王行了个礼，娇软地笑，“死神棠梨前来报到。”
　　上座穿天玄色长袍的男人，只微抿了嘴角，伸手赐座，再没别的了。
　　他那冷淡刚毅的面容，竟和弦越像了九分。
　　转眼。
　　是那长大了些得死神拦住即将离开的冥王，“弦越，我喜欢你，你乐不乐意和我在一起？”
　　冥王使了巧劲让死神松了手，抿了唇角，冷淡的面容有些许动容。面对娇俏忐忑表白的少女，他只摇了摇头，却未曾料到那少女竟转身果断决绝地跃进轮回镜内。她没有看见的是冥王想要拉住她的手、脸上瞬间出现的惊慌及紧跟着她跃入轮回镜的身影，没有听见的是冥王撕心裂肺地呐喊及那未说出口的话语。
　　我忽略眼角的泪水，继续往下看。
　　一位着高贵华丽嫁衣的公主站在亮红的马车旁，看向身边此时依旧威风凛凛的将军，眸中竟全是悲伤与怨恨。
　　火红的花随风飘摇，飞满城，艳烈之色灼伤了谁的眸？公主收回目光，决绝道：“愿与君决。”
　　将军的身形不似真切的晃动，抱拳行礼，“公主请上车。”低头的刹那看见谁的泪落到地上，开出桃花的模样。
　　史书记载，公元277年，安宁公主远嫁塞北。
　　公元325年，威远将军猝。
　　令人不解的是，将军一生未娶，其墓碑却刻：威远将军及其妻宁。
　　画面变化。
　　年轻的男人执身边女子之手，柔水的温柔目光溢满眼眶，“阿凉，待我平定天下，定许你一世长安。”
　　女子唇畔笑容点缀。
　　男人御驾亲临，敌国送来求和的风华绝代的公主，迷了他的心神。空旷的宫殿只余她一人落泪，郁郁而终。
　　下一帧。
　　他爱的那个人是他年幼时便立志效劳一生的男人的妃子，所以即使身为权倾朝野的相国，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由另一个男人温柔宠爱。
　　下一幕。
　　他是走私军火的□□老大，冷酷果断，却独独对她柔情万千；她是警察派过去的美女卧底，冷若冰霜，却把所有的温暖都给了他。可毕竟，她身上背负着国家的信任与职责，所以她终究对他举起了手枪，用同一把枪送走了他和自己。若生不能相守，便死后同穴的！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
　　……
　　最后那一帧，是我和弦歌。
　　在我尚未有记忆时，他便陪在我身边，伴着我长大。我所有的不堪懦弱，他全都清楚；所有的快乐幸福，他全都参与。我见过他脆弱流泪，也见过他精明果断的样子。那些他在的日子是我生命中最无法替代的风景，也是我最舍不得的时光。我努力挽留，想回到那些光阴，所以在确认他真的不在人间以后，我动用所有的人力物力找到最厉害的巫师请求她送我进入阴阳门。
　　我在阴间呆了四百年，才知道我用了四百年去追寻的那个虚无缥缈的魂魄其实一直在我身边。只是我不知，他亦不知而已。
　　一回头，玄衣如墨的男子静默而立。
　　经历过那么多，我早已学会在面对爱情时放下高傲，九公主放下骄傲追求幸福就不是高贵的九公主了么？
　　“为什么会拒绝？”既然那时随我一起跳入轮回镜，他便不可能不爱我。
　　弦越淡淡勾起唇角，略含嘲讽的意味，“表白该由男人来做。”
　　他的霸道，我的骄傲，造就了今日的局面。我无可奈何地笑，擦擦红肿的眼角，走向那个亦如当年风华绝代的男人，“现在呢？”
　　“我爱你。”
　　十世轮回，十世相识相知相爱，渴求相守相伴，却世世皆以死做尾。当时的冲动莽撞让我们平白蹉跎了那么多的时光。骄傲过，偏执过，责备过，背叛过，怨恨过，失去过，却庆幸，如今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