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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清晨的鸯羡楼无愧于仙境这一称呼,正值入夏,细碎的阳光透过点点枝叶,洒下斑驳树影,在左益坚破旧的纸窗上跳跃着,余雾像片片待染的白纱,浸在他的屋中,蝉鸣缱绻着夏日的聒噪,扰人清梦,又平人烦忧。
      左益坚一醒来就置身于这种境界中,连带着充斥的起伏不定的打呼声的破屋子,也可爱了起来。
      既来之则安之,左益坚认为既然已流落至此境地,不若好好赚钱发家致富奔小康呢。
      一袭青色衣衫撩起,左益坚对着残破的镜子自以为帅气逼人地笑了笑。身后不应景的传来一声轻蔑的嗤笑。
      ……可爱什么的当他没说!
      左益坚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看向声音的源头。
      坐在长凳上的是一位白衣书生模样打扮的人,捧着一卷书,微抬着下巴,一双狭长的眼睛淡漠地望向他。
      这个人在原身心里得地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此人名魏潇,本是中了举人,又是个解元,在这个人与魔灵共存的世代,朝廷一样需要此等人才,礼部自然是铁了心要将其拉进皇家这趟浑水,不知何等原因,沦落至此。
      人在屋檐下的道理人人都懂,偏偏魏潇恃才傲物,睥睨众生,就算是抚个琴,也是面无表情,肃穆的很。当然也有许多好这口的人,当场上台提出赎身,却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人在台上是,在台下更是,一个屋子这么多人,总要说几句话的,他却偏偏少言寡语,有人吵了,他还要斜人家一眼,搞得同屋的人互相不快。
      但他却是唯一一个不会对原身冷嘲热讽的人,原身与他有些许不快的同时,也在心里感激着他。
      怎的今天就找起了茬呢?
      “这位小弟弟可是哪里不舒服了?瞧那一声,像极了呃逆啊!”这魏潇在记忆中是比自己小上两年岁,正值弱冠。
      魏潇脸色一黑,呃逆的病症很是甩脸,总是如打嗝一般呃呃发声,不能自制,原因在于胃失和降,对于魏潇这种心高气傲的人,最是丢人。
      “哎哎,怎么这幅表情啊,”左益坚再接再厉:“要像你的名字一样,微笑知道吗?微笑!”说着自己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魏潇听闻此话终于笑了,不过是冷笑:“元雉兄可真是脸大如饼,长如凳,讥讽之后,还要卖弄一张蠢脸恶心无辜众人。”
      原身与魏潇不过点头之交,没想到此人竟然如此牙尖嘴利,当真是长了见识。
      厚脸皮如左益坚此刻也红了脸,他刚才确实想借着外看笑脸实则鬼脸的笑容嘲讽一下魏潇,却忘了这大屋之中还有别人。
      周围已经隐隐约约地响起了阵阵笑声。
      笑声还在响着,纪原就踱着无精打采的步子挪了过来。众人见了纪原的身形、若有若无的肌肉疙瘩和那张千疮百孔的脸,都识相地闭了嘴。
      当然还有一个不怕死的。
      “怎么,难道元雉兄要狗仗人势,欺凌弱小了吗?”魏潇站起身,挺起纤瘦的身板,直挺挺地瞪着左益坚。
      刚要反驳自己不是狗,大门就被人粗暴的踢开了。圆心抱着一个篮子皱着眉头进来了。
      “啊——————!!!”凄惨的叫喊充斥了整个屋子,魏潇眉头一跳,又坐了回去。左益坚一脸惊愕地瞧着大叫的室友们。
      “圆心姑娘,你你你——————你怎么进来不敲门呢!我们连衣服都没得穿好,就这样被你看光以后可如何做人呢?”缩在角落里的小个子颤抖着手对圆心发出声讨,立马赢得了一片附和声。
      左益坚听了头疼,没想到这南风馆里的男士却也有贞操可言的。
      “吵什么吵?赶紧上工,客官要来了!”圆心根本没当回事,不耐烦地大喊,转身砰地一下关了门。
      这下轮到左益坚震惊了:“没有早饭的!?”
      “孤陋寡闻。”魏潇冷哼一声:“既然陪的是喝花酒的,还要什么早膳。”
      好差事,还包饭。
      但左益坚并不想把争执扩大,所以只从鼻孔里出了个气,转身对一直沉默不语跟在他身后的纪原说道:“去大堂里找个地方坐罢,让你瞧瞧主人我的才高八斗。”
      “左益坚!快一点!要到你了!”圆心急的连尊称都没有了,直呼大名。“来了来了!”左益坚匆匆对着纪原帅气地甩了甩头发,走向后台。
      “快快快!”圆心见他来了立马将他往前推:“快去给客人吹箫!”此话当真是晴天霹雳,雷得左益坚双腿发软。
      自己不是清倌吗!不是说好了不卖身的吗客官!
      当一脸绝望的左益坚被大力女圆心推上台,看到那把精装上了釉的管萧时,心情才又平静了下来。
      呵呵,自己想太多。
      拿起萧对台下潇洒一笑,左益坚才顿住:
      老子不会吹箫啊!这个吹箫和那个吹箫都!不!会!
      看着看着青衣男倌的脸上一片空白没有动作,台下的人有些不耐烦起来。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小声喝起了倒彩。角落里的纪原带着不知从哪里拿到的翡翠面具,他看着客座,似乎是发现了厌恶的人,紧紧皱起了眉头。
      左益坚听着台下客人的声音,冷汗浸湿了额头,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执起萧胡乱吹了起来————无非也就是堵住一个个小孔罢了。
      台下观众见左益坚终于有了动作,音调却平平常常,甚至混着杂音,便也不愿再听,叫骂声渐渐大了起来。有的甚至举起酒杯扬言要砸死他。圆心也是急的团团转,腹诽莫非左小倌烧坏了脑袋
      纪原倏忽一抬头,眉头就拧成了川字,暗暗捏紧了袖口里的龙纹短刀。
      “既然如此,那就请左小倌单独为我吹奏一番吧。”一道如沐春风的声音陡然响起,顺着纪原的视线看去,依稀看到包间中一个身形修长的人探出身,朝圆心扔了一锭银子,又坐了回去。
      左益坚如获大赦,转身就朝楼上圆心所说的包间小步跑去。纪原却没了前些日颓废无力的样子,浑身充满了戒备。
      包间的雕花门开着,似乎特意在等他。身后有沉稳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纪原顶着一面看似价值不菲的面具跟了过来。
      真称职,good job!
      左益坚对他伸了个大拇指,推开了门。屋里萦绕着龙井的涩香,茶水氤氲之中,左益坚看到了秦冀若有若无的俊脸。
      “来了?”秦冀朝他笑了笑,为他斟了杯茶:“过来坐。”说着又看到了他身后的纪原,嘴角一抖:“这是?”
      “是我前些日子在集市上购买的……呃,魔灵。”
      “是吗?”秦冀笑笑,又叫人拿来一个茶杯倒满:“不过左小倌这魔灵,脸上的面具似乎昂贵得很。”
      “真的,”左益坚早就注意到了,此刻秦冀一提也不由疑惑:“你从哪拿的?”
      纪原沉默了下:“路过一个人硬塞给我的。”他没看出来哪里价值连城,比起自己上次在拍卖会上随手给炎武买的马鞍来说只是一块普通的绿石头,要不是怕自己的脸引起风波,也不会接过来这玩意儿。
      左益坚有些不安,有种立了什么不好的FLAG的感觉:“塞给你面具的人长什么样?”纪原似乎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最后还是摇摇头:“不知道,他穿了一身黑衣。”
      妈蛋这肯定不是好人啊!
      “拿下来,快扔了!”左益坚一把扯下那面具,又好像很烫手一下扔到榻上(可不能摔碎,要赔!)霎时间,纪原千疮百孔的脸暴露在空气中,秦冀似乎很有兴趣地歪了歪头打量他。纪原面上不改,却暗暗捏紧了手指。
      左益坚感觉到了冷场的氛围,嘿嘿干笑着为秦冀又斟了一杯茶,解释道:“抱歉他似乎在卖家那里遭受了虐待,脸成了这个样子。”“哦?”秦冀很受用一般捧起茶杯抿了一口,饶有兴趣地看着纪原说:“受到了虐待?”一时间左益坚有点弄不清楚他在跟谁说话。
      想到连着两次都是被他救下,左益坚心中又不由感动起来,又想起自己不能用身体偿还,又油生一丝愧疚,深深地朝他鞠了一躬:“左某得秦少爷相助,却无法偿还少爷的人情,实属遗憾,以后若有什么事还请尽管吩咐,左某一定尽己所能。”
      “无法偿还?”秦冀瞪大了眼,又好像想明白了什么,笑了出来:“你想什么呢,我可不是好男色的人。”
      “啊?”左益坚惊讶地直起腰:“那您干嘛要到这……鸯羡楼来呢?”
      秦冀笑着摇摇头:“这鸯羡楼名声在外,去惯了青楼偶尔来这里看一看,也只是在大厅欣赏歌舞罢了。”
      “想来左小倌也不是有断袖之癖的人吧?”秦冀笑眯眯的。“你怎么知道!”左益坚性向似乎终于被纠正了,兴奋的很。
      “因为入这鸯羡楼为清倌之人,多半是为生活所迫,而又不好男色的。并且大部分都是文人雅士。”
      左益坚细想,确实如此,在原身记忆中,他的家在卞阳,是这元灵大陆几大主城之一,地位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可因为他是末子,又自小沉默寡言,懦弱胆小,亲爹亲妈都不喜欢他,这样姥姥不亲,舅舅不爱,自然是没多久就被家里长子以莫须有的理由赶了出来。
      想到这里,左益坚心下一酸,没想到原身如此凄惨,恐是这场将左益坚阴阳差错带过来的大病,也是有人从中作梗罢。
      麻麻这里好像宫斗剧啊我好怕!
      见左益坚神色黯淡,秦冀似乎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展开羽扇摇了摇,摆手请求原谅,支开了话题。纪原依然看着秦冀,人皮面具下的眼眸微微眯起,很有些危险的味道。
      羽扇后,秦冀也盯着他缓缓勾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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