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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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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叶赫林今年高二,在校广播台做台长,权力不大不小,地位不高不低。坐到他的位子,说难不难,说易不易。没有出众的嗓音条件,也没有出彩的文笔,能压住一干才子文人,靠的是他左右逢源的手腕与油滑处事的好脾气。
但是今天,好脾气的叶台长当众摔了本子。
起因是潘钟。
原本广播站的招新已经满额,但学弟的人情不好回绝,被关致私下邀约“详谈”了好多次,只得点头答应。
潘钟的嗓音并不出众,做主播无望。叶台长见潘钟文笔不差,便把人打包塞进了文案组给了个写串场词的闲职。可惜好景不长,没几天文案组组长怒气冲冲地将潘钟推到了叶赫林的桌前。
“组织纪律性太差!”
文案组组长是个个子不高的姑娘,说话做事风风火火:“台长您推荐来的人,我才放心把这次校长采访的文案交给他,我给了他三天,现在还有两个小时节目就要播了,可您看看,这就是他写的串场词。”
本子上只有一片空白。
“词儿呢?”
“没写。”
“为什么不写?”
“当婊子还想立牌坊。我写不出。”
叶赫林气得直接摔了本子。
“我们庙小,容不下这座大佛。”
这是文案组组长留给叶赫林的最后一句话,叶赫林将这话转达给关致的时候,无奈地笑着摇头:“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关致搭上叶赫林的肩膀,赔笑:“要不然□□那组做美工?总之,帮我把人留下。”
叶赫林斜眼瞅着关致,眯眼笑了,颇有些狡黠的神色:“留下可以,可我就好奇一件事。”
“什么?”
“他究竟有什么用处,让你这么费心?”
“不知道。”眸子错开叶赫林那“不值得”的眼神,心中苦笑他甚至不领情,“有些事值不值得似乎并不同于有没有利益。我想,便是我这么做的意义所在。”
“那时候,我们都还没被岁月磨去棱角,都是如此地轻狂而执拗。执拗地坚持自己的意愿,执拗地想要用自己的世界观价值观框造生活。但是,我需要感谢那时的轻狂和执拗,支撑着每个人向那些没有所谓的利益的理想奔去,留下多少奋不顾身的回忆供我怀想。”
尽管两方都不情愿,但是潘钟依旧被留在了广播站。
组长们都是二年级,个顶个的人精,左推右推,潘钟还是进了关致那一组的美工部。
美工部负责人还算不势利,应了一声领潘钟回去,转身便安排给他一个手绘海报的任务。
这种一个人闷着头写写画画的工作倒意外地适合潘钟。
静悄悄的活动室,窗外运动场隐隐传来的吵闹的呼喝声,还有一屋子金橘色的斜阳。关致拎着书包进门的时候,潘钟伏在桌子上,枕着刚刚完工的海报与散乱的画笔,睡得正香。
安静趴在桌子上睡着的身影让人的心莫名地安宁。
轻手轻脚地抽出椅子坐在潘钟的旁边,百无聊赖地凝视他熟睡的侧脸。
潘钟其实睡觉很轻,一点点轻轻的响动便可以将他从梦里惊醒。可他实在累了,实在太累,浑然不觉身边多了一个人的浅浅呼吸声,难得有这么一方安静宁谧的空间,难得天气这么好,他实在是从心里不愿醒。
于是他只是微微睁眼看了一眼关致,仿佛贪眠的孩子被扰了好梦,一脸的嫌弃和懒得搭理,转了个身背对着关致,继续睡得香甜安稳。
关致失笑,于是依着他,也趴了下来。桌子被阳光晒得暖暖,彼此后背微微轻碰。在这样的午后,温暖使人困倦。
这种时光是慢的,是悠闲的,或者说,浅浅地幸福的。
潘钟终于醒来时,后背靠着的那个人睡得正酣。关致背对着他歪头倒在桌面上,后背微微地一起一伏。
看看表,不晓得两个人偎在一起睡了多久。
午后的阳光,暖而白炽,窗帘被风轻轻吹得摇摆,影子的边缘跳跃着,在视网膜上投下斑斓的色彩。手不自觉地触及关致后背,校服料子不好,晒得有些烫。
微微叹了一口气,撤回手指,起身将窗帘拉上。
关致迷迷糊糊中发觉后背上那微暖的热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的寒凉攀上来。
于是关致醒了过来,睁眼时,阳光没了,屋子里暗了,支起身子茫然四顾,潘钟站在窗前扯着半面窗帘,听见窸窣的声响,正回身看着他。
午后能暖暖地睡一觉是极其幸福的一件事,他心情好得很。关致懒懒地在桌面上伸了个懒腰,抬脸看了潘钟一眼,仿佛睡醒时他在眼前是极其自然的一件事,毫无违和感。
见他醒了,潘钟重新把窗帘拉开,回到桌子前,默不做声将椅子向另一边拉开,坐下。
并没有阳光下少年眼神慵懒,发梢被微微染成金色的唯美画面。潘钟枕着画笔睡了的缘故,脸上全是交错的红痕。
唯美吗?倒不觉得。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此刻对方的形象是真蠢。对于比自己蠢的家伙,人们总是莫名地多了包容心。于是两个人此刻都觉得对方蠢得顺眼了不少。
“来监工。”关致指指桌上的海报,“我的节目。上边在催了,所以我来看看进展如何。”
“三修中。”潘钟懒懒地打了个呵欠,指了指椅子,要关致坐一边等。
于是关致托着腮,看潘钟一笔一笔勾勒修改上色。
已经是十月末,秋凉时节,所有人都已经换上了长袖校服。
袖口是白色的,担心沾上颜料,潘钟索性挽起袖子。
“怎么回事?”关致不经意瞥到潘钟的小臂上斜斜一道青紫的突出的痕迹。
潘钟不经意地甩甩手,脸色淡淡,没有答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