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这东西》半盏埃

2、第 2 章

　　“人家都讲，相见恨晚，而我们，是相见恨早。”

　　那一年，潘钟16岁，高一。

　　九月初，明明还是闷热的天气，却刚刚停了雨，风有了丝丝的凉意。潘钟关于那一天的印象，是天空的阴灰色，环绕着校园的深深浅浅的绿，教学楼新粉的白墙，以及肥肥大大的运动衫校服外套的蓝色。

　　站在校园的宣传栏下，抿紧唇，孑然一人的背影在闹哄哄的校园中，格外突兀。许久，在长长，长长的分班列表中找到自己的名字，然后转身，默默打量教学楼，认准了一间教室，远远地走去。

　　“我的家庭，相当特殊。我有三位家长，我知道他们都爱我，但我，莫名其妙地便长歪了性格。”

　　潘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面上永远“冷情冷意”，沉默孤僻。

　　默默将门推开一条缝，教室里闹哄哄的声音瞬间溢出来。不疾不徐，不紧不慢，阖上门，无视整间教室的人，随便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将怀里的书包随手搭在一旁的椅子上。

　　抽屉里有一支钢笔。英雄的牌子，笔身上满布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凹痕划痕。

　　因为太无聊，潘钟不自觉地把玩了好久，大约是上任学长遗留下的，它的毁损程度使潘钟相信这个不懂爱惜的主人已经遗弃了它。不善交际的他，对收藏这类物什却有着莫名的偏执。短短的时间里，他已经决定收留这支钢笔，将它视作自己的所有物了。

　　所以当这支钢笔被抽走时，瞬间，潘钟觉得自己全身都不舒服了起来。

　　于是目光含着不满投了过去。

　　触目而及，是一张陌生的年轻的面孔。

　　“嘿，同学。你坐的这个位子是我占了哦。”

　　对于潘钟而言，这句话的效果是，抢了我钢笔的人现在要抢我的位子。

　　潘钟微微翻了翻眼皮，下巴一仰，眸子里满是暗沉沉的光：“你的？”

　　对面的大男生看向他，逆光，身量高大，眉宇英气。他微微俯下身，眉峰蹙起，压低了嗓音，无形中放出压迫的气势。他举起手中的钢笔：“喏，这是我用来占座的。”

　　教室里，不知是谁的金桔柠檬茶带翻了。浅浅的一声惊叫，蔓延开淡淡清甜的香气。

　　潘钟不自觉微微吸了吸鼻子，鼻尖氤氲浅香，久久不散。

　　许是这个姿态让他看起来少了冷淡和疏离，那男生“噗”地一声笑了：“开玩笑。位子给你，但，这支钢笔还我。”

　　拉开后面的椅子，大大咧咧坐下来：“你占了我的位子，那以后我就坐这儿了。我叫关致。”将随手丢在窗台上的书包向后拖了拖。

　　潘钟低下头，没理他。

　　后背被钢笔重重地戳了一下。钝钝的痛。

　　潘钟略略地皱了一下眉，没回头：“潘钟。”

　　后背再次被戳了一下，身后恼人的声音又响起：“你干嘛不看着我说话，不礼貌！”

　　潘钟低着头，没有回答，用后脑勺给了对方强硬的闭门羹。

　　“哎，你不会是……不好意思和别人说话吧？”压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热热地呼吸搔着敏感的脖颈。潘钟一回头，直直对上一张放大的脸，原来后面的人见他总是不理，索性直接将下巴搁上他的肩膀，凑到他的耳边。

　　显然，脸的主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一行为对一个极度怕麻烦不想招惹他的人而言，是有多么的讨厌。相反，潘钟的回头让他觉得这招颇有成效，甚至有些洋洋得意起来。

　　潘钟略略地皱起了眉。

　　教室门打开，班主任钦定的班代抱着一摞书走进来，敲了敲黑板。在班长人选敲定以前，由中考成绩第一名夏元白暂时代理班长的职务。

　　潘钟坐在椅子上，扭回头看向窗外。窗外不知名的树叶子绿中透着微微的红，叶片大而油亮。再远处的地方，白杨的树冠中星星点点，透着浅浅的白光。

　　见众人兀自闹得欢腾，班代再次重重地敲了敲黑板：“来几个男生下去搬书。”依旧没几个人理他。中考完的暑假刚刚结束，这群半大少年的心还野在外面，没有收回来。

　　潘钟从窗外收回视线，茫然地看向讲台。

　　关致正偷偷往潘钟的背上贴便利贴，见潘钟转头，也看向了讲台。

　　正碰上班代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来，关致见自己的恶作剧被未来的班长大人发觉了，撤回手，将空空如也的手一摊，表情无辜得很。

　　潘钟却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便利贴粘得不牢，起身时微微带起了风，便利贴忽闪两下，胶开了一半，只剩下一个角斜斜地坠着。

　　关致暗自懊恼学校文具店的便利贴不靠谱，让他的大业功败垂成，却见班代对潘钟微微一点头，“办公楼大厅，高一3班，记得点数。”

　　潘钟点点头，错肩走了过去。

　　关致的心思在刹那间百转千回。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过讲台，还顺手同班代打了个招呼：“我也去。”一转身快步赶上潘钟，大手在潘钟背后重重地拍了一巴掌：“我陪你去搬书。”

　　潘钟个子不算矮，只是偏瘦，关致重重的一巴掌让他身子略略地失了平衡。转脸默默地瞪了他一眼，并没有计较，快步走到前面，与关致拉开几步的距离。

　　关致并没有在意，只是看着潘钟背后的便利贴，内心格外的愉快：这下粘牢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