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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距离“破齐 ...

  •   距离“破齐营”三十里开外的平原上,已经搭建好了座一人半高的祭坛,最顶端,放置了一方大鼎,里面浓烟滚滚,腾腾向上冲去。大鼎旁,威严的蒙武双手持着青铜剑,剑锋直指天际,朝着大鼎恭敬地鞠躬,随即转身,朝着祭坛下整齐站列、神情严肃、手握戈戟的大秦将士们喊道:“攻下雁门郡,荣归故里!”。
      “杀!”坛下的将士们闻言立刻高举右手武器,呼声震天,余音久久地回荡在广袤的平原上。
      “献祭!”
      伴着随军主祭司的唱和,一个个满载鲜肉、饼饵的食鼎被奉上了祭坛,最后,便是被兵士放下的宁和。
      蒙武皱眉看着昏厥的宁和,看着秦杨问道:“怎么回事?”
      秦杨尚未开口答话,坛下的赵庶长抱拳说道:“回将军,晨时丢失的三块面起饼便是被这臭丫头吃了,因此属下做主,将这丫头代替面起饼献给祖龙大神。”
      蒙武眉头皱得更深,看着赵河,终是没有说话。
      仪式在礼官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新鲜的羊肉、牛肉投入大鼎,不消片刻便散发出了诱人的香气,趁着肉香,蒸制的各色饼饵被依次投入,最后,主祭司矢崎看着缩成一团的宁和,微微皱眉,还是挥手示意弟子景深将她抱起,投入大鼎。
      然而,宁和刚被投入,一阵疾风却突然卷地而来,瞬间扑灭了大鼎下熊熊燃烧的大火,随即便是突如其来的大雪纷纷扬扬跌落,夹杂着指头大小的冰雹,敲击着大鼎,发出“叮咚”碎玉般的声响。
      “师傅!”景深诧异地望着矢崎,失声喊道。
      矢崎摇了摇头,自从卜出大凶之卦以来,自己事事小心,却终究算不过天去。罢了,罢了,矢崎望着悲痛欲绝的景深,难得慈祥地低声嘱咐道:“景深啊,为师能教你的都已教完,但天下的学问何其无穷,你要虚心向天下求取,莫要一生滞留秦宫。”说完,长叹出一口气,瞥了眼大鼎中仍在昏迷的宁和,朝蒙武抱鼓行礼,朗声说道:“老夫才疏学浅,错算了天时天象,给我大秦将士出征带来不祥的征兆,五马分尸也不足以赎我之罪,但斗胆请将军赐我自裁。”说完,矢崎不等蒙武开口,眼看着大鼎,竟是一头撞了上去,血溅当场。景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等反应过来后,立刻冲上了祭坛,抱着迅速僵硬的矢崎尸体,失声痛哭。
      “将军?”秦杨眼看着这突然发生的一切,望向蒙武。
      “天意难料,回营!”蒙武将青铜剑收入剑鞘,说道。
      刚刚大军集结的平原,此刻只剩下孤单的哽咽声和细小的冰雹撞击大鼎的碎响。不,似乎还有些其它的,不和谐的声音。景深抬起满脸泪痕的脸,站起来,朝着发出声音的大鼎走去,一低头,只见个浑身脏兮兮的孩子正心安理得地坐在大鼎内,两只小手上不客气地抓着焦黑的肉块,狼吞虎咽着。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宁和警惕地抬起头来,四目相对,宁和有些害怕。
      其实,早从来到祭场的那一刻,她便醒了,但是因为害怕,一直假装昏厥。此时,看着有可能重新将她送到地狱的秦朝人,宁和心中一冷,眼泪像决堤般瞬间泉涌而出。
      景深心中悲苦,此时见着这同样痛哭流涕的孩子,心中生出几分怜悯,伸出手,将懵懂无知的宁和给抱了出来。
      宁和大肉在手,吃惊地看着这白衣白鞋的干净公子,怔怔不语。
      “可愿随我走?”景深哽咽着声音,做出个勉强的笑脸,看着宁和,问道。景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么句话来,但转念想到她和自己一样,都是无法留在这里了,手不自觉就将她抱在了怀里。她那么小,景深心中一软。
      宁和听到这干净公子这样问自己,呆得更厉害了,脏兮兮的小手被他暖和地握着,有种说不出的温暖。
      景深低头看着一直仰头呆看自己的宁和,说道:“我叫景深,以后就是你的景哥哥了,你叫做什么?”
      宁和呆呆地回道:“宁和。”
      景深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抱起她下了祭台,往破齐营方向走去,眼看着即将到达营地,景深蹲下身子,将她放了下来,双手温柔地扶着她的肩,说道:“你就在这胡杨树下等哥哥,我去去就回。”
      宁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痴痴地看着景深稍显单薄的身影消失,这才猛地想起冒顿来,立即撒开脚丫便想追上景深,但跑了没多久便停了下来。破齐营自己肯定是不能回去了,景哥哥这么好,倒不妨告诉他实情,让他来帮忙,他比自己大,又是营里的人,肯定会有办法的。
      心下这样考虑好之后,宁和跑回了先前景深将她放下的胡杨树下,想着不能让景哥哥找不到自己。
      破齐营主帐中,蒙武因为祭祀不吉有些不悦,周围的裨将都不敢多言。
      “父亲,如今我大军集结,攻齐势在必行,岂能因祭祀的小小意外,就放下统一大业。”主将座位旁,蒙毅跪伏在地,朗声说道。
      蒙武有些不耐烦,吼道:“乳臭未干的小子,你懂什么?!给我出去!”
      “父亲!”蒙毅抬头看着蒙武,喊道。
      蒙武摆了摆手,令侍卫将蒙毅带出去。
      “将军,属下认为应速将祭祀不吉之事告知陛下,请求圣裁……”
      蒙毅前脚刚出主帐,耳边便传来了其他将军议论的声音,心中一口气堵在胸口,祭祀之事,他从来不信。但大秦内外,上至陛下、公卿大臣,下至平民百姓,皆对巫祝祈祷之事坚信不疑,令人无言以对。
      蒙毅正自生着闷气,眼角却抓住了一抹白影,正是随军来的巫师。
      “站住!”蒙毅朝着缓步走向主帐的白衣人影喊道。
      景深回头,与蒙毅正面相对,认得他是蒙大将军的次子,当下行了一礼,喊了声公子。
      “祭祀不祥,你身为巫师责无旁贷,不去祈祷,还来主帐做什么?”蒙毅不客气地说道。
      景深又行了一礼,这才看着蒙毅,缓缓说道:“回公子,我是随军主祭司的弟子,并非巫师。因祭祀不祥,主祭司自尽,身为主祭司弟子,我已无颜再留在军中。为此,特来向蒙将军辞行。”
      蒙毅闻言,沉默片刻后,朝持礼甚恭的景深说道:“你现在就可以走了,我会禀告蒙将军的。”
      景深起身再拜,不疑有他,竟是立刻转身离去。
      “羊肉汤泡蒸饼嘞!鲜美的羊肉汤配上热乎乎的大蒸饼嘞!匈奴来的上好健羊肉,大宛国的鲜味料,中土来的白蒸饼嘞!”热闹非凡的街道上,有中土服饰打扮的小伙计站在五福客栈门口,大声叫唤着。
      紧贴着客栈外墙蹲着的宁和,被伙计这一声声的叫唤,直勾得腹内火烧火燎,不停地干咽口水。如果当时没有和景深景哥哥分开,说不定就不会饿肚子了,宁和抱膝暗想。想当初,自己与景深哥哥分开后,便一直坐在胡杨树下等他,可是直到太阳落山,他也没有出现。宁和又冷又饿,但因为怕他找不到自己,就一直硬挨着。
      就这样过了三、四天,有些头晕眼花的宁和依然坐在胡杨树下,但是这次,有些不幸,意外地撞上了三两个手持兵戈的秦朝士兵,幸亏她躲得快,否则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样。宁和心中畏惧着秦兵,心里觉得委屈,景深哥哥说不定是忘记了自己,所以才没来,或者是不想再做她的哥哥了。宁和委屈地哭了老半天,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决定先离开这里。往北是匈族的地方,宁和不敢去;往东是齐国的土地,秦国和齐国总打仗,宁和也不敢去;只剩下往西走了,那里是奶奶的故乡,宁和记得,叫做楼兰。
      一连半月,因为怕撞见各国边境巡逻的士兵,宁和都在夜间赶路,鞋子早已不堪磨损露了底,小小的脚掌被尖锐的顽石划破生脓,皮肤则因刺骨的大风皲裂干疼。可是宁和不敢停,她还不想死,很早以前就有人告诉过她,人不能死在荒原上,否则,她的身子就会被饿狼撕碎,心肝会被秃鹫吞食,宁和怕疼,不敢死。
      终于,靠着这样的信念,宁和嘴啃着生草,摇摇晃晃、迷迷糊糊地撞进了这座热闹的城市。当宁和好不容易向路边的乞丐打听到这里是哪里时,她却因为过度兴奋而晕倒了。
      宁和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得到无数不停走动的鞋子,红的、黑的、长的、短的、皮革的、棉毛的……好多好多,宁和只把自己看花了眼,伸手揉了揉眼睛,却因为牵动了脸上的冻疮,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醒了啊?那就起来帮忙吧。”耳朵上方传来沙哑无力的声音。
      宁和微微睁眼,抬头看去,却是个年纪五十上下的独眼瘦矮个,不就是自己问他话的那个乞丐嘛,宁和记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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