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HR生命如水 100D/XD》棣诏

9、番外 RD 暗恋家庭教师的十五年

　　泽田纲吉还没有回来。
　　昏暗的房间里是安静、静止，无论是那沉重的乌木桌，还是散发出皮制品气味的靠椅，都和角落里呵护有加的摆饰品一样，静默无言。只有忘记关上的窗户透出一个小小的缝隙，钻进了夏日的暖风，让桌上的文件反复扇起一个小角。
　　房间里一片浓黑中搅起一阵波动，空气随着他的动作而重新开始流动。方才一直坐在墙边专属于他的沙发上的男人，似乎有些不耐地换了个坐姿。
　　这个房间太阴暗、太安静了，让他在漫长的等待中有些昏昏欲睡。他的脑中一直很清明，此时也不自禁混沌起来。大约是因为鼻尖一点那微风的青草气息，黑色的眼珠中，闪闪烁烁地都是过去的影像。

　　伊雷格拉雷。
　　现在想起来，真是一个久远的名字。那个觊觎加百罗涅的家族，直接逼迫迪诺成为了“跳马”的家族，把被和平的假象、大人刻意的欺骗所掩饰的千疮百孔的现实统统展示给了迪诺看的，那个充当肉靶的家族。
　　击败了敌人、在越涨越高的“十代目！”的呼声中泪流满面地成为了首领的迪诺，那时候只有15岁。刚刚失去了父亲的他，曾经一直躲在别人的身后的他，突然扛下了所有的责任和危险。
　　就算在众人眼中，他已经化茧成蝶，与以前大为不同。但是Reborn拉开昏暗房间的窗帘，却只看到藏在帘后、蜷缩在墙角哭泣的金发男孩。
　　他的双手抱着膝盖，吸气声和哭泣时的干吼夹杂着声声对父亲的呼唤。明明前五分钟还略显青涩但是平静地安慰和指挥着部下，没想到现在，就成了这个样子。
　　果然太勉强他了吗？
　　Reborn短暂地释放了力量，恢复了成年人的姿态。他蹲下身，手轻轻覆上迪诺的头发，软软的金发蓬松得像日光下的麦场。“没事了，已经没事了。你做的很好，迪诺。”
　　他难得温柔地对他说话，而不是用枪和其他凶残的生物来对付他。他的心里也在犹豫到底使用什么方法让他振作才最为高效，但是那些心里的小算计在迪诺扑进他怀里闷声大哭时都被吓得飞去了脑后。
　　男孩的双手紧紧抓在他的背上，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的脸埋在他的黑色西装里，虽然看不见，但是Reborn感觉得到胸口渐渐湿润。已经很久没有和人如此亲密接触的杀手先生也不知道如何反应，被他们的动作惊得扇起了一角的窗帘再次回到平静后，他才试探着，将手放到了迪诺背上。
　　他的手掌下是少年的骨骼和皮肉，极敏锐的触觉甚至让他知道哪里是他的大血管。他顺着脊背上因为瘦弱而节节分明的脊柱轻轻抚摸，咬紧了后牙提醒自己现在还是稍微温柔一点来得好。

　　迪诺哭了很久，最后似乎累得极了，打着带哭腔的嗝就在他怀里半睡了起来。“迪诺、喂，迪诺。”他小心地摇晃着他，但是金色的脑袋却一下圆咕隆咚地顺着他的手臂滚了下去，让Reborn不得不赶紧扶起他，“趴着都不会……”
　　把他抱起来扔到床上去以后，Reborn刚想转身走，就一下被抓住了衣角。回过头，月光惨白的照射下也依然红红的眼眶里，一对湿漉漉的金色眸子，男孩咬着唇，倔强地看着他。
　　不去计较刚才装睡的含义——考虑到他们共同度过的迪诺那青春期的三年，Reborn还没有禽兽到对一个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男孩有情欲，所以他也会装作不知道男孩心中的小九九。
　　是的，他隐隐地察觉到了，迪诺对他的情愫。那不过是青春期的悸动，Reborn如此想到，那个连失恋都未曾有过的处男小迪诺，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呢？
　　他当然可以现在甩开他的手，大步离开。只是此时迪诺看着他的眼神，带着的渴求和绝望让他心里某块角落像是坍塌了下去，将他心中冰冷的风都漏了一干二净。他以后会是一个经商的人才，Reborn在心里叹了口气，利用自己当前的弱势竟然敢对他讨价还价了，还打定了他一定不会拒绝，来得到他想要的。
　　Reborn走回去，坐在了迪诺床边。男孩因为他的同意而显出了些许的欣喜，但是那依然无法冲淡他脸上的悲伤和阴暗。
　　黑发的男人褪去了自己的外衣，搂着男孩一起盖上了被子，“下不为例。”他轻声说。
　　迪诺的双手环上他的背，轻轻点头的动作让他的发丝骚挠在他的脖子上。“谢谢你，Reborn。”他用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而沙哑的嗓音低声回道。

　　清晨的阳光跃上他的眼皮将他闹醒的时候，二人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已经睡了一个晚上。饶是身强体壮的世界第一杀手先生也难免有点半身麻痹，何况保持一晚上的成人姿态也实在消耗力量。
　　大概是迪诺金色的发梢反射的阳光迷了他的眼，让他在恢复婴儿姿态前，控制不住地吻了一下那雪白色的额头。在他意识到他做了什么以后，心里一面是想用枪托敲死自己的懊悔，一面是控制不住地想着这样简直就像纠缠一晚的情人早上醒来时余韵的温存一样。
　　当他对上迪诺猛然睁开的双眼时，第一种想法扩张到无限大，几乎要溢出他的大脑之外。而在迪诺通红着脸，一下下了床冲进卫生间以后，感受到怀中突然的空冷，Reborn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是发出了轻微嘲讽的笑声。也不知是对迪诺的纯情，还是对他自己。

　　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如此亲密过，Reborn刻意的无视也让迪诺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二人还是以前一样的相处，只是迪诺撒娇的抱怨越来越少。
　　这个男孩长大了。
　　成为黑手党首领后的两年里，迪诺几乎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一米六迅速抽条到一米八三，体重也相应增加，不过那大都是因为越发强壮的骨骼和让人心动的灵活而有力量的肌肉；他的鞭技变得炉火纯青，卷起装满水的玻璃杯甩到另一张桌上时可以滴水不漏；如Reborn预料的一样，他也同样开始在经商方面展现自己的才能，勤奋的工作下加百罗涅蒸蒸日上，曾经遭受巨大破坏的小岛不仅恢复原样，甚至大有快速发展的势头。
　　他个人的魅力和声望是水涨船高，但另一方面，工作的巨大压力下，让他把自己多余的精力都抛洒去了一个个混乱的交际圈。人们在觥筹交错中围绕着他，他也可以在这乌烟瘴气的富丽堂皇中得到短暂的欢愉。
　　迪诺将公私分得太过分明，以至于部下面对他的阳光笑容和为家族勤奋奔波的模样根本说不出指责的话语。他为加百罗涅做的越多、加百罗涅变得越好，他的另一面就越是堕落。

　　那时候因为迪诺已经变得可以真正意义上的独当一面，Reborn就不再插手太多，已是半脱离加百罗涅的状态。他时不时在外面接一些其他的任务，难得才回来一次。那不仅是因为他想要赚些外快或是获得一些刺激，最重要的是回来也就意味着要面对迪诺时常的夜不归宿以及他万花筒一样多姿多彩却又看不出区别的无数个床伴。
　　在一次暗杀的蹲守中，他突然想到了他的逃避行为背后的隐藏含义。这让他心里泛起了不小的波澜，以至于原定从眉心射入的子弹偏离去了那人的左眼。暗杀当然是完成了，但是黑发的婴儿“啧”了一声，对于这一次不完美的任务异常介怀——这一次的污点意味着他并不是万能的，他不能完全掌控自己手枪中的子弹，也不能完全掌控他自己的心。

　　他在外逗留了将近两个月，等他回到加百罗涅的时候，已经变天了。
　　迪诺看到他回来时，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对他展开一个似乎能拨开乌云的笑脸说“你回来了”，而是疲倦地微笑着，“已经结束了呢，Reborn。要去看看吗？”
　　加百罗涅发生了叛乱。因为迪诺对部下过于信任，导致他险些在这场意外中丧生。今天是最后的处刑，Reborn跟着迪诺来到了加百罗涅主宅外的森林里。
　　那是一个墓场，为加百罗涅奉献一生的高层和元老都葬在这里。
　　Reborn看见那些被蒙着黑眼罩押到这里的人里，颇有些眼熟的家伙——其中不乏数代都在加百罗涅服务的旁支的人，也有看着迪诺长大的元老。
　　迪诺亲自处刑。
　　那依然是个夏天，森林里有毒的蚊虫被特殊的药水和声波驱赶在外，但是高昂的惊蛰、连绵的蝉鸣都回绕在墓场的上空。在那些先辈的注视下，迪诺的脸上因为接踵而至的死亡溅上越来越多血红。每一次枪口闪过刺目的火光，他金色的眸子都像被刺瞎一样变得昏然。

　　那天晚上，Reborn敲响了迪诺的门。
　　他把因为看见他成人模样而有点吃惊的青年抵进门里去，双手撑着他的肩（这个小子什么时候长得这么高大了），一下将他推到床上。
　　“Re……砰！”迪诺的脸上被砸了个软软东西，手忙脚乱地掀开一看，才发现是一个枕头。

　　那天晚上，就和两年前一样，他抱着他睡了一晚。
　　“我没事啦……Reborn。”迪诺被他箍在怀里，有些困难地说，“你抱那么紧我会透不过气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闭嘴，蠢迪诺。”
　　迪诺的挣扎弱了下来，任命般将手环上了他的背。沉默很久以后，黑暗而静谧的屋子里，响起了一声极低的、“谢谢你，Reborn。”带着淡淡的哭腔。

　　不仅仅是为了安慰迪诺，那也是黑发男人对自己的测试。第二天早上依然是清晨的阳光把他吵醒，但是睁眼时却看见迪诺平静地微笑着看着他。被子下隐隐看得见他赤裸的身体，还有那青色的攀沿在他手臂和颈部的纹身，“早上好，Reborn。”蔷薇色的嘴唇里是淡粉色的软舌，因为夜晚的睡眠而分泌出的透明津液覆盖在舌上，在他轻舔贝齿时流动出光泽；还有那低沉的男性嗓音，不再是小时候他高亢的孩童音调。——他浑身散发出的艳丽和老练的色情，也完全不再是他熟悉的样子。
　　因为陌生而产生的不适在迪诺下床时“匡”的一声绊倒时被冲散，Reborn变回了婴儿的体型，看向那个捂着屁股回过头委屈地看着他的人，用奶声奶气的声音佯装感慨道，“看来还是训练不够啊。”列恩变成的枪“咔嚓”一下上了镗。

　　这一次叛乱事件后，迪诺和他的奢靡生活说了再见。只是变成了“穷玩车”一族，转而对法拉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飙车姑且还算一项无伤大雅的兴趣，所以部下们也都随了他去。
　　Reborn站在加百罗涅九代目的画像前，想着迪诺最近清爽的模样，轻声说，他还是适合这样的生活。

　　之后Reborn彻底离开了加百罗涅，和迪诺整整五年没有见面。
　　再见时，迪诺已经22岁。彻底成熟的他就像古希腊里的英雄一样俊美和强壮，拥有着不朽的魅力和常人无法企及的风度。家族里和加百罗涅小岛上曾经对他的怀疑早就全部烟消云散，每个人都全身心信任他、爱他。
　　Reborn拿着枪威胁迪诺去帮他的小师弟夺取彭格列首领之位时，迪诺看着他的双眼，平静得像一条永不流动的河，“这次赌注可是很大的，师父。”他很少这样称呼他。
　　Reborn的枪没有偏移，“少废话，我说帮就帮。”
　　“好、好。”迪诺有些无奈地举起手来，加百罗涅现在已经强大到可以允许他偶尔的任性，“既然是你信任的人的话……”
　　“我还没见过他，不过我相信我。”
　　迪诺浅笑了一下，“还真是霸道啊，Reborn。”
　　那声小小的抱怨和之后迪诺倾尽全力的行动让Reborn确认了迪诺对他还有那么些意思。想想二人相识已经十年，迪诺这份感情也延续了这么长的跨度，这让黑发的婴儿不自觉怀疑起自己当初对他“不明白爱情为何物”的评价的正确性。

　　后来Reborn把迪诺安排去了负责最难搞的云雀，他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只是一些节外生枝让他不免有些不高兴，众人都看得出的迪诺和云雀的暧昧让他总会眼底一沉，哪怕是婴儿状态那眼神也会吓到不小心瞄到的泽田。
　　所幸云雀一直没有太多的认知，这也让Reborn在了结这件事的时候轻松了很多。迪诺再一次在他的威胁下妥协下来答应摈除自己和云雀的感情的时候，也是轻声埋怨道，“太霸道了，Reborn。”
　　那其中小小的委屈是否裹含着喜悦和甜蜜其他人并不得而知，Reborn擦着枪的时候偶尔也会嘴角勾起，半带得意地想，你对云雀那些，不过还是因为，他像我。
　　他掌握了迪诺的依恋十年有余，却从不曾投喂。他也明白自己是恃宠而骄，但是他见过迪诺最软弱的时候、陪伴他度过最痛苦的时光、他青春期成长的每一个节点里都有他，何况——迪诺爱他，他当然可以理所应当地掌控自己的金丝雀。

　　那之后，迪诺也有数次恋情。他和女人的交往Reborn并不会阻止，但是似乎迪诺总是没办法有一个长久的女朋友。

　　在泽田登上彭格列首领的王座后，迪诺突然开始对他变得冷淡。这让Reborn陷入了难得的迷茫，就像他总是弄不懂他的那些情人们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会突然生气一样。他从来不会在意情人们的心情，但是迪诺不一样。
　　他越发脱离他的控制，对他仅仅维持表面上的乖顺和听话，那双撒娇似的仰望着他的金色眸子后，隐藏着的却是玩笑般的假意服从。
　　这让Reborn烦躁不已，从他12岁到他身边起，已经15年过去，难道男人已经妄图从他这里毕业？
　　彻底爆发就是在一次和泽田的赌博、以及给迪诺的教训中，事情的发展让他措手不及。他知道迪诺的适应力一向很强，但是和Xanxus的交往却根本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神展开。
　　他依然像过去那样威胁他、胁迫他，迪诺带笑的眼睛后却隐藏着冷淡和漠然，他拒绝他的时候那一瞬间有什么从他手中滑落。那个在黑暗中哭泣的迷路少年不再需要他牵着手带他走，孤独痛苦的时候也不再需要他搂着他入睡，他的眼泪不会再只在他面前流。
　　——这些他在逃避的那一刻就全部想到了，但是那不该是这样的。他答应加百罗涅九代目给迪诺一个更好的人生，他应该有一个比他好比他温柔比他更合适他家族的女人，迪诺应该像一把遮风挡雨的伞一样不止保护他的家族也保护他小小的家庭，而不是……
　　一个脾气比他差、立场比他糟糕，对待迪诺更毫无温柔可言的，男人！
　　那样的话，当初…还不如他……
　　迪诺那双总是湿漉漉地望着他的小鹿一样的眼睛，在他的欺负下会轻微嘟起的玫瑰色的嘴唇，都变得冷硬，他吐出逐客令的那副表情，让他现在即使回想起来也恼怒地不禁握紧身侧的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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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泽田从会议中回来，一下摔在了Reborn面前，他看见自己的老师有些失神得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过眉头微皱，似乎很是不悦。
　　他晃了晃手把Reborn带过神来，笑道，“还在生迪诺先生的气？”他见过太多次，每次他想起迪诺时，总会是这幅模样——又懊悔又恼怒又疼惜又怀念的复杂。
　　“会议结束了？”黑发的男人过了一阵才开口，看起来已经平静了下来。
　　“恩。先不说这个，迪诺先生的饼干送过来了呢。”泽田拿出方才部下送进来的两包饼干，放到了Reborn鼻下。
　　果不其然男人发出了一声轻蔑的不屑，那个男人不过是让他会做饼干了而已，他可是彻底把他改造成教父模样的人。没有他，他现在也只是个没用的废柴罢了。
　　泽田看着他，捡起一块饼干放进了自己嘴里，“Reborn你对迪诺先生的控制欲太强了啦。”接收到对方的眼刀后，泽田装作没有看见，微眯起眼做出享受的模样。虽然大肆咀嚼有失教养，但是用来报复一下誓死不肯吃迪诺的饼干的Reborn还是很有用的。

　　“我的鸟儿……”过了好一会，泽田听见Reborn幽幽的声音，带着让人背脊发凉的执着和阴暗，“可不会轻易就送给他人饲养。”
　　褐发的首领听了也只是淡淡微笑着，配上鲜热的红茶冲软了口腔中的饼干，事不关己一般将目光移向了窗外的远方，“那迪诺先生可要当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