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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云雀恭弥Sid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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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6月2日
意大利西西里
拍卖会还没有开始,服务生推着车在人间穿行。
大厅内暂且富丽堂皇,叮当耳语之声细而多,穿行其中像进入烂漫海底。
服务生从车架第二层拿出一盅梅酒和一只杯壁薄可透光的清酒杯,按照入耳耳机中传来的指示上了三楼。
三楼是包间,一条铺了殷红地毯的长廊边几扇紧闭的双开门,门把上系有不同颜色的丝带,不同的颜色代表着房间内客人不同的喜好,服务生只要按照颜色奉上特定的酒和点心即可。
耳机中又传来声响,他走到那个房间,敲门的手僵硬又在颤抖。
房门上的丝带,是黑色。
云雀正卧在包厢内的深色长榻上,闭目将息。屋外隐隐嘈杂,不停歇却也不恼人,只差一点阳光拂面,就可以让他以为转瞬回到了十五岁的并中接待室。那时的他从未想过会成为黑手党。
今天云雀来拍卖会场实属巧合撞在一起,一是今天有任务在这里,二是这里有他感兴趣的拍品,不然他也不会甘心来这里群聚。
服务生放下酒,斗着胆子窥了他一眼,又噤声退下。
会场中的灯突然丧气般地熄灭了,黑暗笼罩。几秒低低的说笑后“啪”空旷的一声,场正中灯光亮起,拍卖师宣布拍卖开始。
前面的拍品没有一样吸引他。
云雀只是端着清酒杯缓缓啜饮,酒非良物,过则伤身,他以前也是从来不喝的。
一件一件的拍品没完没了地推上来,又推下去,他转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不耐心地等着,又轻轻擦去手腕上星星点点的血。
7号拍品——天杀的它再晚一点上来他就走了——是一幅画,推上来后大厅里一片短暂的沉默。云雀重重地放下酒杯,举起了手中的牌号。三个回合的叫价后,锤定。
叫价的人并不多,倒不是(完全)因为别人有多忌惮他,而是因为这幅画确实难让人有兴趣。它既非出自名家之手,也非有何等典故——它甚至是第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
卖主是个普通的中年男子,自称是家传老画,为解燃眉之急才变卖家宝。
透过墨色的窗,云雀看见部下领着包装好的画向车走来,身后是高大的古罗马式建筑,周遭有意大利人来来往往。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间也正好。
他的嘴角浅浅勾起一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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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画放置在后备箱后,草壁坐上了驾驶位,随即递给了他一袋资料。纤长有力的手指轻松将牛皮纸袋拆开,倒出来的是大把的照片,每张相片白色的边框中都圈着一个淡金色的身影。
“这段时间加百罗涅的动向如何?”
“是,恭先生。两个礼拜前加百罗涅一艘驶往非洲的运输轮在海面上遭遇暴风雨搁浅,与加百罗涅方面失去联系,迪诺先生一直在处理这件事。”
云雀一张张翻看着照片,漫不经心从鼻腔中发出一点声音示意草壁继续。
“搜查的工作进行并不顺利,也是直到前天才发现的。迪诺先生亲自去了非洲领海上的那座岛屿,接回了运输轮上的部下。”
“伤亡?”
“没有伤亡,包括货物也都十分完好。”
“哦。”
“据说是因为瓦里安提前发现了这艘运输轮,向搁浅在孤岛上遇难的加百罗涅成员输送了水和食物。但是却没有营救这些人,也没有将消息告诉加百罗涅。”
“……”
“属下猜想原因应该和数月前迪诺先生默认了同盟家族对瓦里安的指控有关……”
“猜想?”
“是的,恕属下无能。”
“继续。”
“昨天迪诺先生从非洲回来了,去了瓦里安。不过我听说好像二人又和好了。”
手中的照片已经翻看到了最后一张,这张拍摄的是金发男人从车上下来、仰头注视着面前巨大的瓦里安建筑的背影。
“船上运的是什么?”
“啊,是武器。”
“?”
“加百罗涅似乎清算了库存中的大批武器,一次性低价销往了非洲。最近利比亚的局势很不稳定,所以在大量采购武器。”
“那并不需要低价。”
“是的……属下也觉得很困惑。”
“搜查船只的时候他没有借助彭格列的情报网吗?”加百罗涅的情报系统一直是一根软肋。毫不夸张地说,风纪集团掌握着全球最强的情报网络——但是那个男人一概不向自己索取,也从不寻求自己的帮助。对于他身为家庭教师这无意义的尊严,云雀从来嗤之以鼻,不过也随他去了,既然不要,他也不会主动去给。
“据说是曾经向彭格列申请了帮助,但是被Reborn先生以门外顾问的名义拒绝了。”
“小婴儿……”虽然通过彭格列的技术,Reborn已经恢复了成人体型,不过云雀还是习惯如此称呼他,在他的意识里,这已经是一个无法替代的强者的代表,“彭格列最近呢?”
“是,彭格列最近的主要事件是泽田先生与库洛姆小姐订婚,两人的结婚仪式定在半年后。还有就是狱寺隼人先生据说是为了散心而请了假,但是我们发现他实际上去了美国。”
“美国?”
“是,需要详细调查吗?”草壁想到了之前卖给狱寺的那份资料里,提到美国的资料不多似乎是与一个叫做杰索家族的继承人更替有关,因为这个家族现在太过弱小,所以他并没有把这份资料提请给云雀。
“忠犬也会请假啊……”云雀向后将身子全然靠在了柔软的背垫上,面上一副冷然的了如指掌,带着上帝面对人类时发笑的嘲讽,“他也只会围绕着那个草食动物转,不必要。”窗外流动的风景像是一条彩色的河流,静静淌在他的耳边,仅仅映了一点萤光在他皮肤温润却棱角分明的面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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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加百罗涅时已是黄昏了,云雀之前已经发了短信给迪诺,想必他也知道他今天会来一趟加百罗涅,所以没有人阻碍的,云雀就直直走进了宅子的最深处,并且毫无犹疑地踢开了迪诺办公室的大门。
在黑暗笼罩的房间里,打开的大门仅仅透入了局限的亮光。云雀向黑暗里看去,迪诺的脸模糊地被电脑屏幕的冷光所点亮,他眼下不寻常的反光,则是来自于鼻梁上架着的一副无框眼镜。
“恭弥,下次敲门好么?”迪诺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摘下了眼镜。随之跟进来的部下打开了办公室里的灯光,登时方才笼罩在迪诺身上莫可知的凝重气息全部消散。
云雀冷哼一声不作回应,不过草壁很快跟了上来,手上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巨大盒子。
“这个形状……”迪诺显然也留意到了,“是画么?”
偷瞄了一眼闭目坐到一边卧榻上的云雀,草壁接话道,“是的,这是恭先生送给迪诺先生的礼物。”
“别罗嗦了,今晚打一架吧。”迪诺还想去看看时,却被云雀出声制止。自己的学生脾气再熟悉不过,多年过去,云雀对迪诺表示熟稔的方式,似乎还是只有□□碰撞。
“好好,会让你满意的。”迪诺笑了一声,那带点宠溺的鼻音在云雀耳中听起来说不出的轻狂,“不过恭弥你还没吃饭吧?来尝尝加百罗涅厨师新出的菜品吧,还有我做的饼干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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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云雀留宿在了加百罗涅。
加百罗涅的主宅里有一件被布置成日式风格的卧房,那是云雀专用。鉴于两年前泽田刚刚坐上彭格列首领之位的时候,他三天两头就像被欺负的小媳妇儿回娘家一样向迪诺哭诉什么“云雀前辈又毁了一栋宅子,他只能住宾馆”啦,然后是“云雀前辈又打伤了宾馆的工作人员”啦,再然后是“没有宾馆肯接收云雀前辈了,而且他人又不见啦嘤嘤嘤”。心疼师弟的迪诺只得在加百罗涅腾了个硕大的房间出来,空运了无数从日本采购回来的原汁原味的日式装修和装饰,好说歹说才让云雀在这里安稳地住下来。
p.s.云雀住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草壁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毛笔,沾着草壁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墨水,用草壁不知道(略)的纸镇抚平草壁(略)的宣纸,大手一挥,写下“唯我独尊”四个大字。这四个字后来被装裱在红木的画框里,高悬在房间的横梁上。现在只要一打开那间屋子的双开大门,一下就会充满冲击感地印入眼帘。
后来风纪财团在意大利的地下基地建设完毕,云雀回到意大利最主要也是住在基地里,不过偶尔也会过来。所以迪诺还像保存着历史文物一般保留着云雀的那个房间。
第二天迪诺像往常一样,带着云雀去了加百罗涅的马场。
对于迪诺这种热爱着法拉利的有钱公子哥来说,有一个马场几乎是必然的。虽然他也数次劝过自己的小师弟,希望他能体会到与马共同奔腾的快感,以及驯兽的成就感,但是那时候堪堪成年的泽田,在被马咬了手、右脚踩到马粪摔倒好不容易弄干净紧接着左脚踩到马粪、被未驯服的马摔下马背导致断了右手以后,就变得提马色变。迪诺对于师弟不能体会到来自于马身上的雄伟流畅的美感而扼腕。但是让他欣慰的是,云雀对于“小动物”的喜爱中,也包含了马这一种生物。
因为是私人马场,平时不会有什么人,所以云雀的马也是寄养在这里,顺便说一句,云雀的马是一匹健壮的黑色荷尔斯泰因马,名字叫做“云饼”。
“斯库迪利亚,好久不见啊。”迪诺伸出双手抚摸着白马的头,而被称作“斯库迪利亚”的马儿也亲昵地低下头靠近他,圆圆的眼睛中带着全然的享受。迪诺从马厩中牵出了马儿,那是一匹高大的白色英国纯血马,挺拔的身姿几乎与迪诺齐高,有力的鼻孔中喷吐出炽热的气息,纯黑色的眼瞳中有着包含森罗万象的气度。
这匹马实际年龄已经不小了,它是迪诺的父亲——加百罗涅九代目送给迪诺的12岁的生日礼物,彼时还是小马驹的它陪伴着迪诺见证了加百罗涅的兴衰、首领的更替,它也见证了迪诺的成长。于迪诺而言,无论之后有多少匹更优秀、更年轻的马,这一匹都是最为与众不同的。
“回去,看看送给你的礼物。”云雀骑着云饼踱步过来,并没有看迪诺,语气平淡。
“是连你也感兴趣的东西吗?听起来不错呢。”迪诺的脚穿进马镫,翻身骑上了斯库迪利亚。马儿轻轻摇着头,金色的鬃毛柔顺地摇晃着。
迪诺看向云雀,那个身上包裹着东方神秘气息的黑色男子,面上带着一点微笑,他却说不清那微笑是真的笑意还是一抹复杂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