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繁华之华容》饮风邀月。

3、第三章 几寸愁心几寸愁

　　“母后，母后，太平要讨个人！”武媚娘正在批阅奏折，太平就飞也似得跑进大殿，武媚娘也未抬头，边继续看看奏折边笑问：“不知太平是要谁？”
　　太平见武媚娘仍旧盯着奏折有些不满，挨到她身边，黏在身侧嘻嘻笑说：“母后见过的，就是学馆里的一个宫女，那日她被打母后还赏了她好些药呢。还有还有，这些天宫里正在传的诗，就是她写的，母后不是也觉甚好么！”
　　生怕武媚娘会拒绝自己，太平不住的夸起了小宫女。武媚娘早就放在了奏折，想起那日远远见过的人，她让太医院的人拿了些药，就着人把那宫女送去医治。后来听女先生说是那个宫女撞了了其他的宫人，撒了人家一身的墨，那宫人气不过打了她两下，她竟是一声未哼，也不求饶，惹得宫人气急，将她打成那般。武媚娘微微点头，又拿起奏折漫不经心的问：“是她？她可好些了？”太平连忙点头笑道：“好些了，好些了。婉儿说，这宫中谁不想见天后娘娘一面，可她见是见了，却是那副丑样子。”
　　“她叫什么？”武媚娘眉头一皱，有些许不悦。太平看出来也不知她是为何，只是小心翼翼的说：“上官婉儿，就是上官仪的孙女，当年还是母后留她一命呢。”“不行！”武媚娘突然起身厉声道。太平吓了一跳，也站起身，撅起小嘴：“凭什么？”
　　“因为，母后。。。。。。母后身边缺个女官，当初留她一命，就是为了有一天她可以替母后分忧，她是个聪慧的孩子。”武媚娘自是不敢将当年上官婉儿说的话告与太平，也不想太平得知上官婉儿接近她有可能是为了复仇。小小年纪竟有这般手段，生不如死，只要她来迷惑自己的儿女，对自己来说，果真是生不如死的。
　　最终，太平唯有悻悻而去，母后要的东西，除了一颗爱她的心，剩下的，她都可以得到。
　　见太平走了，武媚娘马上吩咐：“祈顺，把上官婉儿给本宫叫来！”祈顺应了两声，匆匆离开宫殿。
　　这么多年武媚娘头一次慌了神，当初她本就不该留下那个孩子！不管上官婉儿对自己做什么都不会在意，但自己的那帮儿女又有几个是想让她好过的。想到这里，武媚娘不由呵呵苦笑，原来自己最害怕的人，居然是她的亲生骨肉们。
　　既然杀不得皇儿们，不相干的人死几个又有何妨！
　　“奴婢上官婉儿，参见天后娘娘。”
　　武媚娘正想着，听见人来了，冷下脸，抬首打量着跪在阶下的人。她有些许的惊讶，编入上官婉儿第一次见到她时的诧异。
　　那是个出落得似青莲一样的女孩，但眉宇间复杂的情感不知是愁思还是仇恨，如同优昙一般，神秘的想让人探个究竟。她眉眼轻抬，有些惶恐，可眼神中糅合这倔强与臣服。
　　十四岁，武媚娘仿佛看见自己曾经的样子，那一年，她也不过十四岁，站在李世民面前，同样是这副神情罢。
　　“皇儿。。。。。。”武媚娘颤颤的开了口，但发现自己失了神，那只伸出去不晓得想要触碰谁的手僵在眼前，终还是背过身去，瑟瑟发抖：“皇儿、皇儿。。。。。。”
　　上官婉儿第二次来见武媚娘，本是抱着必死之心，当她真的看见了当年的女人不免又有些诧异，武媚娘在这几年间没有变老，仍是一副令人妒忌怜的模样，可刚刚还是冷若冰霜，转眼竟是哭成了泪人。
　　她忍不住上前轻声问道：“天后娘娘，您，怎么了？”
　　“出去！”武媚娘的慌乱的指着宫门，不可置疑的语气带着颤抖。上官婉儿不明所以，分明是她宣自己来此，却又忙着将自己赶了出去，说来又算保了一回命，当即也不多想，便退出殿内。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武媚娘跌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我的皇儿。。。。。。”精致的脸上点缀着银光，眉间心上尽是痛楚。
　　她的皇儿，那个不到白天便死去的孩子。

　　月挂中天，百枝宫烛齐明，舍不得让那床上的女人沦陷于黑夜。床帏轻轻摇曳，隐约见得床上的人睡得不安稳。
　　“皇儿、皇儿。。。。。。”武媚娘突然惊醒，坐起身看着四周空无一人，突然大叫起来：“皇儿，还我皇儿！皇儿不是我杀的！”于是掀开被子冲了出去。秋夜寒了，她只着一件贴身衣裙跑出宫殿，却不觉得冷。方才的声音已惊动了天后宫所有的工人，她身后跟着的宫女太监生怕出事，却也没有一人敢上前阻拦。祈顺跑得最急，回头还不忘了吩咐：“快、快去禀报天皇，说娘娘受了惊吓！”小太监吓得没回话转身就跑。
　　登时，天后宫大乱，所有人都跟着武媚娘跑了出来。跑了很远，她仍没有慢下，祈顺怕这么跑下去武媚娘身子受不住，忙抓了一个羽林军，说：“去，不用跟了，直接拦下，打、打晕！”“打天后娘娘？”侍卫听了不免心惊，祈顺气得狠狠推他一把喝道：“快去！打晕送回天后宫！”
　　不等那个侍卫上前，武媚娘已跑累了跌倒在地，吓得身后一帮宫人连忙冲上前去。武媚娘坐在地上低着头，抖动的身子不知是冷了还是在哭，一头夹着丝丝缕缕银线的长发披散，还好，并未挡住她的视线——一双明黄色的靴子出现在眼前。
　　“皇上，皇儿没了，她死了，她死了！她、她。。。。。。”武媚娘突然抱着眼前的人失声疼哭。李治俯下身将她扶起，细细的看着那张看了几十年的脸，良久才开口：“媚娘累了，随朕回去，好好歇着。”于是在武媚娘眉心一吻，抬手把人打晕在怀中。
　　也不只是武媚娘太过清瘦，还是因为自幼习得武功，久病缠身的李治轻巧的将武媚娘拦腰抱起。没走多远，闻讯而来的太子李弘看见李治怀中的武媚娘，惊得忙问：“父皇，母后这是怎么了？”李治淡然道：“无碍。”之后也不再理谁，抱着武媚娘朝天后宫走去。李治不解，拉过祈顺问道除了什么事。祈顺唉了好几声才说：“娘娘又想起死去的小公主了。”
　　李弘听后，看着走远的众人，在心中暗自冷笑：“小公主之死与母后定脱不了干系，如今我从长安调回洛阳，也不过是与当年您杀小公主是一样的，无非是为了权力。太子监国，您会服气么？下次，弘儿也要死于母后之手了罢。”

　　皇宫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站在远处的上官婉儿看了许久未走的李弘，露出了笑意。
　　“上官婉儿，这出戏，好看么？”上官婉儿一回身，被突然出现的李贤吓了一跳，连忙收敛了笑：“雍王殿下。”“呵呵，一个小小的雍王，你可放在眼里？”李贤自嘲般笑着，但见上官婉儿也是一笑，那神情竟是和武媚娘不甚相似，李贤皱了皱眉：“你为何要学母后！”“自是为了讨娘娘欢喜，不然一个上官婉儿早就死了几十次，更何况，死在娘娘威严之下的人，何止一个上官家？”“你若敢动我母后，我绝不饶你！”李贤与她拉近几步，在她耳边低吼。上官婉儿退了一步，恭敬的笑道：“奴婢怎敢。”李贤轻笑：“你最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