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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华胥梦成空亦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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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密密的夜风吹进大殿,宫烛猎猎而舞,想要熄灭,却又不想将夜变得更深沉。
“几时了?”武媚娘疲倦的放下奏折,拿起茶盏抿了一口,祈顺替她换了杯新茶,道:“回娘娘,刚过亥时。”武媚娘“嗯”了一声,慵懒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双眸浅闭。祈顺以为她是乏了,便在一旁提醒:“娘娘,夜里寒了,乏了就早些就寝罢,免得着凉。天皇来了奴才唤您。”说着要扶她去休息。几个小宫女从内殿出来,施礼道:“娘娘,枕被都理好了。”武媚娘被祈顺扶起,却没有要就寝的意思,而是朝着殿门走去:“你们,陪我出去走走。”“娘娘,”祈顺跟在后面忙到:“天皇要来了,您。。。。。。”走到殿外,武媚娘仰观天宇,轻叹一声,好久才对祈顺说:“天皇若来了,派个宫女来找便是了。”说完提步走出殿去。
她走的很快,祈顺在后面小跑才勉强跟上。也不知走到了哪儿她终于停下,回头看时,已离天后宫甚远,她方舒了口气。
祈顺也跟着停了下来,猛喘了几口粗气,才道:“娘娘这是怎么了?”武媚娘摆了摆手,坐在一处廊下说:“没事,闷,想透透气。”祈顺接过宫女拿着的披风,要为武媚娘披上。她摇了摇头,推开披风:“不用了,穿多少都冷。”祈顺明白她话中之意,抱着披风叹了一声:“娘娘苦,我们这帮做奴才的心里面都知道。奴才说句不该说的,娘娘毕竟是女人,朝政在手,朝中人有不服也是正常。”
“娘娘,天皇说今夜不过来了。”武媚娘本要说什么,一个宫女来报,也全无惊讶,只是失落的笑了笑,就让那宫女退去了,她才苦笑:“祈顺啊,一个女人若是老了,就特别悲哀罢。”祈顺轻笑,意味深长的说:“娘娘是老了,皇上也老了。”
武媚娘也笑了,“后宫三千春色,他会记得谁?”祈顺即知武媚娘心思,只好说到:“天皇也只是图个新鲜,天皇心里想的还是娘娘您。”“我?”武媚娘修眉微挑,冷笑道:“是啊,他得想我,他无时无刻不再想,要怎么算计我!连带着他的儿子们! 武媚娘说着说着登时来了火气,站起身,玉臂从宽大的宫服中伸出指着李治独居的宫殿方向,眼中满是哀伤,却还在低低的咆哮:“没错!那都是他的儿子!与我无关! 他们心心念念的是如何将我打入冷宫,如何废了我! ”她还为说完时,那在眼眶中蓄谋已久的泪便在脸上肆无忌惮的踩踏,她扬了仰头,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如此软弱。
玉臂徐徐落下,武媚娘自嘲的笑了笑,哽咽道:“可他们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我的丈夫,我的儿子,想的只是要我死!”也许只有哭的时候,才会有人想起前,她也不过是个该让人怜惜的女人。
武媚娘背过身去,不想让祈顺等人看见自己哭的样子,用手捂住了嘴,只能隐隐听得抽噎之声。
祈顺叹了口气,低下头一直没有说话。帝后之间的博弈,谁都不想当第二个上官仪。
武媚娘正是伤心时,突然有一双手臂从后面将她揽住,也不知是又消瘦了,还是背后那双胳臂长大了,把武媚娘的腰身抱个满怀。
“太平!又胡闹!”武媚娘先是一愣,后来匆匆抹了眼泪,嗔怪道。太平笑嘻嘻的走到武媚娘面前,十二三岁的年纪却有一双看穿世俗的眼睛:“哥哥们又惹母后生气了?”说着纤细的小手拂去武媚娘脸上未擦干的泪痕,“母后啊,父皇最近疏您,我都知道,可这根本就不怪您,只怪这大唐的男人无用,要您一个女人来管这江山!”
“太平! ”武媚娘不温不愠的打断她,太平不理会,接着说:“这话我也同父皇讲过,他什么都没说就把我赶了出来,可我没有说错! ”“太平!话是对的,但,你不该说。”武媚娘冷下脸,肃然道:“太平,你是公主。”
“太平是公主,太平要当一个像母后一样的公主!”
武媚娘怔住神,看着自己的女儿说不出话来去,好半天才摸着太平的头叹息:“女人这一辈子,要把权利都握在手中,将所有男人踩在脚下,要么没有一点权利,哄着男人把你供起来,否则,就没有好下场。太平,可莫要学了母后啊。”
“太平记着了,太平以后要把所有男人都踩在我的脚下,让他们对我顶礼膜拜!到时候,自然也没人敢欺负母后了!”
武媚娘摸了摸那张还稚嫩的脸,微微笑着将太搂在怀中。她不需要别人的保护,而要护着天下人,大唐,真的无人了吗?
看着天际冷清的月亮,夜里真的有了一丝凉意。
次日一早,武媚娘为昨夜留在天后宫的太平梳理长发,太平对着镜子笑说:“还是母后梳的好看。”武媚娘替她插上头钗,也看着镜中的太平笑了:“你啊,只会哄母后。”
“太平昨夜在母后这里住的? ”母女俩正在说笑,一位俊朗少年手执桃花枝走了过来,太平起身跑到他身边笑道:“那是自然,因为母后最喜欢太平了,才不喜欢二哥!”李贤可怜兮兮的望向武媚娘,也道:“那贤儿今夜也要住在这里。”武媚娘走出内殿,看着一双儿女呵呵笑道:“多大人了,没个样子。”
李贤一脸笑意,倒也不再耍怪,走到屏风处将花枝插在一旁的花瓶中,回头笑道:“方才到御花园里看见还有这一株开花的,想着母后喜欢,便折了来。”武媚娘整理着太平的衣服,抬头看了一眼:“嗯,难得。好了,带着你妹妹去学馆,母后下朝去看你们。”
“是!”
今日朝中并无大事,早早下了朝。本是二圣同理朝政,李治却没有去,想是昨晚在那个后妃宫中留宿,没起得了身罢。
武媚娘似乎早该习惯,还是冷笑了起来,去了学馆。
天后平时是不去学馆的,全权交给了那里的女先生。学馆里不仅有皇家儿女,还有些从外面找来的聪颖孩子,近日要考试了,武媚娘想着过来看看。
“先生怎得如此不公,是她。。。。。。”武媚娘,还没到宫院内,就听见一个小丫头在争辩什么祈顺连忙要去报驾,却被武媚娘拦住,一行人在院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你这衣服值几钱?”
“钱是不多,但。。。。。。”
“你这衣服值几钱?”
“衣裳没几个钱,可她。。。。。。”
“你这衣服值几钱?”
“。。。。。。六钱。”
“一条命,又值几钱?”
“无。。。。。。无价。”
“你这么打不是要她的命吗?区区六钱,要去换无价之物,小小年纪就这般贪得无厌?”
“这是怎么了?”武媚娘听得个大概大步走进院中。院内女先生站在堂外斥责一个宫女,另一个宫女跌在地上,浑身是伤,外带一帮看热闹的宫人。听见武媚娘的声音,女先生带头接迎:“叩见天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