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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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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九尺山位于瀛洲之上廖国都城堰都的东北方向,堰都通往颐城的官道便从九尺山的脚下经过。
虽名为九尺,却是高千丈,并非连绵山脉,乃是一孤峰,垂直走势虽不险峻,若要攀爬,却也是不易,远处望去,有一小城之大,倒斗状卧于初夏绿意正浓的大地之上,石砌堆摞层叠而升,入云深处;葱郁青松蹦石而出,成一绿衣;骤雨过后的苍翠之间,点点水光泛起,浑如青釉瓷盘中的青螺一般,霎是一番生机盎然,勃勃待发之态。
离娆三人驱车上至官道,此刻站在离九尺山有段距离之处,仰首观之,皆为此时所见之景而动容。
离娆叹道:“天公定也是闲情逸趣之人,只不知哪时生了不痛快,泼了茶便有了靛蓝浩海,甩了笔墨便成了此刻苍翠青山。”
苏九兮听他这般说,笑道:“想你在家也定是这般,哪时不高兴了,定是要泼茶甩笔的,才有这般感慨。”
离娆尴尬道:“却也并非女儿,何以那般。”
陆宴春赶忙接话道:“按你这说法,那这天公便定是女儿了!生了小气则呜呜咽咽,便有了牛毛春雨;若动了大气,那便靠在窗边嚎上一番。想她刚才正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有那般大雨瓢泼。”
离娆听他此般说,不觉好笑,道:“若真如此,还望她接下来这会子的功夫欢喜些,莫要再损神伤心才是,也好让我们风雨无阻的过到山那边的桃源才是。”
说罢,三人均一笑。
片刻后,苏九兮道:“这山虽仅是孤峰,却也占地颇大,若要过去,也是要兜一个大圈子了。”
离娆道:“何须兜圈子,我瞧大虎小虎是能行于空中的,何不从这山脚下掠空而过,且也欣赏一番这天作之境,岂不甚好。”
待他说完,只见苏九兮,陆宴春二人各是面面相觑,不解的问道:“有何难处?”
陆宴春道:“你只知他们能行于空中,却不知这一对确是极为怕高的。你可发现这一路来至此处,他们哪时离地面高过一尺了。”
离娆听陆宴春说完,才明白过来,大觉好笑,道:“我本以为他们乃为猛兽,定也是百兽之王,豪情万丈之士,原来竟也只是两只温良胆小的大猫而已。”
陆宴春赶忙道:“你快别如此说,世间万人,胆小如鼠者比比皆是,更何况是畜生。我曾听师傅说这大虎小虎的岁数是你我加起来的好几倍,百岁不止,或千岁也未可知。山峰之棱风吹日晒久了也要去了凛冽之势,我想他们也是活的久了,那性情也如破石成玉一般,凛凛之气早已藏于腹中,只以温良待人罢了。”
离娆听他这般严肃得说,自知自己也是孟浪了,便正色道:“真是冒犯了。”
说罢,转头看向大虎小虎,仍旧一副温良无害之态,懒懒散散得卧于路边,又笑道:“想是活的久了,看破了,现在才能这般闲适自若。”
苏九兮道:“看破不看破谁又知道,只我觉着他们此刻应是快活的,那边是足够了。现下我们还是快些寻路吧。“
陆宴春道:“正是呢!”
这官道乃大道,径直贯穿堰都颐城两处,其间也不乏交错些旁枝,通往别处。
九尺山脚下树木环生,虽不甚茂盛,却也密集,想是这山脚下也不曾有人家,更是没有什么小道可寻。
从这山周围往外望去,树木便慢慢稀少起来,甚者更是仅以青草覆地,并无大得阻碍,虽无道路可循,若是大虎小虎却也可掠空而过。
三人便乘车沿路往回走,待到了树木稀少之地,陆宴春便唤大虎小虎改了方向往山的那边去了。
这车行于半空,一路景色堪堪,除去绿地,便也只是寥寥树木,与在官道上看到的样子便是并无太大区别。
陆宴春望着车窗外道:“这山还真是大啊,半天也不见有除去的迹象。”
刚说完,忽见前方树木出亮光大作,便大喊道:“出来了,出来了。”
离娆,苏九兮二人也掀开帘子,看向前方。只见前方光亮处似是林子的出口,亮光斜穿照进来,照的前方通明一片。
大虎小虎慢悠悠拉着车出了这林子,三人赶忙从车上下来,待站定,看清眼前所见,心头竟都是禁不住轻颤了一下。
何来洞天,何来桃源。
山的这边到底是何般景象,若你是鹏鸟,能飞于空中,便能知道,这整座山竟犹如阴阳两极一般,以中线为界,一半是藏于青翠,升级勃发,而另一半则是黄石遍布,满目衰败。
真是别样洞天,却并非桃源。
陆宴春道:“原本想这边定是美景无处藏,满眼应是春意盎然。怎能是现下这样子。”
苏九兮叹道:“原来真是阴阳两边天。”
离娆道:“我想站远些,看一看。”
陆宴春道:“正是,上车吧,”
三人遂上了车,往前行去,只这次路上并无树木障目,放眼望去,黄石堆砌,光秃秃的一片。
不过片刻,陆宴春将车停下,三人遂又下车,正面瞧向这山。
方才三人刚出林子,是侧面看山,并看不出全貌,此刻正面瞧去,黄石堆叠层生呈梯状排布,近处依稀能看见些许碗状大坑,内里石头似是被水打磨过一般,并无棱角,这些个石头均是赭色斑点附身,此刻曜日之下更显荒凉。
离娆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伸出手指蹭了那石头上得赭色痕迹,竟是沾了满手。
苏九兮跟在他身后,见到此景,道:“可有什么发现?”
离娆站起身,拍了拍手,向山顶望去,幽幽道:“并无什么发现,只我总觉着那句阴阳两边天并不应该是眼前这般解释。”
苏九兮道:“或许正是如此,只你瞧见这景象太过凄凉,不愿相信罢了。”
离娆听此,转头直直看向苏九兮,那眼中锐利锋芒刺得苏九兮太阳穴突突的一跳。倏忽间让苏九兮觉着这个人内里或许不如自己看到的那般温良,不觉间竟有了些呆意。就这么愣在那里,只待离娆张口说话。
离娆道:“月满则亏,物盛则衰,初瞧见这边的样子时,我脑袋里盘旋的便是这一句话。”
说罢又转头向山上望去,又道:“我想这里原本也是生机无限之地,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竟成了此番景象。 ”
这时远处传来陆宴春的呼唤之声,二人寻声望去,只见陆宴春这时站在高于他们甚多的地方,挥舞双臂,指着前方嚷嚷着:“山上,往山上瞧,似有人家。”
离娆二人听此,均抬头往山上看,却并不见有什么人烟之处。遂动脚又往上走了些,这下便能瞧见陆宴春口中所说之处,极目望去,只见山腰处有缕缕炊烟缓缓冒出,若不仔细看去,竟是不好发现的。
这时,苏九兮瞧离娆看向自己,一脸征询之态,便开口道:“上去瞧瞧吧。”离娆便撒了欢的快速向上爬去。
苏九兮站在原地,也不动弹,只双目紧紧跟着离娆的背影,不愿挪动分毫。
苏九兮这个人自幼是他师傅带大,听他师傅说,在他还是个吃奶的小娃娃起便养在了身边。
他家门派不大,仅有一师三徒,苏九兮便是这门派中的大弟子,现今十六岁;陆宴春是二弟子,现今十三岁;另还有一小弟子。
他那师傅整日不甚严肃,每每丢三落四,也不知是怎的,糊里糊涂间这三个徒弟竟也能好好的活着长成现下的少年。
陆宴春常常问他师傅,苏九兮可是真的由他带大,他师父每每总是拖着长音道:不光苏九兮,就你小娃娃也是我一勺米一勺菜喂大的。
可陆宴春就是不信,这问题至今仍是困扰着他。
苏九兮相貌堂堂,行事端正,为人更是严肃谨慎。
常人道雏鸡若认鹅作母,便是不能游,也是能扑腾翅膀飞上几步。可苏九兮就是没有他师傅那样的糊里糊涂,更是不见丢三落四,为人也是严肃。哪里有他师傅的分毫之样,平日清心静修,做起事来也是井井有条,更是不愿旁生侧枝,多做无用之功。
只这次出行,不仅救下了离娆,也不知怎得,陪他游山玩水,兜了一个大圈子不说,竟还将师傅嘱托之事似是抛在脑后一般,不管不顾起来了。
苏九兮瞧这离娆的背影越来越小,这才晃回了神,抬脚跟了上去。
待苏九兮追上去时,三人也到了才刚那炊烟袅袅之地了。
只见此处是一颇大的深坑,与最初他们瞧见的那坑一斑,也如碗状,坑壁内侧上方建有一石房子,那袅袅炊烟便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此刻房子旁的石墩子上有一老妪,手中拖着一半旧紫檀烟枪,正坐在那里吞云吐雾,歪头向山顶望去,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陆宴春道:“我瞧她那吞云吐雾的样子,总觉着有点神神颠颠的,可要上前问问?”
苏九兮道:“莫要如此非议他人。”
离娆看着那老妪道:“我瞧他应是在此处过了大半辈子,应是知道原委的,去问问吧。”
三人遂向那石房子出走去,行至那老妪身后,离娆喊道:“老妈妈。”
那妇人也不见有什么反应,只一口一口的仍旧吞云吐雾,三人见此都面面相觑,离娆又倾身大声喊道:“老妈妈。”
这回,那老妪人才似听见了一半,慢慢悠悠的转头,眼睛向上瞟着离娆三人,道:“何事?”
陆宴春赶忙道:“我们是从山那边过来的,瞧见这边景色与那边这般截然不同,想来讨个明白。”
那妇人听完,不屑的冷笑了一声,复又转头,嘬了一口烟枪,缓缓吐出那烟,这才道:“这山本是阴阳山,截然不同又有何奇。”
三人听此皆是一震,离娆道:“何为阴阳?难道竟真是这盛与衰的另一说法。”
那老妪也不回他,仍旧慢慢地嘬着烟枪,双目紧紧盯着山上一处,似是恨不得将目光化为钉子狠狠钉在那里一般。
半晌,才缓了口气,道:“九尺阴阳两边天,一半雨水一半山。雨落成苍青松在,仙泉花海另一边。”
三人听此皆是大惊,互相对视,又听她道:“这阴阳并非指这盛与衰,乃是指这一半青松,一半花海,青松为阳,花海为阴,阴阳合为一体,乃是这世间无处可得的盛世繁景。”
老妪嘬了一口烟枪,又叹道:“现下是败了,说成那盛与衰也不足为过。”
说罢,将那烟枪往石墩子上敲了两下,起身便向那房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