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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邹源以北,汉东以南,有一小岛,高千丈,岛上有一古宅,三面环山,唯有北面立于峭壁之边。何人所建,隶属何人,从未可知。历有传道受业者书云:三万六千年前,未有国土山河,未有王孙贵胄,此间大陆太平祥和,亦未有善恶之分,真真是异世桃源。忽一日,天降浩劫,惊雷辟地。此雷始于万丈苍穹,恰恰立于此地,自此便有了三洲之所在,十二国之纷争。有道是此岛乃桃源之所在,飞升之所归宿。亦有云,此岛乃非祥地,那古宅名为亡魂斋,恶灵之所居所,不可往之。其间亦真亦假,亦虚亦实,终未可知。

      此岛西北,三洲之上有一国,名曰乌梁,这乌梁国的乌梁王日思夜念的乃是问仙飞升之术,凡人百年后便三魂七魄消弭于世间。这乌梁王此时已过不惑之年,急于求成,寻仙问道,施法设坛,求之,不得之。一日,有一白衣男子现于乌梁王宫,告知乌梁王,那三洲之间的岛上有一宝贝,食之,即刻便能飞升成仙。乌梁王大喜,御驾往之,随行者甚多,入海千里,不得踪迹。数日后,千具白骨忽现于乌梁王宫之中,大乱。世人有云,此乃乌梁王不走正道,左倚旁道触动仙灵之说,亦有云,是那亡魂斋的恶鬼所为。正所谓...

      “得了,得了,我的爷,且不说这世上本没有什么乌梁国,就是有又与我们何干,你不是常说什么大道修仙麻烦的很,咱们只过平头百姓的逍遥日子吗,你瞧咱们这已经出来一个多月了,身上的金银细软早早的超度在路上了,再过几日可真要露宿街头了!”一小童道。

      “昨日还瞧见你摆弄那块玉玦,当了吧。”另一人懒懒的道。

      乍听此言,小童一愣,继而像是炸了毛的猫儿般,双手叉腰,迎头便是一顿好骂:“当了?!那是老夫人给的东西,岂能说当就当,这一路上能当的都让你给当了,不能当的也让你给当了!”

      这小童一口唾沫星子还未飘完,又见他环手而立,闭着眼睛摇头晃脑道:“ ‘败家何须求人问道,养得此儿足以’,老爷说的话可真真是不假。”

      片刻,见那人未回他的话,便悄悄的睁开一只眼看向那人。只见那人还是那么懒懒的立在那里,双手傅背,似是听见又似未闻,小童无奈,小声嘟哝到:“玉玦是如何也当不得的,可那尤伶膏我倒是给当了。”说罢又小心的看了看那人,仍不见那人反应,只见那人双目凝望远处,顺着视线寻去,小童所见,丈许远处乃是这瀛洲之上第一馆,品茗馆。

      少顷,这小童口中的少爷便拉着小童要往那处去。好似未曾听见什么尤伶膏被当一事,可是未出百步,又好似才听见那话似的,忽的驻足,带的小童也一个趔趄,急切的拖住小童,问道:“我那宝贝尤伶膏,你如何当得,统共就剩那一盒了。”

      小童似是早已习惯他家这位公子爷的行事,颇为无奈的耸了耸,摊了摊手道:“当了就是当了。”

      这厢,只见这位少爷气地脸色惨白,似要发怒,却也未有只字出口,怔怔的呆了片刻,忽一笑,仰头道:“罢了,一时半会离了那东西也吓不死人。”又转脸低头用手指抵着小童的鼻子懒懒的道:“尤伶膏没了,这下你得每日给我弄十个番茄回来。”说完便径直往那品茗馆去了。

      小童听到此处,呲牙咧嘴的跟在后面嚷嚷命苦命苦,何日才能尝甘等等碎语。

      待二人来到这品茗馆前,入眼的便是镌刻在那猩红漆柱上两行桃色对联:春宵暖帐桃花日,绣闱绸缪颠倒时。

      这少爷一看便乐了,转头对那小童道:“我看这两句应该改成:春宵暖帐桃花日,方是你的苦尽甘来时。”

      小童听了,双手狠狠的抓着背后锦匣的背带,耸着肩,涨红了脸,心道:单只为了那尤伶膏,也要这般戏弄于我。

      且说这品茗馆,并非喝茶品茗之所,乃是瀛洲之上,廖国都城堰都里的第一小倌楼。坐落于堰都最为繁华的一段街道:舞柳街。此时正直初夏,天边红霞渐消,这街上已然灯火辉煌,热闹非凡。三丈尺宽的街道两旁层楼叠榭,飞阁流丹,拥着刚抽芽的柳树,柳树上高挂两排橘红灯笼,小商小贩生意红火,酒楼馆子亦是座无隙地,街上莺莺燕燕,袅袅频频,好不一番热闹光景。

      这舞柳街自西向东横穿堰都,品茗馆坐北朝南位于街北,三层高楼,朱甍碧瓦,画栋雕梁,屋脊两端叼着成年男子拳头大小的麒麟塑像。再看正门,两根猩红漆柱上镌着靛青的两行大字正是:春宵暖帐桃花日,绣闱绸缪颠倒时二联,正头牌匾上端端正正的写到:品茗馆,三字。

      正待这位少爷举步要踏入这温柔乡时,小童便急忙扯其衣袖,小声道:“我的爷,咱们有那宿地石,一切家伙什一应俱全,何须来这春不春,暖不暖的风流地儿歇脚。”说完不厌其烦的瞥了瞥门头,大有不屑之意。

      那少爷也不回头,一边往前走,一边幽幽道:“小猴,这天下第一馆若不进去瞧瞧,岂不枉负了咱们走这一遭。”说着便挟了那小童往里走。

      那小童一边还在咕哝道:“且不说没钱付账,就爷这男生女相,进的去,还出得来吗?”一边不甘情愿的随着这他主子进去了。

      刚入内,迎头便瞧见一锦衣玉袍的人端坐高堂,周围站着一干手下。旁边另站一身着红绸碎花袍子的人道:“炎少爷,柳月白确实不能接客,小的另安排别人可好,我这馆子里.. …”

      或是早已僵持许久,还未待他说完,这炎少爷听此,忽的冷笑道:“不能接客,难不成他还像女伎一样,每月必有闭门谢客的那几日。”他身后一干侍从听此,个个哈哈大笑。又见那炎少爷摆摆手,大有这柳月白若今日不接他的客就要拆了品茗馆的架势。

      这品茗馆内里如天井状,楼顶高高的悬着数盏大灯,又见有杨白桃枝自顶部向下或左或右,攀着楼里的雕阑直至这天井底部,桃枝之上开着簇簇桃花,亦有香气缭绕,好不一番满堂春色之景。堂内正中是一一丈见方半人高的台子,想是唱曲,献艺之处。与馆门相望的是两座攀折墙壁而上的回转楼梯。

      此时,天井堂中或座或站着众多小倌以及来次逍遥的客人,此时均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

      一葱绿罗衣小倌道:“我可从未见月白接过客,这人算哪门子的神仙,要到咱们这里来撒野。”

      另一小倌道:“他是南城炎府家的二公子,听说他家大公子娶的是当今这堰国大王的表妹,仗着家大业大,根基又深厚,这等撒野的事儿可没少做。”

      绿衣小倌道:“这人也来的巧,偏大当家的前几日出去了,二当家不知去何处风流。”说着抬眼看了下那身穿红绸碎花袍子的人接着道:“这位爷偏又不好惹事,若是大当家在,我看这炎少爷就是再有靠山,也得挂了彩,横着出去,哪容的他... …”

      还未待他说完,只见一缕墨色似人形的烟雾倏的飘了进来,落在那炎公子身旁,右手一拂,那炎少爷便从二楼高座上直直的摔了下来,稳稳当当的摔了个狗啃屎。

      正待他一边哭爹喊娘,要爬起破口大骂时,又有一袭白影已立于他身边,抬脚便踩上这炎少爷的天灵盖。这白衣人单手凭空镌了一段符咒,挥手便塞进那人脑袋里去,这炎少爷登时就昏了过去,说不出话了。完了,还重重的踢了一脚,不觉解恨。

      那首个进来的黑衣人摇头道:“月白,怎的你就只学这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半年前教给你的那两道符咒,至今也刻不出,你刚刚弄的又是个什么玩意?!”

      柳月白道:“小符一道,刻在他那雀阴魄上,这辈子也别想再举了。待他说完,品茗馆内霎时变得嗡嗡作响,幸灾乐祸着居多。

      原来这后来进来的白衣人就是那炎少爷口中的柳月白,十五六岁的光景,正面看去,却也并非那小倌柔弱撩人之态,只是那行事言语,再配上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立于那里,凛凛之气环身,整个人倒透着一股子邪气。

      馆内二楼东座,有两个人,素花锦缎袍子装扮,其中年纪稍长者一边喝茶一边看向馆门的方向。

      另一人问道:“师兄再看什么?”随着他口中师兄的视线寻去,所见者正是那月白袍子的少爷和他那小童所在之地。只见那少爷懒懒的立于门边,而那小童则是涨红了脸正要拉这少爷往外走。

      应为师弟的那人道惊诧道:“竟还有这等人物。”

      那人师兄也不看他,直直的盯着馆门处道:“哪种人物?”

      这师弟换了个舒适的坐姿,左手托腮,右手两根指头徐徐的敲着桌面道:“这等人物,招人,可总觉着说不出哪里让人浑身不舒服。”

      那师兄道:“不是招人,总觉着有点索命的味道。”说罢,便掐了一段符咒,弹指便投向这馆门处,,只这符咒来到馆门附近似是遇到什么阻挡,近不得那人的身。

      此时,馆内那炎少爷已然被横着抬了出去,众人也纷纷散去。些许客人也是瞧见馆门旁边那人,过去搭讪,大有亲近之意,却被那小童护犊子似的挡在身后,这少爷到不以为然,一手扶着小童肩膀,一手高高挥起,大声喊道:“月白!”

      柳月白回头便瞧见门口向自己挥手的那人,只见他十四五岁光景,发如泼墨,松松散散的用一根牙白猫睛桃花簪子束在脑后,颈上挂着一嵌着羊脂玉的璎珞,坠着一个桃型桃色玉玦,这玉玦虽小,可中空处竟还叼着一个甘字。身穿大袖月白锦缎桃花袍子,束一松青丝绦。眉若卧蚕,目如点漆,樱唇皓齿,肤似凝脂却不带半点粉色,星眸半闭半睁,似是恬适自若,又有一副慵懒懈怠之态。

      柳月白正自纳闷这人与自己素未谋面,何以叫得这般熟识。又听他道:“我和我家这小猴奔波数日至此,今夜可能借你房间歇脚一宿?”

      柳月白这才注意到他身旁那小童,这小童倒是面如敷粉,生得好生脆嫩,十一二岁光景,头上简单的挽着一个发髻,用一断上绕金缕丝的樱红绸子束着。身穿猩红缎面撒花小袍,黑色盘金滚边裤子,背着一个四方赭色青边锦匣,那小童转身之际,柳月白还瞧见那匣子上竟也镌着一个靛青色的甘字。

      柳月白本是这楼里大当家,也就是那黑衣人从小带在身边得小童,并非这楼里的小倌,只因生得邪气些,便有众多慕名者而来,久而久之,也时常招来些小小祸事。这柳月白生性乖癖,不喜与人交往,可那喊他的少年倒不让他生厌,反倒多出一点好奇来。便来到这人面前,斜斜得站着,抱着臂,摊着右手道:“要住可以,一锭黄金。”

      小童一听,横眉怒目的大声喊道:“你那难道是销金窟不成?竞要一锭金子!”

      他那少爷竞不以为然道:“一锭金子吗?你等等。”

      说着要去翻弄小童背后的那四方锦匣,这下可把小童气急了。甩身便要往馆外走,哪知此处人多,他那少爷偏生还拽着锦匣的带子,带的他一个大大的趔趄,锦匣也咚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内里的东西哗哗啦啦的滚了一地,那小童未料及此处,着急着要去收拾。

      且说着锦匣虽小,可内藏乾坤,各式东西满满的撒了一地,这少爷便还真瞧见一锭金子,一边去捡,一边对小童道:“我是瞧见你偷偷藏了一锭金子的,还要抵赖,什么不学,偏生把老爷那铁公鸡的性子学了个十成十,该打。”

      说着捡起那一锭金子,转脸便递给了柳月白:“呐,一锭金子,说定了。”

      柳月白本意也并非想要这一锭金子,仅想作弄于他,哪知这人还真的塞了一锭金子过来,转身便要上楼,左顾右盼的道:“哪个是你的房间,不带路吗?”

      柳月白呆立片刻,心道:怎的你到像是此间主人似的。可这张口却是:“你何姓名甚”

      那少爷正上台阶,闻言,便转头看向他,轻启樱唇,微露皓齿幽幽道:“离娆。”

      馆内那些前来搭话的人大觉无趣,各自散去。倒是这品茗馆的大当家与那红绸碎花袍子的人并肩站着,正瞧着这离娆。这大当家姓慕名远志,性情乖僻,素喜黑色,故来来去去只着墨色服饰,虽是这品茗馆的大当家,却从不管这馆中的繁琐之事。而这红绸碎花袍子的人乃是这品茗馆内的管钱大爷,馆内一应事由,大大小小均经他手,姓希单名一个音,专喜赚钱,这还正正应了他这名字的景:喜银,不是。

      这时,希音对慕远志道:“你可瞧出什么异样了?”

      慕远志道:“亡魂附体,为此他才那般肤无血色。”

      希音道:“可这亡魂附体之人,多半意识昏聩,有甚者元神被那亡魂吞噬,堪堪成了傀儡不说,更是毫无人血之性。可单瞧这小公子行为处事并非与那亡魂附体者一斑。”

      慕远志道:“世间奇事堪堪,又与你我二人何干,我瞧他那也并非恶灵,暂且让他借宿一宿,明日打发了便也作罢。”说着转身往馆中内阁走去。

      希音还立于那里揉搓着两手自言自语道:“就算他亡魂附体,可这般的人物,要是能弄进来,我这品茗馆岂不要金满箱,银满箱了... …。”

      且说此时,离娆的那小童早已把那滚了一地的家伙物什收点妥当,跟在离娆身后,正待上楼,瞧着前方带路的柳月白,一脸不甘愿的嘟哝道:“什么鬼地方,竞要一锭金子。”

      柳月白听此,忽的回身越过离娆便到了那小童面前,单手揪着小童的前襟,道:“一锭金子还算便宜了你们,这可是品茗馆,没个千把黄金散进来,你连这门槛儿也别想进。”

      这口气倒是颇大,又道:“不愿意住,便背着你那破烂匣子,去那城外五里的乱坟岗睡去。”说罢撂了小童,抖了抖衣袖,复又到前方领路,上至三楼。

      站在品茗馆一楼向上看,这地方仅仅成天井状,只有进了这阁内才能知晓原来这楼阁建造的颇为繁复,三人前方是一条三人来宽的抄手游廊,游廊两边厢房均以盘螭鸾鸟交叠雕刻作画,又有数条小廊横穿这主廊,相交处用月洞垂花门隔开,各个垂花门两侧又倚两个半人来高的清釉花瓶,上覆花纹图样各异,瓶内均以桃花枝装饰。三楼顶部那凭空悬着的几盏大灯幽幽的泛着桃色之光,不见晃动分毫。

      柳月白在前带路,不过片刻,停在一房门前,推门进去道:“就这吧。”三人入内,那小童环视四周道:“爷,这地儿还不如咱们那宿地石好呢,今日可是又白白的超度了一锭金子。”

      柳月白听了越发恼怒,可忽又觉得这小童到和希音那管事家伙颇为相像,一个是日思夜念赚钱赚到两眼通红,一个是守财公鸡守到分毫难拔,对他道:“小猴… …”

      却还未待他说完,只见那小童猛的转身道:“我姓离名桃,不叫什么猴儿,猩儿的!”

      柳月白道:“可我听见他唤的明明是小猴。”

      离桃气的鼓起两腮,怨道:“他喊得,你喊不得。”

      离娆已环视屋子一周,此时正站在这屋子里得窗边,瞧着外面的景致幽幽道:“桃儿,桃儿,猴儿,猴儿,这猴儿岂不正是喜欢吃那桃儿。”

      却道这柳月白刚刚进屋便在屋里的桌边坐下,到了凉茶慢慢得饮着,闻此,噗的一声将一口还未咽下得茶水喷了离桃一脸,一边咳一边笑道:“我说你也别那么气鼓鼓得杵在那了,涨得脸也是通红,这下可越发和猴子脱不了干系了。”说罢,又是一顿大笑。

      片刻后,离娆来至桌前,也到了盏茶,捧在手里,双肘撑着桌子,歪着头看像柳月白,幽幽道:“这不是你的房间。”

      月白倒是被他这看得一愣,心道这人果真生得好,就是白的有点过分,瞧不见一点血丝。那薄唇大概也不是原本的颜色,到像是涂了胭脂似的,樱红的恨不得人咬上一口。

      离娆捧着杯子,竖着食指在柳月白眼前晃了晃,他才如梦初醒般晃回了神,尴尬道:“本就不是我的房间,住我的房间,难不成你还要与我同榻而卧。”说罢,瞥了离娆一眼,又道:“我看你也不过十四五的光景,倒也是个猴色龌龊之人。”

      离娆倒是一脸无辜,心道怎的被人说成色魔了,开口便说:“丝毫并没有与你共枕而眠的想法。”

      柳月白闻言,衬道:想这外面也是有大把慕我名而来的人,怎的我却入不得你的法眼,同榻而眠之意竟丝毫没有,不觉更气。

      可是月白啊月白,是这离娆成了猴色龌龊之徒,还是你自己在想入非非却不愿承认呢?

      柳月白忽的起身,离娆不妨他有此举,带得杯子里的茶水撒了大半,那茶水顺着葱白手臂流下,沾湿了衣袖。柳月白没料及此处,忽觉无趣,幽幽道:“不想与我同榻,又要住我的房间,难不成你想… …”说罢,一顿,复又道:“鸠占鹊巢?”

      说完看像离娆,只见他不去管那淌着茶水的手臂,也不理会沾湿了的衣袖,依旧那么双眼半闭半睁,懒懒怠怠得看着他,似是说:正是此意。

      柳月白看他这般,还真是被他猜中了,开口便道:“想的美!”转身便出了这房间向外走去,不在话下。

      时至月上柳梢,正是人约黄昏的好时候,街上人烟寥寥,仅有城内更夫敲着铜锣幽幽道丑时已至。
      柳月白躺在床上碾转反侧,每每不能入睡,脑袋里瞧见的都是那离娆玉白双手捧着紫砂茶盏向自己问话的场面。心道:这算哪门子事,竟中了邪不成。

      遂起身,斟了一盅温茶,捧在手里,徐徐的经过这阁内的抄手游廊,往那品茗馆北侧的美人靠走去。

      却说这品茗馆正门朝南,北面则是靠着一碧波粼粼的大湖。初夏之夜,沁人心脾的微风之中携带者濡湿的湖水之气,好不令人心神舒荡,神清气爽。单从这品茗馆的位置与这表里的一应装饰来看,这建造之人也颇是花了些心思。

      出了这回廊,前方便是那美人靠处。待柳月白行至那雕着鸾鸟图样的月洞垂花门时,却瞧见早有一人侧身坐在那里,右手托腮,半靠半倚在那,望着前面那湖水怔怔的发呆,不是今日那一锭金子住了进来的离娆,又是谁。

      柳月白心道:怎的扰人清梦不成,还是个阴魂不散的主。柳月白向离娆喊道:“喂!”却不见那人回应,似是已发了许久的呆。遂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离娆不妨,如梦初醒般回头。柳月白不觉惊诧,此时这人哪里还有那樱红绛唇,似雪的霜唇附在那本无血色的脸上更显苍白无力。

      离娆见他差异,便道:“何以这般,我也不是那游魂厉鬼,并不会索了你的性命去。”复又转头看向那湖面。

      柳月白与他并排坐下,问道:“为何如此?”

      离娆幽幽道:“身体羸弱,何奇之有,与卿何干。”

      听他这口气到颇有几分不以为然之意,柳月白刚刚那怜惜之心霎时间去了八九分,直觉得这人真真是有点不识抬举,道:“怎的与我无干,我原本是趁着这夜月色好,到此赏月,可这兴致却被你这一脸惨白给扫了个七七八八,你道与我有无干系。”

      离娆扭头,托着腮,勾起嘴角,看向他,也不回话,就这么静静得看着他,有那么片刻时间。柳月白倒是被他瞧得三分尴尬,七分窘迫,不觉间已避开离娆的视线,一边喝着手中凉透了得茶水,一边看向湖面,心道:怎的搞得自己倒像是做了亏心事似的。颇为不自在。

      只听离娆道:“我的这般光景,自己也甚觉无力,便是扫了你的雅兴,也是无法帮你补救回来的。”

      柳月白听此,甚觉这谈话再如此下去便有了期期艾艾之意,大觉无趣,既而放下茶盏,二人相对无言片刻,忽而离娆见柳月白左手镌了几行符咒,只见那符咒凭空而立,待他写完,口中不知念叨了些什么,只见那符咒悠悠然飘起,再空中绕城几缕金丝,状如泼墨,忽的变成几只金丝雀鸟,徐徐盘旋在那里。

      离娆见此,眼前一亮,带着满眼的欢喜之意看去,单手擎于空中,只见那金丝雀鸟缓缓落在他的手背之上,发出数声清脆啼鸣,复又变成一缕金丝,幽幽的消失在空中。

      离娆扭头看向柳月白,笑道:“我只知凡是求仙闻道之人,索求皆是那长生不老,飞天成仙之术,原来还有这般可供玩赏逗趣之法,今日也算长了见识。”

      柳月白见他喜欢,自己也甚欢喜,道:“独门绝创,你若喜欢,我教你便是。”

      离娆看着他道:“我对这求仙,飞升之事毫无兴趣可言,更是懒得学你那旁门小道之术。”

      柳月白本是见他喜欢,赶着要教,哄他开心,谁知却被这人一盆冷水浇头,先前那欢喜之意顿时凉了大半,不觉气愤,心道:这人虽是模样好,可瞧他不仅性情懒怠,说话也是这般尖酸刻薄,我这是那根筋搭错了,才弄的这一出,搞得自己倒与那跳梁小丑一斑。

      柳月白甚觉无趣,便起身要离开,离娆不觉,抬头望向他,似是询问。柳月白看着那眼神,忽的一滞,也不知还应说些什么,转身便向阁内走去。只那身后的视线搅的他颇为不自在,终于还是停在那月洞垂花门处,回头道:“一锭金子,一晚。”

      这话听起来倒大有逐客之意,待柳月白说完,自己也是一呆,心道:怎的什么不说,单说了这么一句。再瞧那离娆也不见有什么反应,更觉恨恼,此处是片刻也呆不下去了,转身便向那阁内走去。

      微风袭面,街上传来那更夫打更的幽幽之声,原来此刻已是夜里寅时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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