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歌行》JoJo985

21、第 21 章

　　待我再次回到酒楼时，苏莲落已经接受了自己看不见的事。她愣愣地坐在床上，安静得像块木头，而上官荣，正坐在她的对面陪着她。
　　我将身后的老者请进房间，对着他俩道：“苏姑娘、上官公子，这是城内最好的大夫，让他看看苏姑娘的病吧，或许能有所好转。”
　　上官荣点头应了。苏莲落还是一眼不发地坐在床上任王大夫为她检查。
　　“咦？”王大夫皱紧了眉，连连摇头。
　　我问：“王大夫，可是发现了些什么？”
　　“奇怪！奇怪！”他道，“这位姑娘眼睛没有受一点损伤，脑子里也没有血块，除了身体虚弱了点，一切都和常人无异啊！”
　　我闻言一愣神，自言自语道：“可她看不见了啊。”
　　“这真是一桩怪事！”王大夫道，“老夫从未见过如此怪事！公子你叫我来治病，可这姑娘，根本没病啊！”
　　我的心突然尖锐而又细密地疼了起来，一时之间，竟难过至极！那种惶恐、茫然又痛苦的情绪就像潮水一般向我袭来，竟叫我几乎窒息。
　　我将大夫送到了门口，王大夫要走时突然回过身对我道：“公子，我看你们要请的，不是大夫！”
　　“嗯？”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事玄乎得很，那姑娘怕是撞邪了！”他说完就急急忙忙地走了，好像他刚才做了一件天大的坏事！
　　我在苏莲落的房门口徘徊了半天，终于决定放弃询问离去时，她叫住了我。
　　“燕公子，”她道，“对不起！”
　　她在为那日的口不择言而道歉。
　　她那日的话说得实在是有些不堪，我并不太想原谅她，但她现在这副模样又叫我同情不已、惋惜不已，所以我只是沉默着。
　　她道：“燕公子，我误会了你。原来当初，你可能是为我好的，我却不识人，颠倒了是非黑白！”
　　我大惊，急急上前一步，道：“此话何解？”
　　她忽地哭了起来：“我知道他一直待我不好，但我以为他是个好人，我还怀疑你、气走了你，原来不长眼的，是我一个人！他怎么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她哭得我心乱如麻，我道：“所以，你如今这样，是......”
　　“慕亦之！”她大叫了起来，“就是他！他想要杀我！他一直都想要杀我！”
　　上官荣上前抱住她，轻拍着他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我不相信：“不可能！苏姑娘，你是不是记错了？”
　　“怎么会！”她道，“我亲眼见着的，就是他！”
　　“也有可能是他人假扮！”
　　她忽然一笑，有些凄惨又有些嘲讽。她道：“你以为我不懂武功就没见过世面吗？我家在连州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张人皮面具，我会看不出来？”
　　我终于皱起了眉头。
　　我道：“苏姑娘，我走了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你走了后，慕亦之先是把我送回了连川。我本以为我们就此分开、不再相见，谁想三天前，他突然回来找我，把我带到了忘香竹林。他很恼火，要让我受些教训。”
　　“为什么？你们素来无仇！”
　　“他说他找你不到，我气走了你，破坏了他的计划！”
　　她的逻辑严密，没有一点疑处，可我还是不信，直觉道：“不......”
　　一直没有说话的上官荣忽然道：“你走！”
　　我惊讶：“上官公子？”
　　“你信他，我却不信！”
　　“可你明知道......”
　　他冷道：“你若再不走，即使是死，我也会和你同归于尽！”
　　我苦笑，摇了摇头。
　　我相信慕亦之，却同样不能让上官荣不要命地前来复仇。
　　我只得道：“苏姑娘、上官公子，此事燕某敢以性命担保，绝非慕兄所为。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查出真相，不让苏姑娘无辜受冤！”
　　没有人理我。我已猜到。
　　我此刻心中的担忧巨盛，先前只是不知慕亦之生在何处、是否安好，此刻我已是能够肯定，他遭遇了不测！
　　我忽然害怕起来，从未有过的害怕。我后悔为何当初不和慕亦之死磕到底、为何那么容易就同意了他和我一道、为何当初要负气离开；恼怒自己为何如此愚钝，光猜得出自己危机重重、却猜不出他也是同样的境况；我甚至开始责怪自己为什么非要来查这些旧事！
　　那些人如此厉害，眨眼间就能叫一个武林高手动弹不得，再厉害的本事都使不出来，只能任人宰割。我能活到现在，是因为千漫不肯动手，可他......
　　我使劲掐着自己的虎口，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安慰自己，当初莲生要杀我时，我同样不能动，他却可以。所以，他该是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我不断地在心底重复这段话，却听得耳边上官荣正在问苏莲落：“小落，你醒了这么久，有没有饿？要吃些什么？”
　　“我想喝荷叶汤！”
　　我一惊，瞬间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
　　我道：“现在已经九月了，荷叶早枯了。”
　　她又开始生气了：“燕歌行，你是不是以为我看不见了就成傻子了！还是我指责慕亦之你不高兴了！我三天前还闻到了荷叶的香气！”
　　我心里一动，追问道：“三天前？你昏迷的时候在哪儿？”
　　“我不是说了嘛，连川城外的忘香竹林！”
　　“你可知这里是哪儿？”
　　“是哪儿？”
　　“坞仁！”
　　她显然也发现了不对劲，难得地安静了下来——从连川到这里，就算是用上好的汗血宝马快马加鞭，三日也到不了！
　　我转头去问上官荣：“你说是有人行刺你，把你引到城外，你才看见苏姑娘的？”
　　他点头。
　　我又问苏莲落：“你确定闻到了荷叶的香气？”
　　她道：“我确定。我家就是卖香料的，我不会闻错的！”
　　“那是不是，是荷花初露时候荷叶的香气？”
　　她一阵点头：“对！没错！我当时还困惑已经入秋了，荷叶都衰败了，不该有这么清新的气味的！”
　　我点头，道：“所以，你们看，果真不是慕兄对苏姑娘行凶的。”
　　上官荣皱眉：“那慕亦之......”
　　我摇头，苦笑：“我只知道，他现在要么过得及其快活、要么已经......”
　　我道：“两位准备怎么办，在下恐怕要现行离开了。”
　　“你知道慕亦之的行踪了？”
　　我点了点头：“我想，我大概是知道了吧。”
　　上官荣也点头，道：“我准备带着小落去找高神医，他医术高超，总会有办法的！”
　　我望着他坚定而富含希望的眼神，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我知道他们不该去，因为去了也无用，毕竟当初，高神医对我爹说的话，同今日王大夫对我们说的话一样，而且这么多年了，我莫名失忆之事，他还是束手无策。但是，我实在说不出阻止他们的话，生生掐断别人的希望，实在是一件极残酷的事。
　　我将自己随身携带的玉佩递给他们，道：“高神医脾气不太好，但和我家还有些交情。你把这个给他，他会明白的。”
　　我看着他们收了玉佩，心情才稍微好了一点。就由他们去试试运气吧，不定会有一番奇缘呢，毕竟这世上，美好的人类事物总要比其他的多出许多许多，人啊，又怎么能够失去希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