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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不知道是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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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大家听说前面有溪水,马上就能休息,忽然又来了力气,还是已经走得麻木了,总之在希望的鼓励下,众人还是加紧了前进的速度。当发现脚下的山势已变得平缓开阔时,他们已经从布满乱石的河床走了出来,踏上了一条树荫浓郁的山道。
时值初秋,从西海涌来的最后的热流,经过蓝迦的雪峰与密林,到这里变得清凌,被阳光晃花的视线又清晰起来。大家都有些兴奋,虽然被汗水浸透的衣衫还黏黏得贴在背上,但此时却像忽然走进一阵凉爽的风里,沉闷的空气变得爽快,疲惫与混沌的脑子一下子醒了。
“没错!就是这条路!”小潘有些高兴的喊起来,“前面有做木板吊桥,过了桥就能休息,接下来的路会很好走,都是修过的路!”
旭颜烈默默点头。
“看!就在前面!”小潘指着前方大喊。
走在前面的几个仆从也不顾身份,一起围到小潘身边,抻着脖子看。
大家加快了步伐往前赶,可走到跟前,却全都傻了眼。
山路突然变成了陡崖,两山之间相隔着望不见底的深渊,盘旋在头顶的苍鹰发出震耳的凄唳,在绝壁之间久久回荡,一条长长的布桥孤零零地悬在空中,是唯一的路。步桥的取材是薄薄的木板,一块块简单地搭放在两条手腕粗的并行绳索之上,一阵风吹过,步桥吱吱嘎嘎地在高空中摆荡起来。
这还不是最糟的,这座危危欲坠的步桥,也不知道多久没有人来修理过了,长久地日晒雨淋,大多数的木板已经腐朽,绳索上留下的是零星残破的木板,断裂得空隙比剩下的破木板还要多,那么大的空隙,要是不小心踏空,一驾马车都能从中漏下去,而用于悬挂木板的绳索看上去也像是糟烂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住这么多马和人的重量。
扎德走近,看着破败的步桥在风里微微荡着,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妈的!搞什么鬼!这桥.....这桥能走人?”
小潘看到了这座桥也一时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你他妈的到底认不认路?”扎德揪住小潘的领口,气急败坏地将他提了起来,举起拳头就想打。
“对不起啊,大王子,小的上次来这儿的时候,这桥还好好的呢。”小潘急切地表示无辜,眼睛转过来望着旭颜烈祈求宽恕。
“算了,扎德,不能算是他的过失。”旭颜烈一手按在扎德肩上,扎德泄气地朝地上狠狠唾了一口。
旭颜烈不再理扎德,一言不发地眺望着桥的尽头,又看看脚下云雾翻腾的深渊,如果坠落其中,便当真是万劫不复。
格勒则站在崖边默默地盯着步桥,看了许久。
“月白,”格勒牵着自己的白马,将额头抵在马的鼻梁上,手掌轻轻地来回摩挲着马的脖子,像是想要用这样亲密的动作传递给马儿一股平静的力量。白马仿佛能够感知主人的心思,硕大的不带眼白的马眼,如一块漆黑的曜石,微微在眼眶中转动了两下,低着头打了一声轻快的响鼻。
格勒将悬挂在马鞍上的褡裢取下来,搭在自己肩头,将马缰收短,紧紧在手上缠了两圈,牵着月白向步桥走去,众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格勒牵马站在桥头微微犹豫了一下,疏松了一下手腕,长吸了一口气。第一步在众人没来得及眨眼的功夫便迈了出去,步桥刚一承受格勒的重量,固定绳子的锁处便发出一阵涩涩的响声。格勒绷紧了小臂的肌肉,用力扯着月白的头,马腿战战兢兢地抬起落下,跟在格勒后面踏着小步,走上了步桥。
格勒的坐骑月白是西荒最上等的良驹,在长草漫漫的原野上奔驰起来仿佛风驰电掣,可此时它跟在主人身后,在一条摇摆不定,残朽破败,离地千丈的步桥上,如蛇一般委蛇前行。
格勒全神贯注地盯着脚下,在绳索上残余不全的几片木板上跨过,一会儿靠向左侧,一会儿又偏向右侧,吊桥随着人马的移动,缓缓地在空中摆动着。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追随着格勒牵着马缓缓走向步桥尽头的身影,天地间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和马蹄落下的声音,仿佛有人在天上轻轻叩击着云板,回音徘荡在空旷的山谷中,显得孤寂辽远。
“嗑哒,嗑哒,嗑哒”那样朴素的声音,仿佛来自天地洪荒之时,古老的人类最初的心跳。
那声音听起来愈发孤独高远,不知又过了多久。
“啪”一声响,有什么东西断了。
这边的人一惊,赶忙朝对岸仔细看。
“我没事!我们到了!”格勒隔着山涧朝对岸大喊,直到最后月白四蹄都踏上了岸,他才松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衫全都被冷汗打湿了,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汗。
格勒笑着握住月白的缰绳,拍着马脖子,眼里透出释然与喜悦,他向着绝壁这一边的大伙儿用力挥着手,“过来吧!一个接着一个走!马车和豹子先留下,人和马都过来以后,大伙再拉绳桥把马车接过来。”
旭颜烈笑了笑,手腕翻转,也将自己的马缰收紧,牵了马匹走上了步桥。随着旭颜烈缓缓通过步桥,朔北的两个使者,东珠,扎德和另外七人也逐个牵着马走了过去。
在这样的危桥上没法走得更快,等到这些人过了桥之后,日头已经落到树丛后面去了,天色发暗,只剩下树丛后还有一团火红的光亮,马蹄与人的脚步声还在山谷间空空地响着,那是最后的几个人,还在努力地小心过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