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肥的春天》绿荫

11、第十一章

　　封邑恺和许馨芸皆是一夜未免，对于似乎已不同于过去的关系，两人都花了一整夜思考了一番，但仍然没有什么头绪，许馨芸一向信奉顺其自然，而死要面子的封邑恺更是不可能承认自已已转变的心境，只能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就这样过了一夜，早晨，许馨芸早早就起床了，洗漱完吃过早饭发现还有不少时间才需出门，于是她拿起花洒浇起花来，一边又开始发起呆来，浇完花，她就做到写字台休息，不经意间，又想到了封邑恺，竟发起愣来，正在这时，封邑恺也上楼了，经过许馨芸的房门口时，只看到许馨芸坐在写字台前，愣愣地看着写字台上花瓶中的一支蓝色折纸玫瑰发呆，他饶有兴味的走进许馨芸的房间，这是封邑恺第一次进许馨芸的房间，但他却一点不自在都没有，拿起许馨芸面前的花瓶，端详起那支精致的玫瑰，许馨芸直到封邑恺看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有事吗？”许馨芸充满敌意的站起身，不满的看着封邑恺。
　　“这支玫瑰是周添辰送的？”其实昨天许馨芸回家时，封邑恺就注意到了她手中的玫瑰，只是昨天那种情况他忍住没问，可是今天他实在忍不住了。
　　“要你管！”许馨芸夺回花瓶，小心翼翼的放下，生怕失手将花瓶摔下，如果弄坏这支花，那就对不起周添辰的一片心意了。
　　“真小心啊！到底是喜欢的人送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吧！”封邑恺瞪着眼看许馨芸做完一系列的动作，心中的不满更加浓烈了，语气也不免酸溜溜起来。
　　“是啊！我是很喜欢他，周添辰是值得珍惜的朋友，我自然会好好对待他的心意，不像某种人，哼！”许馨芸曲解了封邑恺的意思，对于她当做弟弟一样亲的周添辰，她自然是喜欢的，努力回瞪封邑恺，对于他警告的眼神置之不理。
　　“你！你这个见异思迁的女人！”明明表现的喜欢他，现在又和周添辰纠缠不清。根本是脚踏两条船，封邑恺没发现自己的口气像极了吃醋的男友。
　　“什么？什么见异思迁？你什么意思？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像你这种花心大萝卜最没有权利说我见异思迁了！”许馨芸也不甘示弱。
　　“那你为什么和周添辰打得火热？一副没见过男人的样子，看了就叫人倒胃口！”封邑恺一想到昨天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火气就上来了，口气也恶劣起来。
　　“你……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昨天周添辰收到他喜欢女孩子的贺卡，他想送点特别的礼物给人家女孩子又不知道送什么，这才找我商量，我想起来家附近有一家不错的精品店，还有DIY的礼品，所以想说带他去看看，结果他挑了半天才决定做折纸玫瑰，我陪他做折纸做到很晚，他回家时送了支玫瑰给我当作谢礼，这有什么错？”许馨芸一口气将自己的委屈澄清，只见封邑恺的脸色由刚刚的恼怒转换成了愧疚。
　　“真的是这样？我……”
　　“好了，我上课来不及了，没工夫在这里跟你耗，拜托让一让。”许馨芸不去理会封邑恺想要表示歉意的表情，从他身边侧身走过。嘴里嘀咕道：
　　“切！自己还不是把美女带到家里来亲热，还教训我嘞！什么嘛！”
　　“齐筱渌是自己跟踪我回家的，我到家才看到她的，而且我是看到你和周添辰一起走，心里不舒服才……”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呢喃的说的，一般人可能听不到，但耳力极好的许馨芸却一字不拉的听到耳里，心中的不痛快几乎是立刻的就释然了，嘴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但她还是忍不住要逗逗封邑恺，于是她大小姐转身说道：
　　“我又不是你的谁!你干嘛要向我解释？”
　　“你……我……”果然一句话堵的封邑恺不能接口，只能干瞪眼。
　　“哈哈哈！”第一次真正占上风的许馨芸得意的大笑起来。而封邑恺只能气到内伤的看着许馨芸狂笑。
　　上海不是中国最冷的城市，但绝对是最湿冷的城市，那种湿冷是一种很刺骨的冷，由于是在黄浦江旁的城市，夹带着湿冷江风的空气，就算不下雪也实在冷得够呛，所以上海的冬天也是让上海人最头痛的季节，如果能在这样寒冷的冬天泡上一个温暖的热水澡，不但能消除疲劳，还能温暖一下一整天都在外面受冷的冰冷身体，简直是享受啊！可是就在这最需要热水澡的的季节里，许馨芸房间的浴室浴缸竟然坏了，下水道严重堵塞，就连简单的淋浴也不能满足，而许馨芸自高中开始就很怕冷，再没有比冬天没有热水澡洗更惨的事了，这个家虽然很大，但浴室总共才两个，就是许馨芸的房间和封邑恺所居住的客房，许父许母很少在家洗澡，许父喜欢和合作伙伴到休闲俱乐部谈生意，一边玩一边谈，在这种轻松的环境下，生意往往很容易就谈成了，谈完了玩够了顺便洗个澡，自然不用回家再洗一遍，而许母老和姐妹跑美容院，美容院里按摩洗澡美容一体合成，所以家里的浴室变成了许馨芸一直在用，如果是过去，自己房间的浴室坏了，她大可以到客房去洗直到修理工把浴缸修好，可是现在封邑恺住在那个房间，她实在不知如何开口，可是这里的公共浴场离家很远，为了洗个澡跑那么远实在不值得，如果等修理工把浴室修好，估计她都成咸鱼了，最后她只好硬着头皮堆着笑去找封邑恺，开始封邑恺调侃许馨芸的体积太大把浴缸压坏了，后来又说怕许馨芸把自己的浴缸也压坏了，直说得许馨芸恼羞成怒要打人了，他才装作忍辱负重般地答应了。晚饭后，许馨芸抢先跑去封邑恺的房间抢浴室，说是不想等封邑恺洗过后才洗，怕受污染，封邑恺也难得表现绅士的不与许馨芸争抢，他摊开当天的晚报，随意的翻了起来，许馨芸则上楼洗澡去也，封邑恺的浴室明显比许馨芸的浴室简洁多了，东西少了不少，没有什么洗面奶润肤露身体乳，但却多了刮胡刀刮胡泡等男士专用的用品，看得出封邑恺是很有条理的人，许馨芸不得不承认有些方面，封邑恺这个男人比她这个女孩子强多了，许馨芸放了满满一浴缸的热水，准备好好享受一番，脱去衣服，她钻进了一池子的温暖中，冬天的热水实在让人忍不住要感叹。
　　“好舒服哦！”许馨芸感叹道，轻轻闭上眼睛，感受温暖一点点注入体内，心也跟着暖洋洋起来。许馨芸在浴室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唱歌，一会儿玩玩沐浴乳，不知不觉间竟在浴室里耗了一个多小时，而她也完全忘了她是在封邑恺的浴室里。
　　坐在客厅里的封邑恺已有些不耐烦，他一边看着手表一遍还是翻着报纸，突然报纸上一则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新闻的标题是这样的“一女子深夜沐浴，不幸煤气中毒”，内容大致讲的是一个单身女子，在深夜洗澡时，不幸煤气中毒，早晨被人发现之时已断气多时，封邑恺本没有太在意，但看着看着，他不禁联想到什么，许馨芸此时不是一个人在洗澡？而且她已经洗了很久了，封邑恺忍不住担心起来，担心许馨芸此时已煤气中毒躺在浴室的地砖上，想到这里，封邑恺再也坐不住了，他匆匆收起报纸，“嚯”的站起身向楼上走去。
　　许馨芸并不知道封邑恺已移师楼上，仍旧玩得不亦乐乎，还突发奇想的想闭气，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滑到了水里，正在这时封邑恺也来到了浴室门口，他先是轻咳几声，但里面毫无反应，于是他改用手敲门，还是没有反应，他只好用手大力的拍门并喊着许馨芸的名字，可是……仍然没有任何反应，门也锁死了，许馨芸在水下根本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而门外的封邑恺却联想到了那篇报道，想到许馨芸大概只差一口气了，封邑恺心也要跳出嗓子眼了，心急如焚的封邑恺顾不得什么避嫌了，救人要紧，所以他退后几步，加速冲刺撞上浴室门，第一次并没有撞开，毕竟是上好的桃木门，封邑恺来不及揉揉快撞裂的肩胛骨，再次向后退后几步，卯足了劲往门上撞去，门终于被撞开了，封邑恺赶忙找寻许馨芸的身影，地砖上并没有，终于在浴缸里看到了许馨芸的身影，只见她整个人都浸没在浴缸的热水里，封邑恺一惊，赶忙冲了过去，从水里捞起许馨芸，猛烈的晃动许馨芸的肩膀，焦急的吼道：
　　“馨芸！许馨芸！快醒醒！你快醒醒！”
　　许馨芸前一秒还浸泡在温暖的热水里，后一秒莫名其妙的被人从水里捞了起来，她疑惑的睁开眼睛，愣愣的看着封邑恺，封邑恺这才发现许馨芸很清醒，并没有出什么事，他也愣住了，脑中一片空白，不能思考任何问题，有那么几秒，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丝丝寒风吹来，身上的汗毛都立正站好了，许馨芸才反应过来，自己可是未着寸缕，尖叫一声地一把推开封邑恺，一拳打在封邑恺的脸上，转身护住主要部位，怒道：
　　“你……你进来干吗？神经病！出去！快出去！！！！！”此刻的许馨芸真是又羞又急，脸更是红到了耳根，虽然她是胖的惊人，但毕竟自己是女孩子，这样被一个异性看光了身体真是丢脸至极，要是在古代，她早应该撞墙自尽了吧！如果现在有个地洞，许馨芸真的很想立刻钻下去，永远都不要出来了。
　　被打了一拳又被推倒在地上的封邑恺也清醒了过来，他站起身，抱歉道：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虽然只是短短的几秒钟，但视力极好的封邑恺还是看到了许多不该看到的东西，没想到许馨芸脸那么黑，身上还满白的的，而且皮肤很光滑，想到这里封邑恺真想挥自己几拳，难道自己对这样的胖妹也有感觉？真是饥不择食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快出去啦！”许馨芸拿起毛巾遮住身体，深怕自己的肥肉让封邑恺看到。不知何时起，许馨芸在乎起她在封邑恺眼中的形象。
　　脸上被拳头打过的地方隐隐作痛，想来许馨芸是用尽全力在打了，看着她背对自己紧张的遮掩着，好像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封邑恺的思路又开始胡乱转动了，许馨芸面对谁时才会不这么遮遮掩掩？周添辰？她未来的男友？未来的老公？专为另一个男人敞开一切？她的心，她的人，她的一切都将属于另一个男人！想到将来有一天，许馨芸看到她的老公走进浴室，她仍可以自在的洗澡，毫无约束，封邑恺的无名怒火又升了起来，只是他未发觉那是浓浓的妒火还有强烈的独占欲，他斜靠这被他撞坏的门板，懒懒得出声道：
　　“你不用遮，我根本对你没兴趣，我是看你洗太久怕你淹死在里面，所以才进来看看。”
　　“那现在你看到了，我没事，你可以出去了吧！”许馨芸听到封邑恺原来是关心自己，心中不免有些甜蜜，但天生保守的她觉得这样实在尴尬，所以声音听来很不耐。
　　“我只是想告诉你，就算你脱光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有任何感觉，看看你的虎背熊腰，像大象一样粗的腿，像树根一样粗壮的手臂，胡萝卜一样的手指？你不知道男人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的肥女人？当然，我也在那些男人之列！”
　　“出去！”许馨芸原本有些许喜悦的心瞬间跌到了谷底，那与生俱来的自卑感又冒了出来，从很小开始，她就被无数的人嘲笑，买衣服的时候，买鞋子的时候，陪同学逛街的时候，那些笑声，那些指指点点的手时时刻刻都在她的面前，敏感的她甚至听到任何笑声都认为是在嘲笑自己，一直到高中许馨芸走路都喜欢低着头快速的移动脚步，只怕不小心被人家嘲笑了去，嘲笑她过于臃肿的身材，这一刻许馨芸清楚的知道，像封邑恺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喜欢自己，喜欢她这样的肥婆！许馨芸觉得心好冷，现在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独自舔舐受伤的心。
　　“也只有周添辰这样的男人肯和你做朋友，一般正常的男人谁愿意多看你一眼？看了也只会倒足胃口，更别说我了，每天都要看到你，实在是酷刑，真希望这两年赶快过去，不要再让我受这种煎熬了，你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都不会怕吗？看见那么多肥肉，想想以后没有人爱的人生！真是惨呐！如果一天我喜欢上像你一样胖的女人，我一定去投河自尽！拜托快救救你自己！还有所有男人的眼睛吧！”
　　“出去！滚出去！”许馨芸的脸色随着封邑恺的话一点点失去血色，直到她无法忍受，许馨芸突然转过头冲封邑恺吼道。脸上的两行泪清晰可见，许馨芸脸上几近绝望的表情和眼中冰冷的寒光让封邑恺怔住了，而最让封邑恺震撼的是许馨芸脸上的泪珠，这是封邑恺第一次到许馨芸哭，想来自己是太过分了，想到自己说了那么多残忍的话，封邑恺后悔了，许馨芸是喜欢自己的啊，他真是太混蛋了。
　　“许馨芸，我……！”封邑恺想道歉。
　　“出去！出去！出去！我不要听！我什么都不要听！！！！！”许馨芸捂住耳朵！大喊道。
　　看着许馨芸这样，封邑恺知道他再说什么许馨芸都听不进去了，他只好闭嘴走出了浴室，顺便带上了门。听到封邑恺走出去后，许馨芸双臂抱紧自己的膝盖，呆呆地座在浴缸里，悄无声息的流泪，滚烫的泪流过毫无温度脸颊，许馨芸只觉心在狠狠的抽痛，原来被喜欢的人嘲讽是最痛的，封邑恺的一席话带给许馨芸的伤痛，似乎比她这十几年来受的嘲笑，受的伤还要多得多，许馨芸痛得全身发麻，一动也不能动，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任浴缸的水渐渐冰凉，也任身体渐渐冰凉，有什么关系呢？心早就凉了，身体再冷也已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