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三角》》三耕

4、第 4 章

　　（四）
　　操场上，有人兴高采烈地奔跑，有人心情郁闷的蹓达着。洪青属于可以奔跑也可以郁闷的那类人。李晶郁闷地蹓达着，洪青也就陪她蹓达着了。洪青说：“终于考上大学了，三个半人录取一个，你可是分子！不跑几步？”李晶说：“立体几何没得几分，我跑什么跑？”洪青说：“预料中的，又不是你不努力，你那不是基础设施有问题嘛，眼睛和大脑链接短路！”李晶说：“去！那我总分就低了！你们上重点，我上师范。”洪青说：“师范怎么了？别看现在师范是收底的大学，没准过几年，大家都抢着上呢，等你毕业的时候，正好赶上教师又成了‘最可爱的人’。就好像我考上的这专业，前几年谁上会计系呀，夹着算盘、戴着套袖，一账房先生！现在怎么着？改革开放了，发展经济了，会计系成了重点，第一批录取。”李晶说：“就算我无所谓，我妈也会觉得没面子，她好歹在这个走在大街上谁都认识谁的县城里，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吧？我也太不给她露脸了。”洪青笑道：“你就是啥也没考上，你妈舍得说你？你妈肯定在县城里给你找个好单位，再找个好男人。”李晶说：“我才不想一辈子呆在这个小县城呢。谁都认识谁，走路一小时能绕城一周。”洪青说：“别忘了，你是你妈的小宝贝！我打赌，你妈肯定备好了庆功宴等你回家呢。”李晶不置可否。洪青又说：“师范挺好的，班主任说过，你不用交学费吧？你领的伙食补助比我们多吧？比少数民族的还多呢！”李晶想想，说：“还是不好玩，咱俩得分道扬镳了，从你的大学，到我的大学，整个一个大调角。”洪青说：“我能一辈子和你同桌？以后和你玩得好的人多了，有新同学，然后有男朋友，毕业了有同事，再然后有老公，有孩子------放心，和你玩的人多了。”
　　学校唯一的楼房前，各毕业班的学生照了毕业照，洪青的右边是李晶。最后一排正中是周鹏，因为他个子最高，那个位置非他莫属。邓爱国虽然站了个最不起眼的位置，照片发下来的时候，大家还是第一个就找到了他，因为他最黑。很遗憾照片里没有彭佳，因为高考前俩天她就走了，她是借读生，回原来的学校参加高考去了。
　　洪青记得大家最后告别的话。李晶说：“从你们学院到我们学院，虽然从西到东横穿了天津市，但是骑车也就四、五十分钟吧，别忘了找我玩，听说师范大学食堂的伙食在天津的大学里排名第一，我请你吃饭。”邓爱国说：“我立体几何缺的那根筋，全长在英语上了，数数，全国有几个英语能考差0.1分满分的？外国语学院英语系就是专为我这种人开的！”周鹏说：“同学们，后会有期，我去首都北京了！”

　　洪青坐在财经学院接新生的大轿子车上，去财经学院报到，每个人一大包行李，洪青没有特别高兴、也没有不高兴。
　　当洪青进宿舍的时候，是真的意想不到地高兴极了！那个撅着屁股收拾床铺的女孩转过身的时候，洪青吃惊坏了，竟然是彭佳！
　　彭佳问：“你不是要当记者吗？咱历史老师不是说让你考和艺术相关的专业吗？‘以史为镜’的人说的话，你竟然不相信？”洪青说：“我还没有自负到报名表上只填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和北京广播学院编导系，很不幸，我也填了这个学院的会计系，哎，班主任曾反反复复强调说：‘报名表一定一定要填满’可惜，前俩个志愿今年不招生，所以，我来了会计系。”洪青问彭佳：“你呢？你喜欢当账房先生？”彭佳说：“我跟你不一样，我是注定要自己养活自己的人，我得有一技之长，我调查过，在国外，有三个职业，你可以出身平民，你可以没有创业的资金，你谁也不用求，只要你努力，至少能当个高级白领，能混进中产阶级：医生、律师、会计师。”彭佳这话，洪青半懂半不懂。
　　第一天上课，洪青和彭佳坐同桌。教授训话的时候说：“中国刚刚要和世界接轨，也许有一天，中国会加入WTO------”洪青小声问彭佳：“WTO是什么？”彭佳小声说：“世界贸易组织。”教授说：“也许，啊，现在我只能说‘也许’。我希望我的学生们都能参与中国经济腾飞的建设，都能做健康并充满活力的一个基本的细胞。所以我们呢，算盘和电脑都要学，中国的会计和美国的会计都要学，中国革命史和西方经济学也都要学------”
　　彭佳拿会计当生存技能，马上显露了学霸本性。洪青不喜欢这个专业，尤其打不好算盘。一个选专业的小决定，会影响一辈子的事业。洪青每天睡不醒，早上第一节课，天天迟到，还在上课的时候，对着教授吃早点，学校门口那个大爷、大娘摊的煎饼果子，实在太好吃了，如果不是赶着吃煎饼果子，洪青更迟到了。
　　珠算课上，人手一个大算盘，噼哩啪啦地打着练习题，教珠算的老师是个老学究，衬衫的最上面一个扣永远系得紧紧的，他演孔乙己绝对不用化妆。他说了，日本式的每列九个珠的小算盘我们不用，打算盘就要听到中国每列十个珠的大算盘珠脆生好听的撞击声，他说他只要听一个学生打算盘的声音就知道他打得好不好、快不快、对不对。他一遍又一遍地用标准的天津话给我们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停！”他每次问：“谁没打完？”举手的总是少数人，举手的都有洪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