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三角》》三耕

13、第 13 章

　　（十三）
　　洪青上班了，在北京的一个大公司的财务部，每天每个人守着一堆账本、凭证，计算器打个不停。洪青觉得，这个工作，就是眼睛和手长在账本上，屁股长在板凳上的工作。
　　洪青能到北京的国营大公司工作了，招来很多同学嫉妒。这大公司有的是大官的家属，洪青一介草民出身，经常被挤兑。怎么穿衣服、怎么和老板打交道、怎么对付男同事、女同事---着实费了洪青一些心思。
　　宿舍楼下小市场有一个卖糖三角的，味道和大学食堂查不多，令洪青高兴。
　　一个同事问洪青：“你爸爸是什么官？”洪青说：“我爸爸不是什么官，是知识分子，副高级工程师。”她又问：“你妈妈是什么官？”洪青说：“我妈妈也不是什么官，也是知识分子，副主治医师。”那同事说：“那你就得自己长本事了。先把衣服换换，看你穿得还跟学生似的！但也别穿得太好了，比你现在好，但不能比部门经理穿得好，更不能比总经理穿得好。再长点眼力见，嘴甜点，活多干点。”洪青问：“你总结出来的？你爸妈也不是大官？”她说：“猜对了。”
　　洪青就用心观察了一下，公司里的人都穿什么衣服、什么鞋。林妹妹刚进大观园的时候，也是偷看别人学规矩的。
　　发了工资，洪青就去商场买衣服，她想，同事说得对，不能再穿牛仔裤、T恤衫、运动鞋了，我得穿得象个小白领的样子，本来，我就是个白领丽人呀。
　　一天，总经理到会计部视察工作，看见洪青说：“你是新来的小洪吧？”洪青说：“是。龚总好！”龚老板说：“不用叫我龚总，叫我老龚（老公），更好听，啊！”会计部大部分是女的，部门经理是男的，龚老板指着部门经理说：“他不能叫我老龚，他得叫我龚总。”大家就笑。据说这是龚老板的经典笑话，他最喜欢好多女员工一起喊“老龚”，龚总一定乐开花。
　　另一天，正上班呢，前台转给洪青一个电话，电话里的男的上来就问：“你猜我是谁？”洪青吓一跳，说：“不知道。”那男子说：“我是大鹏鸟！”
　　洪青和周鹏见面了，是周鹏主动找的洪青。洪青问：“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周鹏说：“简单，你们那么大的单位，一打114查号台就问到了。”
　　周鹏说：“咱们班就咱俩分到北京、有北京市正式户口吧？”洪青说：“你们单位和你的户口都在密云吧？那叫北京郊区，准确地说，你那叫北京郊区户口。”周鹏说：“北京郊区也是北京，我拿到这个北京郊区的户口，还费了好大劲呢。” 周鹏说：“咱们俩都有北京户口的，应该比翼齐飞。”
　　周鹏还和以前一样，坚信他这只大鹏鸟展翅高飞只是早晚的事。他说：“弄到北京户口，这只是第一步，你看着吧，我跟你说我是一只大鹏鸟，我就是一只大鹏鸟，展翅高飞只是时间问题。”
　　洪青住的集体宿舍，筒子楼，五楼，周鹏把洪青的俩个暖水瓶灌满开水，从一楼拎到五楼。
　　应周鹏之邀，周末，洪青去密云找周鹏玩，密云是山区，周鹏说风景好。洪青辗转坐了三个小时汽车，才到了密云县城。周鹏骑了辆新自行车来接洪青，洪青坐在后座上听任他带着自己往山里骑。周鹏说：“我是咱们班第一个买新自行车的吧？”洪青说：“这就自豪了，大家攒俩个月的工资，都能买上。”周鹏说：“我要说的是，我将成为第一个买汽车的人，你信吧，到时候你来密云玩，就不用坐那么长时间公共汽车了，一踩油门就到了。”
　　然后周鹏就在山水间给洪青照相。周鹏说：“我是咱们班第一个拥有私人非傻瓜相机的吧？”洪青说：“你怎么什么都比？”周鹏说：“男人，就得有自豪的东西！”
　　因为周鹏喜欢摄影，业余时间经常骑车带着洪青在郊区的山里转，偶尔让洪青给他当模特。洪青特意带了糖三角，给他讲大学时她们几个女生多么爱吃糖三角。他们跋涉、睡农民的土炕、糖三角吃完了，就一个馒头掰俩半，一人一半，一包榨菜分俩半，一人一半。
　　周鹏欣赏着自己的摄影作品，他尤其喜爱一张有洪青背影的山水作品。周鹏说：“我要用这个相机照出好作品，参加各种摄影比赛。你看，这张可以参赛吧？”洪青问：“然后呢？”周鹏说：“得奖，得第一，当摄影师协会会员。那可是文化名片！在颁奖的时候，我肯定能和领导握手。”洪青问：“握了手又怎么样？”周鹏说：“认识了领导，我就有机会了。领导就是机会、高飞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