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蔷薇》卫六

5、莺歌燕语的花赏

　　天蒙亮鸡打鸣，扶光就挣扎着起身了，昨夜画苑的工作忙至夜半，她也没能按照计划出宫回家，今日应去赴裴鸣瑟的茶会，因此昨夜忙完就赶紧草草睡下了。
　　画苑床硬，一起身腰酸背痛的，僵着手粗略披上一件外衣，她拿起床边架子上的铜盆，开门踏出门外，带着雾气袭来的寒风让她迎面打了一哆嗦，零落在耳边的发丝被吹开，昏沉的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把盆子轻轻地放在石墩上，还是微微撞击出了铛的一声。她拿起大水桶上的葫芦瓢盛水，倒在自己的盆子里面，冻了一夜的水有种彻骨的冻气，泼洒了一点到手上，就叫人消受不了。扶光赶紧端起水盆，快步跑走回自己的房间。
　　脚活动地微微跳着，手捏着一点点帕子的边角，浸入水中，冰凉的水蔓延到干着的边角，好冷！扶光一咬牙，直接攒住帕子，连手带布一起进到冰水里搓洗，再拧干擦脸。
　　这是她的毛病，一旦察觉有一点危险，会索性全然置身于危险之中。也可以算作是，破罐子破摔的臭脾气吧。
　　细细绘制妆容，让细粉掩盖细纹，她不是那么天生华颜，童颜不老的女子，也许能获赠一句好耐看的清秀容颜，却也不能在第一眼赢得惊艳，但这就足够，作为皮囊。
　　她穿戴整齐，蓝色。是标准配置，既不会让人太高看，又不会让人瞧不起，得体得宜。
　　一路开始寂静，后来繁华，因为日出而作，太阳又如约升起，耀眼地照耀大地。她的车马路过某条街时，她撩开帘子，迎着阳光。
　　面粉摊的老伯准时地在街口忙碌，支起小摊的布蓬，摆放锅碗瓢盆，准备生意。她一直看着，回忆她和俊人也曾坐在那里其中的两张小板凳，一张小木桌，两碗大米粉，呲溜呲溜就着热气喝完。
　　她其实最讨厌米粉了。可是很想再和他来一次，大清早让他去叫醒她，一开始好言好气，后来瞪目轻吼，因为她太想赖床，可是他不知道，被他督促着，感觉很好……
　　她看着看着，由笑变成惆怅，马车已经跑远，小摊已经消失在眼界，可是回忆停留在眼前。
　　她的身体随着车摇摇晃晃，眼神寂寂。他仍在她身边，她是有多傻，在这样感受已经失去他的感觉……
　　车停到裴府大门前，车夫唤她下车，今天的车夫不是自己府中的黎伯，而是裴府的下人，马车也是裴府的，因此她取出一点铜板，打赏车夫。
　　裴鸣瑟和一干姐妹在进门的前廊说说笑笑，看着人还没来起，应该是在等齐人数。
　　裴鸣瑟今日是一身粉缎刺绣芙蓉，春意粉嫩中带着更多的矜贵，在多位金枝玉叶之中亭亭玉立，可是在场都是正值妙龄年华，她靠的是尤为淑贵取胜。
　　安静地站在裴鸣瑟身畔的女子也有些显眼，但是毫不抢眼，绣着蓝丝线的抹胸，一袭白衣裙，清凉的颈脖和胸前裸露着，锁骨之下，左胸之上有一颗显眼的红痣，她苗条有致，腰直背挺，有一股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清冷。是岳家的小姐。
　　那位女子的妹妹也在，在那棵关山樱花树底下英武地耍着剑，周围几位小姐和随身的丫鬟观看着，甚至也吸引了几个裴府的奴仆驻足观看，盈盈落下的花瓣随风飘移，迎着剑风改变轨道，目光流转，玉蕊四纵，美不胜收。那女子也是明艳，又有一点英气，可能是因为常年闲时练剑的缘故，不是说，剑为王者之器，沾染一二，也能感染其精气神吧。
　　岳氏是书香门第，但并非是屈指一数的权贵，只是政局中微微能说上一两句话的门第。这是岳家的一双姐妹，岳清辉，岳流照。
　　扶光走向裴鸣瑟一众，鸣瑟礼貌上前去接她，她们也众拥向前，围住她，女孩就是这样，拉群结伙，好奇八卦，但也如墙头草，随波飘移。
　　她也温婉回应，和她们各自寒暄，看到岳清辉，互相彬彬有礼地低头问好，她们并没有太多交集，倒是对彼此陌生中又有欣赏，如果深交，也许会是不错的知交，只是彼此矜傲，也各有交际的圈子，谁也没有主动越过淡淡的欣赏，更进一步。
　　扶光将带来的花卉小品作为赠品分给了每一位小姐，又收到了不少回礼，都是些钗环首饰，脂粉小物等闺中私房。拿在手上不便，鸣瑟便让丫鬟先替她收着。
　　说起来，每位小姐都是自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来的，而她春扶光，却没有贴身丫鬟这一说，不是父亲不给，而是她不喜欢。自从当年她纯真浪漫的小丫鬟晓初对俊人生了情意，用她的名义设法偷着见俊人叫她发现…心向往之没有错，她只能调走那丫鬟。之后，她便不再想要个丫鬟跟前跟后了，入了宫当值，成了别人的“奴隶”，也更没有丫鬟的必要了。
　　不可否认，她是个多疑而且敏感的人，这样的人不容易感受到简单的快乐，因此她其实羡慕简单的人，就好像这些千金小姐之中的某一些，当然也有心机城府的小姐。身在权贵之家，心地单纯有单纯的快乐，可是有些城府的人或许能活得更得力些，实在矛盾。
　　咚咚咚咚，好似有很庞大的队伍移动过来，所有人都转头去看，是哪位如此大阵仗，其实不看她们也知道，倒是希望能来个新奇点的人物。
　　南王郡主众星拱月般被拥护进来，左右两名贴身的丫鬟，后两列武卫，再四乘四的一组杂役太监，排场不小。
　　南王并非她的封号，而是指她父亲南王，南王势力是王侯中最大的，更拥有兵权。由于是郡主，又是一副高傲嚣张不会免于礼数的模样，众人都要行跪拜礼。
　　郡主睥睨着环视一周，一双丹凤眼微微眯着，她的嘴很小，但不是十分地薄，形状玲珑美好，但是吐出的话语，尖刻而强势，常叫人痛弃万分。
　　郡主身型娇小，眼神有慑力，不瞪人时倒显得有几分媚眼如丝，能把红黑这样庄重的配色穿得那样火花四射，看得出她很喜欢宝石，衣裳上，头上编排的璀璨宝石不少，蓝的红的白的灰的，幸好张扬得有格局，倒也没有显得很过分，只是发髻上插着的鎏金凤凰簪子，那凤尾是集几种不同颜色的动物毛精致做成的，还间了金线，但是似乎，看起来有点像鸡尾。
　　虽然那支凤钗，是有些一厢情愿的“新潮”了，但是这通身气派，小瑕疵盖不了大光芒，她看起来还是亮眼气派极了。这样的人，有些人很爱，有些人却很讨厌，但更多人恐怕是很讨厌吧。
　　这些娇贵的千金小姐跪了许久，郡主都没有唤她们起身的意思，场面尴尬，众人已经略有些僵硬，郡主身侧的丫鬟看不过去，鼓起勇气轻轻唤了一声：“郡主…”
　　郡主悠悠地瞥了她一眼，丫鬟顿时闭紧嘴巴，什么也不敢说，看得出郡主平日对下人也是戒律森严啊。扶光抬头看看那个丫鬟，没什么特别，就是一副老实相，低眉顺耳，一个下人能在这时候说句话也是不容易。
　　一些小姐已经面色不佳，涵养好些的尚能掩饰，但是心中不无忿意。都是朝中重臣的千金，比这郡主少了点皇室血脉，但是各自家族在政局中论据，未必不能和这个女人平起平坐，今日还要受这等平白无故的委屈。
　　裴鸣瑟是以主母风范培养的，自然也有威严的一面，她正视郡主，语速平缓：“郡主，今日茶会，主题是赏花，如今阳光正好，请郡主免除这些繁杂的礼数，同众姐妹一起游园赏花。”
　　半晌，郡主笑，随手一摆，身旁的丫鬟赶忙高声宣读：“郡主请众位小姐起身！”
　　跪着的一片怨声载道，由丫鬟搀扶着起身，好多道不善的目光射向那个郡主，郡主也不为所动，好像一点也没受影响，带领一众随从高傲地径直走入裴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