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织梦》苏焕

26、第二十六章

　　时至午间，天色竟真如丁麟说那般晦暗了下来，不多时，淅淅沥沥而一场秋雨便把街上的诸多路人都赶回了屋里
　　小摊贩们或是抱怨着一天的生意又没了
　　或是懒散的收着摊子算计着回去要好好睡一觉
　　路过几个村妇抱怨着老天变脸快，害得她们刚洗的衣服都只得收回去
　　街上只有几个带伞的人，默默的赶着自己回家的路
　　昨日还发生过血案的古宅里，大火早已被扑灭
　　斑驳的大门前，地上残存的血迹已经被细雨冲刷的所剩无几
　　门口的石墩上，坐着一个身着单衣的年轻人
　　他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默默的望向东南的方向，全然不顾落下的零星雨点打在身上
　　似是在等着谁，等了很久，很久
　　街上许多行色匆匆的路人，或许是急着赶往目的地，没有一个人在意他
　　尽管如此，这个年轻人脸上也没有丝毫烦躁着急的表情，雨打在身上也丝毫不觉得冷
　　他只是，就这么淡淡的坐着，一直默默的等着
　　似乎如果那人一年不回来，他便在这里等上一年
　　若是一辈子不回来，便要等上一生那般

　　远远的一个撑着黑色油纸伞，一袭黑衣的身影出现在雨里，他的特别之处，便是他不似一般行人那般行色匆匆
　　相较于街上步履急促的人们，他的步伐似乎过于沉稳，甚至是走的有些悠闲
　　似乎只是闲在的在雨中漫步一般，这个撑着黑伞的黑衣男人踱步到了这朱红斑驳的大门口慢慢站定
　　“你在等人？”
　　坐在门口的男子这才起头
　　他脸色有些苍白，眼神稍有些涣散，但是可以肯定他的神智是清醒的
　　只见他有些僵硬的点点头答道
　　“或许是吧。”
　　“昨天，这里死了好多人。”
　　黑衣男人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四周
　　“甚至连一般的行人都不肯太接近这里，更不用说是那个与这里有关的人，你又何必苦等呢？”
　　男子微微一顿，而后只是微微一笑
　　“或许，我等的不是他，是我自己吧！”
　　“你不就在这里么？”
　　“是啊，我就在这里，但是这样的我，却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难道你有什么，在你所等的人身上？”
　　“或许是吧”
　　黑衣男人不带任何感情问道
　　“即便是他骗你，你也依旧要等么？你不过是明知有蹊跷，不愿意去想而已。”
　　“是么？”坐在石墩上的男子只是惨淡的一笑，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在逃避着什么
　　“如果我说的都是真的呢？”黑衣男人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的问着
　　“可是，自打我在这里醒来，我心里就只有这一个想法，似乎我在这里不是等他回来，不，似乎我不仅仅是为了等他而等在这里的。”
　　男子有些无力的回答，可能连他自己，都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在执着些什么了。
　　“或者，只是为了我自己的一意孤行而已。我或许，只是在等我缺失的那一部分回来吧。”
　　黑衣男人收起伞，丝毫不在意的任由雨水落到自己肩上，继而表情冷冷的问道
　　“你就打算一直在这等下去？即便是你等到烟消云散，或许他也不会再回来了。”
　　男子依旧的坐在那里，脸色又是苍白了许多，闻言他只是无奈的一笑
　　“可我又能去哪里找呢？除了这里，我找不到其他任何有希望的地方啊。”
　　“哼！”
　　黑衣男人一声冷哼
　　“在这之前，你不妨先想想，以你这幅模样，又能去的了哪里？”
　　闻言，石墩上的男子抬头望向黑衣男人
　　看着他那张冷的几乎要把周围都冻住的脸，竟是淡淡的笑了出来
　　“呵呵，我倒是想问，您来这里，与我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呢？”
　　“哼！我这趟也还真不算白跑，你还不算太笨，倒也不算无趣。”
　　一瞬间，一直僵硬着表情的黑衣男人竟似乎是提起唇角微微笑了一下，又重新撑开了手上的黑油纸伞
　　“无妨，若是你肯信我，不妨就随我来。至少，比你在这里漫无目的的苦等，要有用得多。”

　　一侧街角的茶楼上，坐着两个男子，似是结伴来躲雨的客人，二人叫了一壶碧螺春，就着些茶点，谈吐间却总是不经意的远远的望向昨日见过血光的地方
　　其中一个人见坐在石墩上的男子起身走过去时禁不住叹了口气
　　“这小子真是几百辈子修来的福分，居然能请得动这位大人来保他！我说老范，我们这次，可算是白跑了。”
　　“既然他要插手，那自然没有我们置喙的余地。”
　　一旁的青衣男人喝了口茶
　　“只是那位大人的意思，我们不去怕是不行的，况且一下子差了那么多数，咱们俩回去可也没法交代。”
　　“也是，都推到殿下头上，对咱们也没有任何好处。罢了，只要不得罪他，啰嗦两句也不怕什么的。”

　　丁麟又重新撑开了伞，本想要转身，却在迈开脚步前停下，他并没有回头，依旧是维持着刚刚的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神都不曾倾斜一下
　　“有事么？”
　　“属下参见殿下。”
　　刚刚还安坐在茶楼上的两人只一瞬之间，便来到了他身后
　　只是面色表情严肃让人有些胆寒
　　“让你们白走了一遭。”
　　“属下不敢，既是殿下的意思，属下等自然不敢妨碍。”
　　被唤作老范的男人一顿
　　“只是这里的界神大人要小的们代为传句话，说‘差不多是时候了，可她要如何，却也由不得你的。’小的们不解，想必殿下自有一番思量。”
　　只是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想必懂的也就只有丁麟自己
　　“我知道了，你们去吧，这里剩下的，我不管。”
　　二人这才如蒙大赦一般的躬身行礼
　　“是，属下恭送殿下！”
　　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雨里，两个人才如释重负般的呼了口气
　　“小谢，开工了。”老范看着大门口，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条绳索
　　小谢伸了伸懒腰，扭了几下脖子
　　“干完这票，我要好好的歇一假。”

　　“你的药还真有效。居然才这么一会，他就恢复血色了。”
　　流云一身的血迹都已经清理干净，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最后萧弘澈仔细的理着流云的头发
　　“如果不是他胸口的那个窟窿，还真就像睡着了一样。”
　　轻轻抹开他额头的一丝碎发，似是哄着情人一样的轻轻地吻了他的额角
　　稍稍吐了口气，略带着些酸楚的轻声说道
　　“如果那时他答应我，就算是跟大哥撕破脸，我也要把他要去的。”
　　一瞬间，似乎窗外的淅淅沥沥的雨，都越发的下得大了些

　　“他自有他自己的思量，若甘为他人所左右，今天他也就不会躺在这里了，你的事干的也差不多了。”
　　上官枫放下手上的小工具，拉下蒙着面的布巾，稍稍喘了口气
　　“我已经将他心脏上的伤口缝好了，接下来我要补上他胸骨上的伤，然后把外边的皮肤缝好。我不认为你有干坐着看下去的能力。”
　　“你也要给我一碗安神药么？”萧弘澈放下手里的帕子略带轻松地笑了笑
　　上官枫摇摇头，伸手拉回布巾，低头继续在张排列有序的牛皮上挑选着合适的工具
　　“我的安神药医不好你的心，心病还须心药医，而这里能治好你自己的，除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也只有你自己而已了。”
　　“呵，既然如此，那我就出去散散心，也医医自己吧！”
　　萧弘澈无奈一笑，轻轻接过侍者递来的伞，便任由侍者领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