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织梦》苏焕

25、第二十五章

　　“你说什么！流云他怎么了！你再说一遍！”
　　林安猛地自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抓住叶进的肩膀，手指用力到几乎要陷进叶进的肩膀里去
　　叶进皱了皱眉，看着林安那种痛苦到快要癫狂的表情，心里也油然生出一股愧疚
　　“是属下的错，属下没能带他走。”
　　“不，不要管我，你们都去吧。”
　　林安痛苦的摇头，胸口那种比被撕裂还要痛苦上百倍疼痛感甚至让他都无法直起身体
　　“老大！”身旁的弟兄们从未见过他如此的模样，林安猛然间的崩溃使得他们顿时无措起来
　　“是我的错，你们都去休息吧。我自己安静的呆一会。”
　　林安有些无力的摇头
　　叶进只觉得肩上的力道一松，见一干兄弟们各自愣了一下，相互对视后便各自带着忐忑的心情迈步出了门
　　“都去吧，都够了。”
　　林安只觉得胸口似乎是被一块烧红的生铁堵住，咽不下，咳不出
　　本想咬紧牙关忍下去，却不想只是徒劳而已
　　计划的时日里林安费尽心思的想过几乎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想过他流云也许会怕，也许会逃，也许会失散在哪里
　　最坏的，也许会随着萧弘铭再回去那象牙塔里
　　却唯独没有想过，他会为了给弟兄拖延逃离的时间而放弃自己！
　　忍受着胸口炸裂一般的疼痛着的同时，眼前也开始模糊了起来
　　林安禁不住哼了一声，脑子里一片空白

　　叶进迟疑了一下，立在门口想着要不要关上门出去
　　转头间便见林安佝偻着背转过身去，已然快要跌倒在地上
　　“老大！你这是怎么了”
　　叶进奔回去扶住林安，只见他一口血吐到地上
　　“呵，是我！害死了他！我只会更难受！”
　　“公子他是自尽的，人各有命，怪不得你的。”
　　“如何怪不得我！是我没带他走！是我要他自己择路的！是我把他逼到非死不可的！是我！”
　　一瞬间满眼全是往日里流云的脸
　　每日清晨自己睁开眼睛便会看到的那个温暖的微笑
　　每每那个看到自己受伤时那急得手足无措的表情
　　而后每个晚归的夜里，那个站在院子里迎接自己的安心微笑
　　这些时日以来流云的喜怒哀乐犹如魔咒一样在自己的脑海里不停地徘徊不散
　　还有初次见面时，流云的笑
　　他临去时，怕就是那么笑的吧
　　而这一切，也再也看不到了
　　过往的一切在一瞬间通通涌了上来。似乎要撑破林安的眼睛一般
　　缓缓闭上泛红刺痛的眼睛，林安强咽下已到嘴边的一口血，只有靠叶进扶着椅子才勉强站住
　　“都是我！我才是那个该死的啊！”
　　“老大，你别这么说。”

　　这种痛到连呼吸都开始困难的感觉，十数年来林安都没有再感觉过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如此心痛了，却不想这一次竟来的如此的突兀，如此的让他措手不及
　　叶进本想劝些什么，才要开口，就听正门上一声巨响
　　“林安，你这个王八蛋！你给我滚出来！”
　　一袭红焰燃烧般的掠进屋里，路凤美一把抓住林安的领子
　　“流云死了！他在你门口自尽死的！你他妈居然放他一个人在那里！你他妈还是不是男人！”
　　“路姑娘！”
　　叶进本想劝些什么，但奈何路凤美已是哭得泪流满面，而自己一开口，竟也是带着些哽咽
　　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是好间，就见路凤美扬手一记耳光抡到林安脸上
　　“他里里外外替你着想，为了你他费尽了心思，你都瞎了么！即使如此你还是不信他，为什么？为什么！我早说过他没有一丝的歹心的啊！为什么你就是不信！”
　　“凤美！”紧追来的路凛风一跃进门里一把拉开自己妹妹
　　“别胡闹了！流云死了，他也是---”
　　“你为什么不信他！为什么！现在他人死了，为了你！为你那些用愚蠢的不能再愚蠢的目的，为了救那些帮你合伙骗他的所谓的兄弟！死在你大门前了！现在什么都晚了，你才后悔，又有什么用！你说啊！”
　　“路姑娘---”
　　春梅泪流满面的追进屋子，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块白玉，紧拥着路凤美，两个女孩子抱头痛哭
　　“求你了，别再说了，春梅求求你了！”
　　林安使劲皱了皱眉，强压住似乎要刺破心脏一般的痛楚
　　狠狠地咽下更在喉咙里的一番苦楚，哽咽着嗓子问道
　　“他，他在哪！他现在，在哪？”
　　无论如何，他都该把流云找回来，既便是死，也要陪着他
　　路凤美抹抹眼泪
　　“我知道---听说萧弘铭跟萧弘澈带着他去了上官家，找我大师傅帮他医。”
　　“可那时他正跟都尉丁麟议事，就让他们在门口等着。”
　　路凛风叹了口气
　　“他说‘流云本就死了，也不差这一会儿，况且说送来也是多余，虽说我这门口不出死人，可也不能拿我耍着玩，有起死回生本事的人，可不是我。’”
　　“然后呢？”林安有些绝望的问道
　　“他们兄弟俩也是执拗，生生在上官家门口等到了天亮，上官枫才开门许他们进去。”

　　“一个糊涂还不够，两个凑到一起居然没一个明白的！这样的往我这里送算怎么回事！直接送去义庄火化了才是吧！”
　　上官枫一脸怒气的看着床上皮肤已经灰暗了的尸体
　　“我是军人，不过爱好些医术而已，对入殓师这行，我可没有半点兴趣！”
　　“我们都见过您让太皇太后死而复生的奇迹，您是最后的希望了。”
　　“得了吧，我医人还要挑角色，更何况我只是医人。让人死而复生的本事，我可没有---”
　　上官枫言到此处微微一笑
　　“要说有病，我看尚书大人您此刻倒急需一贴安神的方子静一静心才是。”
　　萧弘铭一顿，僵硬的表情上流露出一股不安分的杀气
　　萧弘澈立刻警觉起来，这个关头救流云已是不易，更不能再让自己大哥惹出什么事端来！
　　而一旁的都尉丁麟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丝毫没有要过来戒备的意思
　　“相比起一个死人，我倒是更在意活着的是否能继续好好活着。”
　　上官枫依旧还是那副淡然的语气，甚至更带了些嘲讽
　　“不知尚书大人觉得在下的意见如何？”
　　萧弘铭的表情就更是一凛！
　　气氛陡然直下，就在萧弘澈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也要拦下自家兄长的同时，却不可置信的见萧弘铭一瞬间竟微微的笑了出来
　　“那既然如此，就劳烦上官将军费心了。”
　　“冬儿，把我上次研磨好的药沏一碗给萧尚书，另再安排个房间给尚书大人休息！”
　　“多谢上官将军！”
　　言毕，两个人竟对视着一笑
　　‘大哥为了流云，竟然能跟他妥协？’
　　萧弘澈轻轻的一抿嘴角，无言的看着自己刚刚还暴怒的兄长竟如此听话的离去

　　“让他好好睡一觉去吧，在这里只能更碍事。”
　　上官枫一脸嘲讽的望了一眼萧弘铭离去的背影之后，继而转向带兵剿匪的萧弘澈
　　“你不会也是打算要我玩死而复生吧？我可真没那个本事。”
　　“流云能不能救，我说了不算，虽然你说你没办法，但我们对你还是抱着希望。而且事情大致如何，想必有些细节的地方你比我要清楚，毕竟他早就过了毒发的时间，还那么精神的活着，这本身就有些说不清楚的地方吧。”
　　无论流云是否还能有救，来找他上官枫是肯定没错的，萧弘澈无所谓的一笑
　　“我也明白人死不能复生，他现在这幅样子，我也实在是不忍。”
　　“你也说了他是自杀的，他自己要如此，谁也没法子左右，就连我费了那么多心思下来，他最后还不是同样还我一具僵硬的尸体，你又何必呢。”
　　上官枫倒是承认的干脆，流云身上的慢性毒，的确与他有关
　　“我只是不能接受，他唯一给自己争的东西，竟然是死。”
　　不理会有些僵持的气氛，萧弘澈掏出袖里帕子转身在铜盆里浸湿，慢慢的清理着流云身上的血迹
　　又仿佛是对着尸体自言自语的抱怨道
　　“哼，居然还能死得那么平静。难道这世间于他，当真除了死之外，就没有别的路可走了么？”
　　莫名的一哀伤感弥漫开来，此时安静地躺在榻上的流云，已然面色青灰
　　短暂的一阵沉默之后
　　一侧一直冷眼靠在墙边的都尉丁麟才缓缓开口
　　“要下雨了，借把伞给我。”
　　若是他不说话，怕是这屋里没有人会记得他还在
　　只是这一句话，却生生让上官枫吃了一惊
　　“你，你确定？”
　　丁麟只是默默的接过冬儿递来的一把黑油纸伞，慢慢的撑开遮在头顶，并没有回答
　　上官枫无奈的叹了口气
　　“算了，你去吧，是你的话，他们应该不会如何。”
　　“嗯”丁麟依旧是面无表情的踏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