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织梦》苏焕

21、第二十一章

　　“曾经他也是爱过的，只可惜那时他得到的，是无尽深渊。”对此，萧弘澈只是淡然的一笑而答
　　“我佩服他看事的眼光与态度，但可惜的是人不能随心一样的置身事外。”
　　上官枫淡然一笑，若有似无的吐出一句似是自言自语的话
　　“其实置身事外也是很孤单的，永远都只是旁观者，只能看着别人的喜怒哀乐，有时候有些事，实在是让人看着不舒服。”
　　萧弘澈只是淡淡的一笑，并没多说什么
　　“今日便是中秋了，来我宅子里小聚一晚如何？”
　　“不胜荣幸。”

　　一年中最为月明星稀的夜晚，便是这团圆的日子，一群人围坐在院子的石桌旁，吃着糕饼水果，讲着与月亮有关的各色故事。
　　嫦娥、后羿、吴刚、还有那捣年糕的玉兔
　　各色的花灯上写着千奇百怪的灯谜
　　猜出来就可以得些有意思的小玩意
　　这一夜里，整个王城的人们沐浴着温和的月光，享受着家庭团聚亲朋陪伴的温馨
　　笙歌艳舞自是贵族们必不可少的消遣
　　所以这次的垝垣轩的热闹也并未异于平日里多少
　　素日里也是如此，有的人喜欢热闹，有的人想要美酒佳人，而绝大多数人，都是醉翁之意。
　　去年的今日，萧弘铭清楚的记得那是自己才因为成亲的事跟母亲生了些闷气，过早地离了席
　　一路上只是满腹的火气不知如何消解
　　到了自己宅子里，见装潢的一派节日氛围只是觉得更加烦躁
　　那晚上是怎么过去的，他也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每当自己心情不快时，醒来之后的清晨，定会看到流云，或是微笑，或是恬静的睡颜
　　恍然间思绪纷飞，却被一旁的酒友拉了会来
　　楚少卿举着酒杯递到他面前，略带调笑的语气笑道
　　“往日里最会笑的人今日居然难得发起了呆，若不是在这里如此热闹，真想找个画师给您画下来，我也好珍藏。”
　　“月圆人团圆，莫不是弘铭兄思念‘佳人’了？”上官俊则是一脸坏笑

　　“家人？”萧弘铭转了转眼睛“佳人。”
　　禁不住无奈的笑了笑
　　“哪里，无非是太过疲惫了，乏了想休息而已。”
　　萧弘铭只淡然地摇摇头
　　“一个个都只盯着我，怎么在算计着我今天带了谁来？”
　　“是啊，想你萧兄平日里都是温香软玉傍身，今日却如此的藏着掖着，实在不像你。”
　　听到这里，一侧的萧弘澈只微微一笑
　　“哪里，后院里的花开得更盛，几位在这里呆腻了，不妨去那赏花。”
　　目送一干纨绔离去后，萧弘澈举起酒杯给他满上
　　“每逢佳节倍思亲，我看你如此，想必是有线索了吧，你还真是念旧。”
　　“倒不是念旧，我只是想着，他回来的，或许是晚了些。”
　　“世间之事无奇不有，你如何就如此的确定他定会回来？你用了那个？”萧弘澈淡然扬眉
　　萧弘铭只是一笑，并没有回答，但萧弘澈却已经有了猜测
　　“你可真舍得，当初无论如何都跟你讨不得的人，还以为你宝贝的紧。”
　　“越是宝贝他，就越是要抓得紧些。”
　　萧弘铭只是看着手里的酒杯，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爱之深，则思之切，最想要的东西自然是要牢牢抓住的，就如放风筝一样，放得出去，自然也要收得回来。”
　　“你的意思是，这个时候也差不多了么？”
　　萧弘澈扫视了场子里，上官枫曾经消失了那么久
　　要么那个人已经死了，要么，他猜枫将军便知道他的下落
　　然而他只是淡淡一笑，自己兄长也不是没有手段，而且也自己也不怎么认同
　　枫消失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自己又何必多管闲事？
　　有些时候置身事外，观棋者，无论战局双方如何落子，一笑看棋便够了。

　　每逢佳节倍思亲，身侧有良朋相伴多少可以有些安慰
　　没有笙歌艳舞，没有陈仓暗渡，没有交易，没有利益的权柄的流动
　　只是一干人等在大宅里吃喝玩乐
　　猜灯谜、吃月饼、给小孩子讲故事、稍有几个爱闹的男孩子调笑下众人，饮酒赏月好不热闹
　　流云多少有些忐忑，自病后的日子里，林安与路凛风日日陪着他，却始终都不见凤美姑娘
　　自己病了这些日子，或许那女孩并不知道？
　　这又怎么可能！
　　夜色深沉，瑟瑟秋风吹过，流云虽说多穿了些衣服，大病初愈的脆弱体质也禁不住秋季的清冷的侵蚀
　　看出流云的脸色不对，林安放下手里的酒盏，随手把椅背上的衣服披到他身上
　　“夜深了回去吧，天冷的也快，你再着凉，要吃的苦头可就不止这些了。”
　　“哪有，今儿个大家都这么高兴，难得能有这么一次，我也想凑个热闹。”
　　老老实实的套上外衣漫不经心的随口问了一句
　　“路家兄妹哪里去了，不是说好了要在这过中秋的么？我都还没跟他们道声谢。”
　　“那两块料，送银子去给自家兄弟了，八成得来个回马枪，管他的，咱们自己先玩。”
　　递给他一杯酒
　　“这桃花酒是自家酿的。酒性不烈，喝下去暖和些，你不比他们，少喝些对身体有好处，别让他们灌你。”
　　点点头，接下酒杯一饮而尽，酒气里夹杂着淡淡的桃花香气，入喉微凉，待进了胃里便温暖起来
　　温热的暖流仿佛自心头蔓延向四肢，感觉脸上逐渐温热起来

　　眼前一晃，两个身影鬼魅般的进了院子，流云以为自己眼花，定睛一看，又叹了口气
　　这家人平时都把墙头当大门口走么？
　　“我就知道不等我们！”
　　路凛风三步并作两步的踏过来，一把抄起桌上的酒壶仰头一饮而尽，长缓了一口气之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今儿个不醉不归！”
　　“还以为你们不回来了，更何况老子这一帮子兄弟等着。”
　　流云无奈，递过一壶温酒
　　“这么凉的天气，喝杯热酒暖暖，这么喝冷酒伤身体。”
　　转头间身旁一股清香掠过，一袭烈焰般的红色越过眼帘
　　“身体好些了么？”
　　“嗯，托姑娘的福，这几日里精神好了不少。”
　　路凤美笑了笑，眼睛瞟了瞟几个玩闹的孩子
　　“听说你病了，我追着笔帐脱不开身，这次看你这么精神，我就放心了。我大哥跟林安这两个大老爷们照顾你我还不放心，不过你命好，有我大师傅亲自给你治，看你身体赶快恢复，我也就放心了。”
　　“是啊，多亏了路爷跟上官将军的照料，在下才捡回一条命。”
　　这话一出，只见路凤美以一种让人想要逃避的表情看着他
　　被这种眼神盯着，会让人下意识地想避开视线，但流云自认自己并未说错什么
　　“路姑娘，在下说错什么了么？”
　　路凤美一顿，而后摇头
　　“不，我只是听说，跟自己亲近的人，很少会道谢。”
　　流云被这话说得一愣，心下明白她是暗指自己只字未提林安
　　她是不是？
　　“你可以相信我，至少于你来说，我是这么想我自己的。”路凤美似是看穿他心思似的一挑眉
　　“姑娘果真冰雪聪明。”
　　乍一听有些混乱的话，流云却是懂了，禁不住一叹
　　“路姑娘，我？”
　　“我知道远比你想的要多，虽然我当时也有点无法接受。”
　　路凤美苦笑了一下，望了望跟自己哥哥痛饮的男人
　　“不过如此一想，这么久以来的许多事我也就明白了，真是你命好，也是我，看错人。”
　　流云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只是有些不安地看着她，想要安慰却不知从何开口。
　　“不知你有没有兴致弹首曲子，你上次即兴的曲子，我很喜欢。”
　　“若姑娘不嫌弃，便待在下去取琴来。”
　　见流云起身便要去，路凤美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随你去那院子吧，这里太过热闹，我有点累了，想借着你的琴音休息一下，行么？”
　　流云泯然一笑，微躬身让出先行的位置
　　“但凭姑娘差遣。”

　　月上中天，皎洁的月光伴随着淡淡飘渺的琴声，轻柔的洒在和衣半卧在躺椅的女子身上
　　随着林安踏进院子，苦笑着看着一旁熟睡的妹妹
　　路凤美身上盖着一件厚长衫，睡得十分恬静
　　林安扑哧一笑“睡得真香。”
　　“给你添麻烦了，我送这死丫头回去睡，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您也是早些休息。”流云点点头，扶过有些酒醉的林安踏出了院门
　　一路上，散着酒气的林安还不忘来来回回的念叨
　　“睡得真香，那臭丫头平时也能那么老实就好了。”
　　流云却不理会，执起袖子拭了拭他头上的汗水
　　“你也该歇了，一身酒气，咱们赶紧回去，你别在着了凉。”
　　“你还真有本事，弹曲就能哄着了她。”
　　眼见着进了门，听了这话，流云有些无奈加了把劲
　　“是是是，我哄完了她哄你。”
　　“嗯？真的？”
　　林安一顿，看了他一眼，反手拉起他大喇喇的径直进了门
　　流云被吓了一跳，突然有种上当的感觉
　　“喂，你到底醉没醉？”
　　“你说我醉也好，醒也罢，有一点我很清楚---”
　　揽过脸色泛红的流云，借着酒劲调笑似的在他耳边呢喃道
　　“我不想睡，也不想让你睡。”
　　“你。”
　　这半醉半梦的话直说的流云一窘，横下心，伸出微凉的双手往林安的颈项里一抚
　　“瞧你这幅醉样，先冷静一下吧。”
　　感觉到脖子上冰凉的触感，林安一顿，伸手握住那双微凉的手问道
　　“穿了那么多，怎么还是这么凉。”
　　低头见流云只是摇摇头微笑，一个念头浮上心来，弯腰把人一个横抱
　　也不管流云如何窘然，就直奔卧室
　　“啊哈哈，没关系，不就是捂个手么，我会让你整个人都热起来的！”
　　“你这，登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