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箭》独木不成林

14、第7章（上）

　　——————交际花樱桃——————

　　1979年 10月

　　樱桃时常产生某种幻觉，刚刚过去的那几个月，只是一场无法轻易醒来的噩梦，总会有一个声音唤醒她，擦去她额头的冷汗，握住她的对她说：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但现实如北京冬日里的寒风，像是柳叶细刀剐蹭着皮肤，留下一道道浅浅小小的伤口，滴着腥红的血。

　　经过那次和小姨的争吵后，樱桃被迫参加小姨举办的聚会。在那些个醉梦生死的聚会上，樱桃仅仅是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为小姨那些毒友朋友斟酒，与他们谈天，没人对她动手动脚。上周的聚会，樱桃被一个长相颇为清秀的年轻男子搭了讪。据王先生介绍，这个俊俏小伙刚刚加入他们团伙，与其他一脸色相的男人不同，他说话文雅，不拿那些不咸不淡的话逗弄笑影，相反，他会很温柔地询问樱桃的学校生活，会和她讨论时下流行的音乐。樱桃内心对这个小伙很有好感，一方面是这个叫北北的男人对她很好，另一方面是王先生的故意撮合。在他看来，已经快十八岁的樱桃也该有个正牌男友。

　　对于王先生的提议，小姨和北北似乎都没有异议。北北花费许多时间陪伴樱桃，他常常买好点心和饮料送给樱桃，他们会坐在花园里聊上一整个下午，北北从始至终都十分规矩，他们甚至连手都未勾过。在和北北的相处中，樱桃内心隐隐有些别扭，她并不是小姨那种高级交际花，但她和北北的相识，与小姨和恩客们有何不同呢。樱桃不愿承认，偶尔她低下头，觉得自己十分肮脏。她愿意与北北成为朋友，但更进一步的关系是她不愿去设想的。

　　樱桃度过了一个相当快乐的十八岁成年生日，小姨邀请了樱桃在学校里关系相好的同学，她甚至包下一个雅间为樱桃庆祝生日，没有男性受邀，只有王先生在晚宴快结束时候突然出现，他送给樱桃一条十分贵重的金项链，项链坠是一颗小小的金樱桃。这让樱桃高兴之余有些困惑，她知道王先生是大毒枭，而小姨是她的长期客户，也许他们俩还有其他关系，但为何小姨会允许毒贩进入她们的生活一事，一直令樱桃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她只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很容易因为安逸的生活而对世界丧失警觉，特别是现在她身边环绕着家人好友们，小莉送给了她一支漂亮的钢笔，小姨则大手笔的送给樱桃一双漂亮的红色绑带高跟鞋。怀抱着礼物，樱桃像个小孩子似的傻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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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忽轻忽重的敲门声打断笑影思路，她慌忙地将笔记本塞到创下，随着房门打开，笑影看到母亲芦婶顶着黑眼圈走了进来，混乱的挑染头发，脸上残留着妆痕，惨白的嘴唇，令芦婶看起来像是失魂落魄的野鬼。

　　“笑影，今天过得好吗？”芦婶挨着笑影坐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捋着女儿肩头的碎发。

　　“挺好的，妈。”笑影有些窘迫地扭扭腰。

　　“我刚和罗大队长通过电话，那个叫大北子的警官想要周六白天带你去逛公园，他说有个什么电影在上演，晚上请你吃饭，然后一起去看呢。”

　　他要带自己出门？笑影的脸一下子红了，几乎是一瞬间她脑海中浮现出她和大北子并肩去压马路的场景，他是在追求即将满十八岁的自己吗？

　　“罗队长告诉我，大北子这人特别内向，从来没和女孩子亲近过。真让人难以置信，他长得多俊俏啊，竟然从未有女友。”

　　“哦？”笑影随口问道。

　　“听说他以前在郊区长大，考进警校毕业后才搬到城里来，那些个新潮姑娘不适合他，他想要找一个甜美可爱的女孩，就像女儿你这样的。”芦婶笑眯眯地说着。

　　“哦，他人还不错。”笑影小心地接话。

　　“你喜欢他吗？”芦婶眼前一亮。

　　“嗯？不算讨厌吧。”笑影不解地盯着芦婶。

　　“女儿，有件事儿我想告诉你，那个罗队长开了口，希望你能帮帮大北子。”芦婶突然压低声音。

　　此时笑影的心思却不在芦婶身上，她想念着秦颢，今年秋天，秦颢就要进入大学，而她和丽丽计划着合租，找份工作两个女孩相依为伴……

　　“帮什么忙？”笑影问道。

　　芦婶突然搂住笑影肩膀，笑影可以感觉到母亲颤抖的双手：“听着，笑影。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初尝人事儿。他是我们学校里的老师，总是对我笑眯眯的，我并不知道他有老婆孩子，那十年还没开始，他就不辞而别，甚至没有再回老家去寻过妻儿。那是我第一次付出真心，将自己的一切交给心爱的人。这事儿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包括你父亲，我甚至故意选在生理期时候和你父亲圆房。我知道不该欺骗他，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的？没有谁会忘记第一个人。”

　　笑影陷入沉默，但她的脑子却在剧烈运转着，那夜肥男的手游走在她身上，那种恶心感再度涌上舌尖。自那次之后，笑影再未于家中见过那男人，她没有开口询问，但显然和罗大队长脱不了干系。

　　“听着女儿，对于我们这样的家庭来说，第一次与非所爱的人度过，会更容易。”

　　笑影终于彻底听懂了母亲的话，她竟然想要笑影陪大北过夜！她想要笑影失身于大北！什么样的母亲会对亲生女儿说出这种话？笑影既愤怒又想大哭。

　　“不！”笑影摇着头：“这是不对的！”说着她并拢双腿，冷冷地瞪着芦婶。

　　“你说你不讨厌大北！”芦婶狡辩道：“罗队长认为是时候让大北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他从未和别的女孩亲近过，你也从未和别的男孩亲近过，到底你有什么不满意呢？你是我最宝贵的女儿，我绝对不会允许到咱们家来的其他臭男人打你的注意，但是大北不一样啊，他英俊帅气又有责任感，他会对你负责的。”

　　“绝不！”笑影愤怒地吼道：“我绝不会为钱和人上床！”

　　“好吧。”芦婶故意可怜兮兮地说：“我会将你的回答转告给罗队长，你知道他不会高兴的，他如果不开心，我们都跟着倒霉，笑影。”

　　“他必须明白，我不是他的货物。”笑影咬着牙，她的眼睛涨得紫红，双拳攥得生疼。

　　“当然，女儿，当然。”芦婶亲了亲笑影的额头，拖着疲惫的双腿走出去。

　　笑影一夜未睡，芦婶的话令她浑身上下布满寒意，几乎每天在学校里她都能听到女孩子们聚在一起讨论男生，那些姑娘的父母甚至不允许自家女儿和同班男同学一起去看电影，更别提这种深入的接触。能引爆正常家庭的事儿，芦婶却能轻描淡写说出口。笑影幻想的第一夜对象是秦颢，哪怕她知道这只存在于她的幻想。不是说大北人不好，而是一想到是用身体来换钱，笑影无法抑制地反胃。

　　次日，笑影将昨晚的事儿一股脑讲给好友丽丽，从丽丽同情的脸上笑影觉得十分羞耻，但她需要个倾听对象，需要有个人安慰她，告诉她一切会好的。丽丽用仅有的一只手臂搂住笑影肩膀，笑影将头埋进丽丽怀抱，无声地哭着。哭过之后，她洗干净脸，对丽丽展露出了一个微弱的笑容。

　　当她们两个姑娘正要离开府学胡同去上学时，秦颢从远处跑来，大声唤着两个姑娘：“笑影，笑影，丽丽。”

　　笑影扭过头，看着秦颢因奔跑而泛红的脸，这个男孩子似乎每天都在长高，一张脸越发有棱角，深邃的目光令笑影心中小鹿乱撞。

　　“爸妈同意我周日开个生日聚会，你们俩都要来哦，特别是你笑影，我知道马上就要到你生日了，我们一起过吧，不许拒绝，我为你准备了生日礼物，笑影。”秦颢爽朗地笑着，他迷人的笑容像是一缕微风，无声无息治愈着笑影的伤口。

　　生日礼物这四个字令笑影羞得低下头，她小声说着谢谢，秦颢不以为意地冲两个姑娘摆摆手，三人相约周日傍晚在秦颢家见面。秦颢离开后，丽丽开心地拽着笑影胳膊说道：“他真的好喜欢你！一直在对着你笑。”

　　真的吗？笑影没有勇气问出口，心中涌起的甜蜜冲掉了母亲带来的苦涩。也许，她和秦颢之间会有点什么事儿呢。

　　骑上自行车的笑影，追逐着镜花雪月般的飘渺爱情，乌云也罢，暴雨也好，她还只是个孩子，孩子的心是无法去思考太多的，更不会去有所准备，纯真与世故，就在这么浅浅的一线之间。

　　这一线间，往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才能获悉成长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