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云之国》素秋

26、私情

　　我在温暖的怀抱里醒来，手里攥着的是云殇柔软的衣角，眼前是他明媚的笑，看来我是真的陷进去了，因为他的怀抱而拥有了一整天的好心情，仿佛回到了羞涩的暗恋年代。

　　看着大小侍女们把云殇的起居用品一一小心翼翼地安顿在云景轩，原本的阴霾已消散了大半，心头犹如拨开乌云的蓝天，豁然开朗。
　　轻轻哼着小歌闲晃至凝心湖畔，昨日便是闲晃才碰到了是非，今日可绝不能重蹈覆辙。
　　凝心湖在我心里一直是平和美好的所在，正如同眼前碰到的人一样，翔美好的短发正轻轻飘扬。
　　“为什么总在这里碰到你？”我难掩愉悦的心情，笑着打招呼。
　　“正是我要问你的，我无事便在这里看水，都看了许多年了。”翔被我的喜悦渲染到了，也顽皮起来。
　　想到一个个历历在目的梦境，我对翠青的形神样貌已经了然于胸，并越发不可抑止地想知道更多，来验证我的梦。
　　“翔，我记得你说过，初云之国的人都有“特技”的吧？”
　　“。。。是的，怎么呢？”翔谨慎地回答。
　　“那，翠青王后会怎样？”我想起梦里夜舞注视翠青双眼时的痴惑和汩汩流淌的鲜血。
　　翔低头想了一下，似乎考虑着什么，没大会，他若有所思地说：“这个。。。我也不知道，似乎没见她使过。”说完，翔的目光已飘忽到了湖的对岸，又似乎在回忆翠青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说道：“有的人的能力是可以不被人察觉的，例如殿下。。。大概翠青王后也是如此吧。”

　　我心中的问题积攒得实在是多，起初问到翔时，翔便只是许我一个莫测高深的微笑，当时不屑深问，但现在却越来越想知道，难道是爱的深了，便想了解有关他的一切吗？翠青，夜舞，包括髓，哪一个不是和他密切相关？却又都这样神秘。

　　翔又是好久无话。

　　我随他一同看水，看鱼虾跳动，初云之国已将步入漫长的夏季，阳光虽然和煦，但水面上反来的银白光斑照得我头晕，再看翔，仍旧默默不语如老僧入定，仿佛我第一次见他那样，我怀疑他在修炼什么武功，便越发不敢惊扰他。

　　隐约间灵光一闪，仿佛此时此景煞是熟悉，这种感觉人人都懂，我没再理会，就地一横，找片厚实树叶盖在脸上，就此迷糊过去。

　　阳光灼热而刺目，“我”的心情也一样烦躁不安，匆匆穿过白色爱花，走近湖边，稍稍凉爽了些。
　　米色的身影和往日一样端坐在湖边，微风吹起他的米色长袖，吹起他本已凌乱的黑发，在盈盈花间恍若神子。
　　我神色定了一定。
　　“你又来干什么？”
　　米色男子还未回头，声音便已流露出不快。

　　“讨厌我了吗？”
　　“我”快走两步，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

　　“别这样！”
　　云翔拍掉我的手，迅速站起身，仍然愤愤地看着湖面，手却下意识的将头发从额头拂到脑后，长长的黑发凌乱却好看，载满了阳光的斑点，与湖水一同鼓荡。

　　“生我气了？早知道就不让你帮我了！”
　　“我”娇嗔地埋怨着。

　　“那你会找谁帮你？”翔听到“我”这样说，目光凌厉的扫来，“你。。。难道真的没有心么？”
　　说到后面一句神色又已凄苦。

　　“我”掐准时机，嘤咛一声扑进他的怀里，果然这次他没有再推开我，而是轻轻长叹。
　　“别这样，现在你的身份。。。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一切就要看你自己了。。。夜舞王后你要怎样处置。。。”
　　“我”堵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他别开脸。
　　“会让人看到的。。。”

　　“我”眨巴着眼睛望着他，直望到他将湖水凝结成寒冰，带我掠到对岸为止，在氤氲的雾气里，我们尽情拥吻。

　　我惊恐地坐起身，手捂着发烫的脸，四处张望，原来我还在凝心湖水旁，耀眼的阳光已柔和了许多，眼前的景物都已被描了一圈金色，原来打个盹的功夫便春梦上演，如果春梦成真，只怕便是噩梦。
　　翔正蹲在我身旁笑吟吟地看我。
　　“脸这么红？别是中暑了。。。”说着伸手摸我的额头。

　　我飞快地躲开，这个时候看见春梦里的主人公可太让我害臊了！

　　翔微微皱眉，我脑中只有刚才的梦境，长发的云翔，熟络的拥抱，似懂非懂的对白，一一回荡在我脑海里。

　　“早知道就不让你帮我了！”

　　“难道真的没有心么？”

　　“夜舞王后你要怎样处置。”

　　我恍惚中离开了凝心湖，真是可笑，来时兴致勃勃，却因为一个梦，败兴而归，如果，我梦中的境况都是曾真实发生过的，那么，这宫闱幕府远比我最初认为的要曲折幽深得多。
　　可是无论谁是谁非，都早已成定论，就像历史，已然书写出了各色人生，任后人评说，也不能更改点墨

　　然而，为什么选择在我的梦里一一连缀？还是我人间的基因突变，比较适合做幻灯放映机？

　　想来想去，只是感慨，干净美好的翔竟也卷在其中。

　　日落西头，我背对落日而行，长长的影子在我前面带路，只觉身子暖烘烘地被太阳晒了个透彻。

　　突然背后一凉，感觉有目光射来，回头去看，郁郁的青木，楼阁，哪有人影。
　　疑心生暗鬼，一路上便只觉得有人盯着，赶忙快走几步，转弯进了云景轩。

　　我在云景轩大门的窗格里站定，轻轻向外面看去，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树后站出来，那人正向云景轩里望来。

　　正是夜舞，自从昨日目睹了她癫狂的极致，又在梦里见了她自若地放血，心里已隐隐期盼不要再见到她，可是没想到她却悄悄跟踪，难怪有种冰冷的感觉。
　　难道她今天一天都在跟踪我？包括我在凝心湖的时候？想着，后背就密密麻麻地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夜舞站在树后一直没有离去，而且竟远远地注视着我。
　　我侧身躲在云景轩外殿的窗户后的阴影里。窗子上刻着雕花的石格，从而起到透气的作用，又能够阻隔外人的视线。
　　现在外面光线明亮，门内昏暗，她根本是看不到我的，也许她只是对着这扇窗子发呆而已，恰巧又正是我藏身的窗户，我这样安慰着自己。

　　但夜舞就像等待老鼠的猫，似乎早就透过窗格看到了我的一举一动，而我还自以为是地偷看她。

　　我心里惴惴。

　　我为什么这样怕她？我自己问自己。昨天的事完全出于她的无理取闹，我不是很傲气地驳回了面子吗？梦里，梦里又怎样？反正那个梦只有我自己知道而已！
　　这样想着，我胆气壮了一壮，这么互相僵持着也不是个事，如果她真的看到了我，我就这样畏惧地蜷缩在窗子后面又成什么样？

　　我深呼吸，挺胸，走了出去。

　　外面却哪有夜舞的身影，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许她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法？
　　无助的滋味袭上心头，其实只有我，像没长爪子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