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云之国》素秋

23、妒火2

　　梦里我斜倚在锦绣软榻里，看着眼前人跪在我面前瑟瑟发抖，我喝令她抬起头来，一双薄雾流转的大眼充满惊惧正巴巴地望着我，妒火中烧，遂命人拿了剪刀过来。

　　翠青柔媚的声音响起。

　　“夜舞姐姐，你看我房里的欲花生得还好么？”

　　夜舞伏在地上蜷成一团，娇小的身体在黑色薄衫下漱漱发抖，面对“我”的问题一脸茫然，不知如何作答。

　　只见云翠轩与我上次梦里所见又是别样一番景象，内殿摆了一个白玉石盆，盆里开着一束黑色蓓蕾，黑白分明，香气怡人。

　　我屏退侍女禁卫，殿内只剩夜舞一人。

　　“姐姐你犯下的是私通军情的重罪，殿下既饶你不死，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但。。。若没有点小小的惩戒，只怕别人不服。”
　　“我”嘴里叫着“姐姐”，面上一副为难的神色，心中却妒火中烧。

　　夜舞听到“我”说出“惩戒”二字，整个人就已瘫软在地，已然预见到自己即将面对的凄惨境况。紧咬住不断哆嗦的唇，苍白的脸上流下汗水与泪水连成一片，狠狠的瞪着“我”。

　　又是这怨毒的目光，今夜也是在云翠轩，夜舞疯狂地举动仍历历在目。
　　现下虽然在梦里，却逼真又符合事态因果，夜舞嫉恨翠青是有原因的。

　　云翠轩此时的一盆欲花，显得格外孤零，还未蓬勃出那一大片诡异的黑，这应是翠青刚得宠的时段。而上次的梦应是最初的情况了，翠青刚被封后的洞房花烛夜，红纱小灯的朦胧雾气，黑帐内的欲望丛生。
　　我暗自把这些个梦境按时间区分开来，想到最初的梦里云殇与翠青打情骂俏的片段，云殇春意盎然的眼；想到那个屈辱的梦里云殇残暴的动作。云殇冷漠的银色分明满溢着厌恶，从彻骨的厌恶到彻骨的狂爱有可能吗？难道翠青真如夜舞所说，用她奇异的伎俩迷惑了云殇？
　　想来想去，越发觉得这些梦境都与现实有着某种联系，是初云之国激出了我的潜能？还是翠青死去的魂魄已如付骨之蛆般钻入我的脑里？

　　无暇再做猜想，只见梦里“我”微微一笑，莲步轻移，来到夜舞身边，好整以暇地俯视着打量夜舞的身子，心里涌着一层层愤怒，嘴中却吐着柔媚的声音。

　　“夜舞姐姐，你就负责照料云翠轩的欲花吧！”

　　说着，凤眼一挑，随手将刚才命人拿来的剪刀掷在夜舞脚边，铿锵响亮，惊得夜舞身子一震。
　　夜舞猛然抬头狠狠地瞪视“我”，目光如同长了牙般，快把“我”生吞活剥了，我笑吟吟地不再看她。

　　清脆刺耳的声音犹在耳边回荡，地上一把利器泛着尖利的光。外形酷似剪刀，但远比剪刀锋利，更像双翅的匕首。看来是这里用来修剪花枝的工具。
　　只是护理花朵而已？夜舞何必这样苦大仇深？
　　哦，对了，她是鬼界的公主，做了丫鬟的活儿，不甘心吧。

　　“我”眼睛眨了几眨，轻声笑着。
　　“夜舞姐姐，你从鬼界来，这欲花怎样照料。。。你最清楚了，不用我再教你了把？”
　　“我”声音清脆，神态天真得仿佛少女，胸口挣扎着兴奋和快意，就要按耐不住的喷发。

　　夜舞静静注视着脚边的锐利剪刀，过了一会，嘴角艰难的牵动，似乎是笑，却笑得诡异，深吸口气，注视着“我”。
　　“你以为我会任你折磨么？”
　　说着她迅速拾起剪刀，刺向自己胸口，眼见刀尖已将扎进胸膛，弹指间就要鲜血如注，我的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恨不得大声喝止。
　　但不管我心中作何想，却只有看着的份。

　　“我”似早已预料到她会如此，动也不动只是笑吟吟盯着她双眼，体内奇怪的热流从四肢百骸迅速向中间聚集，聚成一团大力冲进双眼，眼中热辣辣的不舒服，快要辣出了眼泪，但在喷涌的一刹那又化成了空气，不舒服的感觉随之消失。

　　但夜舞看着“我”的眼却是一怔，赫然停下了手上动作，全身僵住，似乎全副心神都被“我”的双眼吸引。

　　“姐姐你大好年华为何寻死啊。。。。。。好了，不要闹了，让我看看你会不会照料花朵。。。”“我”的声音此时听来如同困渴已久的旅人乍然尝到冰凉沁饮般舒爽。

　　夜舞神色依旧痴怔，却乖乖点了头，拿着手中剪刀慢慢走向白玉石盆旁。

　　在我看来，夜舞突然变成了梦游症患者，“我”则成了催眠大师。

　　接下来的情景我一辈子也忘不掉了。

　　夜舞缓缓来到独枝的欲花苞蕾前，伸出雪白的左臂，右手持剪刀，毫不犹豫地在左手臂上深深划下，一串血珠如晶莹石榴子般流泻在空气里，又稀拉滴在昂着头的黑色花苞中，血珠滴在漆黑花瓣上便消失无踪。
　　花瓣如同海绵，渴饮着人血，花苞如同人嘴，微微耸动，似在吞咽。
　　伤口凝结，鲜血不再流出，夜舞便又割了道口子。
　　就这样反复着，夜舞脸上仅有的一点血色也随着汩汩的血珠流淌而去，眼中却毫无痛苦之色。

　　画面不断推进，皮肉绽开的一个又一个伤口，夜舞痴茫的表情，鲜红的血，苍白的面目，一一跳动着离我越来越近，我努力闭上眼睛，可是它们却跳进我眼皮里，黑暗中只剩下夺目的红白两色。
　　我腾地坐起，惊醒。

　　四周漆黑一片，安静空旷，冷汗淋漓。也许是呼喊过，喉咙生疼，口腔干涩，想摸索着寻口水，却一点力气也没有，被世界抛弃的凄凉感觉忽然无声息地袭来，噩梦醒来，还是噩梦。

　　一双宽厚微温的手揽住我的肩，花开的声音响起。
　　“梦见什么了？出这么一身汗？”
　　云殇的声音将我的噩梦变为美梦。

　　我顾不得埋怨，顾不得咂醋，顾不得矜持，一头埋进他的胸膛里，拼命嗅着他好闻的气息，并忙着把眼泪蹭上他的衣襟。

　　云殇双手轻轻环住我的背，把我笼进他的怀抱，赐予我最舒服的角度，并轻轻拍着我，静静听我呜咽。

　　我暂时忘记了一切，也许是哭得累了，枕在他的温暖里，沉沉睡去。只是依稀中，他的手仍轻轻拍打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