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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误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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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向喜欢用颜色概括身边的人,云翔是高傲正直的白;玉髓是流转欲滴的翠绿,翠青王后我虽然没见过,但她在我心里总是一抹血红;皮笑肉不笑的云使大人就是一团乌糟的灰;只见过一次的夜舞是空灵的透明。
云殇在前面踱着,长长的银发挡不住好看的身形,身材高大带来的副作用在他身上都看不到,他背脊笔直,腰身纤细,肌肉分布匀称。。。。。。原来以为他属于银色,一如高高在上的月光;但在那场旖旎的梦里,他又成了跳跃的黄色;现在,我连概括他的语言都匮乏了,因为我又发掘出一个属于他的秘密,邪恶的秘密。
他在前边忽然停住,我一个不留神撞上他的背,他回手扶我,我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一如初见时的冰冷。
脚边哗哗作响,原来不知不觉间已来到凝心湖畔,黯黯烟波,白浪轻滚;浩渺如斯,恍若隔世。
月上中天,云殇望着凝心湖的目光仿佛已穿越了层峦云嶂,落在了湖的对岸,良久不语。我知道湖的对岸是他为翠青种下的欲花,曾一度想去瞻仰这爱情故事的证据,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秋儿”云殇轻轻的唤我。
秋儿?我惊诧地望着他,忽然的温柔,击得我溃不成军。
第一次有人这样叫我。
是习惯使然吗?就像他唤“青儿”时,也许还有“舞儿”。
银色的月光勾勒出他如雾似幻的眉目,他不理会我的惊诧,柔声道:“秋儿,我第一次见你,就在这里。”
湖水翻滚得更加汹涌,不知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他。
云殇柔柔道:“那几日你和翔在这里讲故事,纵情大笑的声音传进天翼殿,我看了许久。”
翔捧住我的脸你也看见了吧。
我心中一软,却有一声轻蔑的“哼”涌了上来,冷笑:“不,殿下您第一次见素秋不在这里。”
云殇竟未因我的反驳动怒,依旧很有兴致的等我说下去。
其实一个聪明的女子在这时就不该多话,但我非但不聪明,反而更是蒸腾出火气来,云殇的温柔在此时成了引子,点燃了我心中的火种。
“是在‘云石’上,那时我虽昏迷,但听得真切,您打量我一番便走了。”想起那时的情景就没来由的一冷。
“哦?”云殇柔声笑了,“但那作不得准的,我想应是见了活生生的人才作数。”
“不,素秋想,恐怕殿下是阅人无数,记不清了才对。”我横了心要破坏这大好月色。
果然,云殇一愣,空气里的柔情蜜意慢慢降温,直至冰点。
我心中充满恶狠狠的快意,云殇神情越是冷酷,我便越是高兴,凭什么我要顺着你的话?你当我是什么人。
“今天素秋在云翠轩碰见一个侍女,听说她叫夜舞,请问,是殿下您吩咐她打扫云翠轩的么?听说她原来还是个王后。”我故意轻描淡写地说道。
云殇静静地听着,双唇紧闭,我话未说完,他的唇已将咬破。
听我揭你疮疤生气了?
“你还知道什么。”他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是要杀我灭口?
“素秋还知道,夜舞王后她是因为疯了才被废后的。殿下,您就这样对待您的女人么?素秋现在再也不敢在宫里乱逛了,怕又碰见些这样可怜的人。”
云殇动怒的样子我只见过一次,就是上次提起髓。但之后便很快平息了怒气,据他说,他一年只有那一天情绪不好。
其余时候的他都很安静,不会透出任何关于心情的蛛丝马迹,有时我会以为那倚在窗边翻阅典籍,轻抿香露的人只是一具人偶,静静散发魅力的人偶
我闭上眼,静静等待云殇爆发,心中盘算着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然而,四周却寂静无比,云殇早已静静走远。
清晨我照例为他更衣,梳洗。我们的关系仿佛又循环至起点,如同初见,空气中至多不过少了层暧昧,多了层尴尬。
冷战持续了几日也许更长,当初我的义愤填膺早已被这冰冷的气氛消磨光了。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怪自己偏要用这种方式探究他的脾气,素秋啊素秋你以为他会怎样?会向你解释每一段露水姻缘的来由吗?未免把自己掂量得太金贵了。
这一日,云翔急匆匆地找到我。
“秋,近来殿下可有不妥么?”
我心一凛。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也没有什么,只是殿下总是魂不守舍,状况频频。。。”
我心中轻叹,如果真是因为我那日的话。。。那他还是在乎我的。
细致的翔察觉到我神色有异,眼睛转了一转,轻呼道:“啊!是不是你。。。惹着殿下了?”
我低头不语,翔似乎想起了什么。
“唉!都怪我,本就不该多嘴,多了嘴又没说明白。”翔一脸懊恼。
我奇道:“怎么不明白了?真没想到云殇这样绝情,才忍不住。。。说了几句而已,再说,他也不一定就是因为这个反常啊。。。”
“秋,你千万不必因为夜舞的事和殿下闹,鬼界当初把夜舞送来和亲就是为了方便打探我国的情况,夜舞便是被发现与鬼界传递军情而被打散心智的。”
我真的错怪他了?
翔絮絮说着:“再说,私通敌国,本该按军法处置,但殿下不但饶了她一命,而且还准她留在宫中,这已经是帝王所能达到的仁慈的极限了,你真的不该怪殿下。”
原来是这样,可夜舞忧郁的面目却不像敌国的特务啊!还有,她为什么那么怕。。。王后?
我把心下的犹疑说给翔,翔笑了。
“夜舞是善是恶早在若干年前已有定论,这点你不须理会。翠青王后是初云之国的第二任王后,我想,女人都会对自己之前的女人有所顾忌,也或者,翠青王后在夜舞面前格外严厉吧,这就未可知了。。。”翔边说,边颇有深意的看着我。
我不再言语,其实是无话可说,翔的一番辩驳又是摆事实,又是讲道理,连日来折磨我的深宫疑云,就这样被他滴水不漏地摘清了,连胡思乱想的余地都没给我留下。
“看来你是真的爱上他了,否则又怎会着恼。。。”翔轻轻说完这句便已走远。
我独自伫立在晚风中细细品味翔留下的话,爱之深,责之切吗?
想到这些日云殇冰冷的样子,又矮了半截,难道要我道歉吗?不会这么没风度吧!
回到天翼殿,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云使大人率内侍兵众在门外把守,原来今天有宴会。
进来我就后悔了。
众多我不认识的大臣、大将、名媛聚集在此,不只是初云之国的人,还有一大部分是来自上下三界。
五光十色的衣裙晃得我眼花缭乱。灯光鬓影中,云殇在人群中央面无表情地重复着交谈,微笑,碰杯等一系列乏味冗陈的动作,还不时地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目光,虽然始终神色威严,但却是天翼殿的焦点,只有我看得出其实他很厌倦。
我站在远处不知如何是好,云殇微醺的眼神已从人群中投射出来,我想悄悄地后退,因为这里没有属于我的位置,一个小小的侍女怎能蹬大雅之堂?但离我近一点的大臣已发现了我,并开始和身边的人交头接耳,身边的人又和他们身边的人一起打量我,从上到下。慢慢周围都静寂了,现在轮到我享受各种目光的扫射了,我的脸一定很红,因为它很烫,我承认我上不得台面,如果是翠青王后,现在也许已经如鱼得水的滑进了他们的圈子,挥洒自如了。
他们的目光中有惊奇,有讶异,也有疑惑,更多的是妒忌,我更尴尬了,我知道马上就要被那熟悉的吱呀耳语的声音淹没了。
正没办法处,一人长身而起,迅速走近我,坚定地拉起我的手。
我仍旧不敢抬头,在众人的包围中由他拉着步入了宴席的中央,也就是主位,我只看到他身后的银发在腰间闪耀着与众不同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