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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桃之夭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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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花园,桃花正开得艳丽,嶙峋枝桠上缀饰点点羞嫩的粉,如少女含情的眼波,浅笑的梨涡,叫人看着直生怜爱,也有霞红如唇的,却是不敢亵渎了。
琴儿本就是负责照顾小姐起居,如今睿亲王要来,张府上下各个都忙得晕头转向的,她倒是闲中生趣,来这花园好生躲躲懒,轻靠在一棵梧桐树下,晒着太阳,眯着眼打盹,好不惬意。
模模糊糊之间,却隐约听到有人的谈话?
“你打算怎么做?”这声音好是耳熟。
“我要帮她。”玉响之音,琴儿心心念念的嗓音,怎会认不出来?心下一惊,却即刻又狐疑到,“她”是谁?
文浩昶眸色有些凝重,语气也严肃起来:“你可得想清楚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何曾把父亲交给我办得事情闹着玩过?”玉瓒的表情也极是认真,坚定的神色不容更改。
“玉瓒哪!现在不是心怀怜悯,大慈大悲的时候,你知道她是什么人,燕氏国和我们都在找她,她手里的东西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得到,她终是……”
“我意已决。”未等文浩昶说完,玉瓒卓绝道,“昶少,我们为什么不能用更加柔和的方式解决呢?一定要如此逼她么?”
“可是皇上将这件事交给了睿亲王!”文浩昶的脸急得有些发红,“这说明皇上急了,皇上要立刻解决这件事情!你帮她,是在和谁做对,你知道嘛!”
“睿亲王?呵,我不屑与之为伍!”
“你!……”文浩昶气结,随即看着玉瓒的眼神却有些悲伤,“是因为你娘,你才帮她的吧,可是,玉瓒……”
玉瓒眸色微滞,“够了,不用再劝我了,你知道的,我决定的事情,死也不会改。”
“哎,”文浩昶无奈地叹口气,“经过这么多年的逃亡,她会相信你的好意么。”
“不知道,可是,”玉瓒看着好友,露出温和如阳的笑,“我会让她相信我的。”
张家大门此刻是水泄不通,门外,张家府里上上下下站得是整整齐齐,谦谦卑卑,带头张老爷一脸的紧张和焦急,张静姝也是不禁好奇,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皇室中人呢,听底下一些丫头议论睿亲王虽然生性比较狡诈残暴,却有着一副好皮囊,且武艺了得,而且从燕氏国作为质子回来以后是由太傅刘琰忠亲自教导,文采自然也不逊色,传闻也从不近女色,世人都说是他太过凶残,无女子敢靠近。
朱红的大门前,不仅仅只有张家人,还有附近的百姓,皆闻风过来看看热闹,偷偷议论着,这张府真是要发达了,下次说不定就是圣上亲自驾到了!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哎!那个轿子是王爷的吗?”
忽而又响起一句有力的声音,似是要贯穿整个扬州城——
“睿——亲——王——到——”
张老爷随是俯身跪在地上:“参见王爷!”
即刻众人皆僕在地上,声音撼动,“参见王爷!”
华贵的四面吊脚圆顶缓缓落地,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走至骄前,欠着身子,缓缓将帷幔掀开,从里面传出低沉至极的一声,“平身”。
又是响彻天地,“谢王爷——”
缓缓起身,这才偷偷摸摸地看见了模样。
一袭暗紫纹云纹团花锦衣,挺拔的身姿上披着墨色刻丝鹤氅,贵气逼人;肤色竟是雪白,衬得唇上竟是好似附上了一层清霜,如墨的发丝被同时墨色的发带挽起,发尾轻散在大氅上,竟是与之融为一色。却是没人敢直视他的眸子……
张老爷卑恭地欠着身子,缓步行至睿亲王面前,“王爷一路舟车劳顿,还请王爷入寒舍好生休歇片刻。”
没有回答,却是王爷身旁的一个面容无色的侍从,用同是无起伏的声音说道:“张老爷带路吧。”
“是,是是。”身子更是弯身了几分,“王爷请。”
一抹紫色从眼前行过,留下些许傲气与寒意。张老爷心中早有隐约的预感,此次,恐怕非福而祸啊。
直达张府的后花园,睿亲王皆是不出一言,也没人敢看他的眼色,张老爷和众下人只能低着头默默地走着,紧张的冷汗都浸湿了背,心里还在担忧地揣测着是不是哪里有让王爷不满意的地方惹他不高兴了?都说伴君如伴虎,怎么伴个王爷也如此心慌……
忽然之间,王爷竟然停了下来,微微转过头,不知在看什么。
张老爷顺着方向望去,竟是那满园的桃花开了,一个个花瓣好似扑粉带脂的,正是艳丽羡人,不禁猜想,王爷莫不是喜欢这好景?
片刻,睿亲王竟然开口说话了,淡色的唇角稍稍勾起,似笑非笑,说出的第一句却是:“还请劳烦张老爷把这些桃枝都砍了,看得本王眼睛生疼。”嗓音晦暗低沉,口吻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众人皆是惊愕。
“是,老夫立即择人把桃枝砍了。”张老爷只得应道,却是可惜了这些开得正灿的活物,无奈,只能在心里哀叹。
待至张老爷给王爷安排的特意装潢过得西厢客房,里面真可谓是金壁辉煌,无论是新置的云母玉石围屏,还是悬挂着的金丝锦锻帷幔,焚着的上好的龙涎香,名家刻画的仙鹤雕柱,可见主人的用心布置。
睿亲王环视一周,脸上并无特别的表情,倒是身旁那一直木着脸的侍从走至赤金涎蛤香炉前,对着张老爷道:“王爷不喜香。”
张老爷又是连忙拱手欠下身:“是老夫考虑不周了,阿贵,快把那香炉抬走。”
“是。”不一会,香炉就被下人们抬走了。
张老爷又是小心翼翼道:“王爷若是没有别的吩咐了,老夫就先行告退了。”顿了顿,指着身后的一些下人道,“这些丫鬟和小厮是府中最为听话的,从今日起,就听从王爷差遣了。”
“等等。”睿亲王身边的侍从似乎是总有不满意,“王爷喜静,只需一个下人就可以了。”
“这……”张老爷有些为难,但又想到这睿亲王本就怪癖,还是少些下人受他磨难为好,随即话锋一转,“不知王爷看中了哪个?”
睿亲王嘴角又勾起一个弧度,“派一个哑巴最好,省的乱说话,还得本王亲自勾了他的舌头。”
语出,竟是阴冷至极,让张老爷不寒而栗,声音颤着:“……是……老夫,告退。”
哑巴,顾名思义,张府上下,只有那一人。
阿千默默地走在黄管家身后,心中思绪万千。
“阿千哪,伺候王爷你一定要多多谨慎,要多长些心眼,多多注意点……哎。”说完叹起气来,原以为睿亲王驾到,那是大大的好事,可眼下,只盼别生出一丁点事端,安安静静平平稳稳地把这尊大佛请走,这真不是可以随便应付的主。
走至花园,阿千却看到一大帮子人忙活着砍桃树,桃花似是颤抖着簌簌落下,眼中露出惊色,这一院桃花可是刚开没对久,怎的……
黄管家见阿千突然停了下来,直直地望着正是残败的断肢落花,不禁叹道:“真是可惜了,往年这园子里的桃花可从没开得这样好看过,就这样活生生的毁了……王爷真……”即刻停住了嘴,四周瞅瞅还好没有睿亲王的人,以后说话可不能嘴快。
“阿千,别看了,快走吧。”
阿千走时还是深望了一眼,桃花泣了,许是再也不会在张家花园里开了。
到了西厢庭院的门口,黄管事还是满眼的担忧,又是一再的唠叨,“放聪明点,仔细一点,千万不能让王爷不快,不然整个张府都遭殃……”
最后说得嘴皮子累了,才轻轻拍了拍阿千的肩头:“进去吧。”
阿千无丝毫踟蹰,径直走进去了,背影有种决绝。
看着院子里的布置,假山水榭,流水潺潺,翠绿盆栽,张老爷真是花了不少心思,短短几天就让西厢来了个大变样,可惜,此刻住在这西厢的人却是丝毫不以为意。
走至主阁门前,竟看到有一人斜身躺在长藤椅上,似是在小憩。阳光照在他暗紫的衣服上,些许亮的刺眼。紫,象征贵族之气。这人是谁,不言而喻。
阿千不知不觉中脚步放缓放轻,心中许多想法冒出来,趁现在一刀杀了他,可是,人死在张府,张家难辞其咎;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叫自己来,肯定心中早有计算,又该如何应对……
已走到他身旁,正巧可以看见他闭着眼的脸,脸色完全没有因为闭着眼而柔和,极浅的唇紧闭,长眉没蹙,却透出时时紧绷之感。
阿千那没有一丝情绪的眼看着那人,许久,那长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露出深沉晦暗的眸色,直视之,仿佛掉入了无尽的漆黑深渊,到了阿鼻地狱才算完结。
“你是谁?”慢慢起身,一袭紫衣抖落了暖光,低低的嗓音响起,竟是粘上了寒霜。
阿千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欠了身,行个礼。装睡那么久,就是要装模作样的问一句“你是谁”么。在他心里,是希望他装睡之时我能趁机刺他一刀吧,这样他就能堂而皇之抓住我,在以张家上下的人命威胁我将东西交出来,手段并不高明。
“若本王猜得没错,你是张老爷派来的奴婢?”语调仍是低冷如冰。
阿千点了点头。
睿亲王双眸稍稍眯起,不动声色地审视这个女人,并无任何特别之处,反是最为可疑之处,“你是哑巴?”
还是点点头。
少说则少错。
“扬州人士?”
微顿,摇了摇头。
“叫什么名字?”
完全地静住。
看来,和一个哑巴说话,还真是不便,名字,还是由本人亲口一字一字地说出来吧。
狭长的眼中含笑,却是危险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