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二异羽]伴（无异篇）》绮月殇

10、临盆 为什么正赶

　　数月的时光转瞬即逝，每日为了闻人忙里忙外，倒不觉时间竟过得飞快。
　　这期间，哥哥曾多次要求我带着闻人回去西域产子，我往往以闻人养胎为由，婉言谢绝。几番来回，哥哥也只好放弃，只吩咐人带着些西域的金饰过来。
　　夷则吩咐了太医，定期来为闻人诊脉，还送了大批珍贵补品来府上，多到全府上下一起吃都吃不完。仙女妹妹起初还来府上玩，近一阵子似是如夷则所说，灵力日渐衰弱，便不怎么见到她了。
　　每个月，我都会去静水湖待一两天，看看图谱，打扫打扫，有时还会把房子翻新。我把自己的多数偃甲都放在那里，为了让房子显得有生气。

　　这几日虽然临近闻人生产，但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动静，再加上近来天气不错，偶尔下雨，我决定和以往一样，去静水湖待几日。
　　一早起来和闻人交待了几句，带上重要的偃甲器具，我便匆匆出了门。
　　我先前到长安最有名的酒楼订了上好的醇酒，今日去取了酒，便从长安郊外飞去静水湖。
　　在路上，我站在馋鸡背上，轻抚着它背上的羽毛。
　　“馋鸡，每月都要你这么来回折腾，真是辛苦了，回去给你加肉~”
　　馋鸡长啸了一声表示开心。

　　经过半日，终于到了静水湖。这里和我上月来相差不大，只是地上多了些许落叶，屋中多了些许灰尘。是啊，我还能指望有什么变化呢？
　　我留在这里的金刚力士听到声音，跑出来迎接我。
　　“你们没有碰坏师父的东西吧？”我边问边往里走。
　　随后我又花了半日将屋子从里到外打扫干净，因为有清洁偃甲帮忙，很快屋子便焕然一新。
　　先前我曾翻出师父的一些法术书，考虑到我自身法术是弱项，便通通搬出来挨个学习。几个月下来，虽然看得我头大，但好歹有点进步，我不由得钦佩起夷则和阿阮妹妹来。

　　难得有一晚上我不想看任何书，便下厨炒了几个好菜，又把我从长安带来的好酒一起放到院中。今晚的月亮没那么亮，在几朵云后倒是有点朦胧美。我拿来两个酒杯倒满，举起其中一杯。
　　“师父，弟子先前在纪山和伙伴们未经允许便喝了您的酒，如今带了长安最好的醇酿来赔罪。弟子先敬您一杯！”我一口饮下，然后呆望着面前纹丝未动的另一个酒杯。愣了几秒，我举起那个酒杯，缓缓倾倒，将酒洒到地上，“师父，这酒您还喜欢吗？”
　　然而我没料到这酒劲竟如此大，不过一杯而已，我便有些眩晕，连月亮都变成两个了............等等，天台上那是谁？那熟悉的身影，是师父？！我刚打算迈腿去一探究竟，脚却一阵瘫软，整个人摔在了地上，眼前一黑。
　　“傻徒儿，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这熟悉的声音响起，我几乎是错愕地抬起头，看到了那个我企盼已久的面容就站在我眼前！
　　“师父，真的是你！弟子、弟子是带酒来赔罪的！”
　　“哦？结果却自己喝个烂醉？我且问你，你的法术可有勤练？”
　　“嗯一直在练！师父你别走，我一个个练给你看！”
　　而他只是笑而不语。
　　天上的乌云聚拢起来，很快便有豆大的雨滴打在我身上。
　　“啊下雨了，师父你等等，我给你打伞。”我掏出油纸伞撑开，把我和师父二人都罩在伞下。可是，雨水竟径直穿过了油纸伞！我错愕地抬头，却发现雨水打在师父身上，衣服却纹丝未湿，而我自己，却已被淋得透凉。
　　“这、这是怎么回事？”雨越来越大，浇在地上都泛起了水雾。
　　“无异，雨大了，回屋去吧。”他静静说道。
　　“师父，我们一起回去吧！师父！”

　　我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静水湖屋中的床上。我努力回想，却始终记不起自己是何时回屋来的。身上还留有雨水干后的水痕，昨天确实被淋得很惨。
　　“莫非是师父......？”难道昨天那不是梦？！
　　然而我一扭头，却发现床边有两三只金刚力士，显然都被淋得不轻。看来，是它们把我抬回来的了。
　　我再次走进院子里，看到昨天师父站的地方，有一只被雷劈焦了的金刚力士。原来昨天是落雷的能量，导致四周的花草树木中的记忆凝聚到偃甲上，产生了意念幻城......
　　“师父......”我静静地坐下，收拾那些被劈烂了的木甲残片。

　　将院子收拾干净，我直接躺倒在院子里望天，却突然看到空中有一只偃甲鸟向我飞来。我伸手接住，开始播放里面的录音：
　　“异儿，快些回来！羽儿临产，时间紧迫！”
　　什么？！闻人要生了？！明明我走的时候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我急忙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馋鸡？馋鸡！快快快！我们要回去了！”我呼唤着馋鸡，见它从角落里出来，迅速化为鹏，载着我腾空而起，向长安飞去。
　　一路上，我不停地催促馋鸡快些，不停地祈祷，千万要赶上啊！

　　直到夜里快子时，我才终于着陆。我疯了似的往家跑，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闻人也是，这么要紧的事为什么不先传信给我？！非要待到娘亲知道了才让我知晓吗？

　　好不容易回了家，府门口都是空荡荡的，果不其然，都跑到里院我们屋外候着了。想必此时已开始接产了，但为何屋内如此安静？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我急得扒开围在门口的下人们，径直去捶门。然而门从里面被栓住，我进不去。
　　“闻人！！！！！！”我冲着里面喊她的名字，我需要确认她还安好啊！
　　一边的下人们却都拦着我，不让我进去。
　　“你们让我进去啊！！我是你们少爷啊！！闻人！！！！娘亲！！！你们在里面吗？！！快开门啊啊啊啊啊啊！”我在外面死命锤着门，而屋里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少爷，夫人吩咐过的，您不能见这种场面！”
　　“我不管！！你们快让开！！！”我几乎是愤而将阻拦我的人推到一边。
　　“无异！你不能进去！这是规矩！”老爹却突然赶来制止我，我无法违抗......
　　“爹！可是............唉呀可恶！！！”我贴着门，向里面再次喊道，“闻人！！！！疼的话你就喊出来！！！！别忍着！！！你别怕！！！我回来了！！！！”
　　以闻人的性子，再痛苦的时候也会强忍着，然而这对我来说无非是折磨，至少她要叫出来，让我帮她分担些许恐惧与痛苦啊......
　　“啊啊啊！！！！！！！！！！！！”
　　然而屋内突然传来的这撕心裂肺的叫声，却仿佛一把利剑刺穿我的心脏。能让闻人喊出如此的叫声，该是多么大的苦痛！一瞬间，我捶在门上的手都变得绵软而颤抖。
　　“出来了！！太好了少夫人！孩子出来了！！！”屋内终于传来接生婆的喜讯，我不由得舒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不要......不要再让她承受更多的疼痛了......
　　屋门终于打开，我疯了般冲进去。
　　她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未及靠近，见她唇齿微张，虽听不见，我却知道，她定是在呼唤我。她一直注视着我靠近，欣慰地笑着，然后慢慢合上了眼睛..

　　我愣愣地站在闻人床边，看着她身下已被鲜血浸红的床单，还有旁边一整盆的血水，这会是多么大的苦痛？我不禁哑然。
　　“异儿，发什么呆呢，还不快看看你儿子！”娘亲把天星举到我眼前。
　　我慢慢接过天星，像抱着只易碎的花瓶。小家伙眼睛都还未睁开，还未能瞧瞧这个世界，以及他虚弱的娘亲。
　　“乐少爷尽可放心，小少爷十分健康。”一旁的似是太医的人说道。
　　“天星......没事了天星，你娘亲会好过来的，肯定会......”我对着小家伙喃喃说着，倒更像是自言自语。
　　我将天星交付予娘亲，以怕打扰闻人休息为由轰走了所有人，独自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的胸口起伏十分紊乱，身上出的汗都还未完全消退。我抓起她的手，那手冰凉而瘫软，我的手握着却不自主地在发抖。
　　“闻人......你怎么了？怎么会这么虚弱？别吓我啊！”我不停地吻着她的手，想给她些温暖，可那手却还是冷得像冰一样。
　　“你莫不是在生我气？气我没及时回来......？我错了！你别这样惩罚我！”
　　我找来三层被子给她盖上，还是不行。除了她起伏的胸口不断地告诉我她还活着，其余的一切都全然没有生命的迹象。
　　我有些发懵，趴在她那堆被子上，不知不觉地落了泪，而后便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隐隐察觉到动静，我睁开眼，看到床头那束久违的目光正看着我！
　　“唔......闻人？！你醒了？！”
　　“嗯......无异......我......”她尝试着开口，发出的声音却小得可怜。
　　“太好了......闻人......我差点以为我要失去你了......哈哈......还好你没事......”我紧紧握住她放在被子外的手，终于有了温度，“一定很痛苦吧？我从没听你那样惨叫过......对不起，都怪我没能及时赶回来！在你最需要的时刻，我却不在......”
　　“没事......我不怪你......”她的声音已经小到几乎听不到。“无异......我......出了好多汗......”
　　“不行，被子必须盖好！这种时候，千万不能着凉！”我示意她不要掀开被子。“有汗的话......我帮你擦擦身子吧，这样你能舒服一些。”
　　我随即端来一盆热水，将毛巾浸泡在里面。然后先是帮她褪掉右边身子的衣服，轻轻抬起她的胳膊，用热腾腾的毛巾擦拭着。我轻柔地抚过她的皮肤，按摩着穴位，帮助她恢复知觉。待我帮她将全身擦拭，已过了半个时辰。
　　闻人挣扎着想起来去看天星，我又一下把她按回床上。
　　“天星一切都好，娘照看着他呢，你不必担心。”我安抚着。“你才刚醒，还是别下床活动了。我听娘说你昨晚也没吃饭，我去弄几个清淡的菜给你？”
　　“我......不是太有食欲......”
　　“没食欲也不能什么都不吃啊！你不吃饭，哪来的奶水去喂我们天星啊？”我坚持着，“总之，还是得吃点。我去弄几个清淡的菜吧。芦笋牛柳？要不青椒肉片？”
　　她并未再说什么，我挠了挠头，心想又惹她不高兴了，便默默退了出去。

　　随后我便端来了饭菜，闻人勉强吃了两口，便一个劲儿央求我让她看看天星。我也是没法子了，便说去带天星过来。

　　我跑到娘亲屋内，见到天星尚在熟睡。我示意娘亲闻人要见天星，娘亲会意地点点头。
　　“唉，一个还在睡觉，一个身子虚弱，干嘛非要这么折腾......”我低声抱怨。
　　“羽儿毕竟已为人母，想看看自己的孩子也是人之常情啊。”娘亲唤醒了天星，抱起来给我。
　　我抱着小家伙一路回屋，他就哭了一路，被这么硬生生叫醒，他肯定也不爽吧......
　　“天星不哭~爹带你去找娘亲~”说着，我抱着天星已走进门，“闻人，来看我们天星！”
　　闻人从我怀中接过天星，把他放到腿上，仔细端详。
　　我看着闻人，她的双眼里流露出喜悦，慈爱地抚摸着同样好奇地看着她的天星。
　　“天星......”她轻喃着。
　　“哇！”没多久，小家伙就又开始哭。我和闻人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哎呦呦呦大老远就听见我们天星哭啦，怎么回事儿啊这是？”娘亲闻声赶来，“哪有孩子跟着爹娘还整天哭个没完的？”
　　娘亲走进来，打量了一番。“孩子这是饿了吧，羽儿醒来后是不是还没有喂过奶？”
　　“还、还没......”
　　“这不就得了，还不赶紧着？别把孩子饿坏咯~”
　　闻人赶紧解开衣襟，让天星趴到她胸前。小家伙也不再哭闹，自觉地含住□□，开始吸允。
　　然而没过多久，闻人突然皱了眉。
　　“怎么了闻人？！”我在一边见不对，赶忙问道。
　　“呃......好疼......似乎没奶水了......”她低声说着。
　　天星似乎并没有吃够，还使劲吸着，不肯放开。我们费了好大力气才让他松口。刚一松口，小家伙就又开始哭个没完。
　　“哎呀这可怎么办？！”娘亲在一边也没了招儿，“异儿！快去找太医！”
　　我随即跑出门去。

　　过了一会儿，我带着太医赶来查看情况。
　　“少夫人自幼出自军队，营养跟不上，又加之身子先前受过重创，如今难以恢复，自然产不出足够的奶水。”太医解释道“实话说，以少夫人的身体情况，能平安诞下一子已是不易......”
　　闻人低下头，很是沮丧。
　　“怎么会这样......那太医你可有药方帮闻人补身子？”我没想到先前那么顽强的她不知何时已变得这般虚弱。
　　“药补不如食补，乐少爷您的厨艺老夫是早有耳闻的。还望您以后多多照料少夫人的饮食，刚生产完恢复期间不如多加些大枣、枸杞这种补血的食材。另外，少夫人也要关照自己。孩子固然重要，但您自己的身体也要注意才行，那可是本钱啊......”
　　“多谢太医告知，我记住了......”我们谢过后，太医便退了出去。一时间，大家都很安静，只有哭累了的天星还在一边啜泣。
　　“没事，没有奶水不要紧，大不了咱找个奶娘嘛！娘现在就去找！”娘亲最先开口，说完便抱走了天星。
　　我和闻人都沉默着。
　　“闻人......”
　　“对不起无异......我......我的身体......”她看来也不能接受自己现在的状况，也是，她那么要强，应该很受打击吧......
　　“说什么......明明应该怪我当时太弱，总是没能保护好大家，才让你用了天罡禁术......”
　　“......”
　　“闻人，你放心吧，我乐无异绝对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和天星！”
　　“......嗯......”
　　所幸娘亲很快便找了奶娘来。到了晚上睡觉前，天星已经饱餐一顿了。我正打算回屋休息，谁知刚推门进去，未等我开口，闻人便先说话。
　　“无异，你去隔壁睡吧。”
　　“啥？！为啥？！”我惊讶地看着她。
　　“这儿这么挤，你睡觉又那么死，万一晚上你压到天星怎么办？”
　　“我我我睡觉死？！不对......那你为啥不去隔壁睡？”
　　“也行啊，要不我去隔壁，你来照看天星？”
　　“算了算了......还是我去隔壁吧。喵了个咪......哪有爹被儿子欺负的道理？”
　　“行了你就别抱怨了，被子都帮你收拾好了，接着。”她突然就把被子丢过来，我赶忙接住，整个头都差点被被子盖住。天星在一边看到我滑稽的样子，也咯咯笑着。
　　“切，你小子得意个什么......”我不满地看看天星。“那个......闻人，要不天星和你睡一天，然后我和你睡一天？我们轮着来行不？让娘帮着照看天星？”
　　“你够了......你不嫌麻烦天星还嫌折腾呢~”她一口否决。
　　我觉得委屈，磨磨蹭蹭地不想退出屋去。
　　“好啦好啦，就这两天。之后就让你搬回来，快去睡吧。”她总算勉强应下。
　　我开心地抱着被子一蹦一跳地出去了。

　　到了隔壁屋，我铺好床躺下，心里却各种恨自己当初无能，没能保护好当时便看中的人。
　　闻人不会有事的，我乐无异绝对不能再让她有事了！明明说好了的，我们要一起走到最后，我还要给她......一辈子的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