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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阴谋 ...

  •   是夜,一辆不起眼的牛车此刻正一路蜿蜒向北。
      车把式熟门熟路,径捡山坳密林间的小路,徐徐疾行。
      听着殿后探子来报,各处城门二刻后便多了眼生的玄衣汉子暗中排查,陈须季了然一笑。心知刘彻不敢明目张胆打出皇帝旗号,可他手下亲兵好歹也是个个机警谨慎,功夫又好。若不是打了时间差,抢占先机,恐怕少不了一番纠缠。
      此时乔装改扮作山野村户,又业已出了长安城管辖,他即便巡查起来,也如同大海捞针,只怕这一刻皇帝正在未央宫中直跳脚吧。虽些许得意,却也不敢有半点疏漏马虎,吩咐手下换上快马拉辕,尽早北去。
      已近鸡鸣时分,马车终于停稳在一座郊北农舍院外,破败茅檐土屋,与周遭院落别无二致。这村庄远离皇城,背后倚山,沟谷相连,形势颇有几分险峻恶劣。寻常住着些药农猎户,散居四下。
      早有一对寻常村民打扮的夫妇守在门口,四十上下的男主人上前接过马缰,对着款步下车的陈须季躬身一礼。见主上一身粗布农装,臂肘间打横抱着一人,心中略微惊诧,却并不多言,只率众引路。
      绕过两弄屋舍,来到后院柴棚,动手搬开堆立一隅的密实干草垛,露出一隙人许宽的山石裂缝。一名属下燃起火把先行入内,过了半晌没有异动,陈须季才低头侧身随后而去。
      穿过一条不长的狭仄阴湿隧道,眼前乍现天光,竟然在这堵山壁之后别有洞天。
      群起山峦之中的一处小小幽闭峡谷,几幢小巧别致的楼宇依山而建,夜色中徒现寂寂如墨轮廓;无遮蔽的一片天然庭院,正是芳草萋萋,花树郁郁;不远处有一条涧中溪流,月华掩映下隐有波光闪烁。这久未有人居住的世外院落死寂一片,午夜沉宵中多了丝鬼谲阴森,如若不是少了阳气,倒不失为颐养避世的悠然所在。
      陈须季不假人手,兀自亲手抱着昏沉未醒的石韡穿堂来到内院。缓身放她在丝软锦榻之上,细细掖好被角,待妥当了便揭去床头壁龛上的一方绵厚锦帕,一颗浑圆的莹泽夜明珠焜焜而光,瞬间映亮尺寸天地。

      石韡幽幽转醒已是第三日后晌。
      睁开眼的那一刻,她便明白自己是被迷晕了。起身环视四周,屋子不大,却布置得素洁整齐,尘埃不染,没有多余的玩赏之物,只在临窗窄条桌案上放着些寻常形制的杯盏水瓮,并及女子梳妆之用的简单镜奁等物。眼前一派陌生景致,石韡也不着慌,只是苦笑。
      头仍稍许发晕,口也有些干涩。顾不得细想经过,只落床下地先灌了几杯清水解渴。许是听到屋内响动,门外传来人声:“姑娘可起了,奴妇奉命前来侍候梳洗。”
      依稀辨出是位中年妇人,石韡随口应了。
      推门而入的女人,毫不起眼。荆钗束发,麻布粗衣已洗褪了颜色,久长的日晒,黝黑皮肤上零散着褐色斑点,面颊上两抹天然村姑红,十成十的农野村妇,手里捧着一摞干净衣衫,笑容朴实无害。石韡一见就觉得亲近。
      “大婶,你怎么称呼?”
      “姑娘如此,实是折煞了。奴妇夫家姓吴,替陈世子照料这别庄,姑娘只管唤奴妇吴家的就成。”吴家女人虽低着头,可豪直的音量却不小。
      “那就麻烦吴家婶子了。”石韡喜她爽利不做作,自己身在敌营,身边有这么个看着就没心机的人,也省了日后许多疲累应付。
      边洗了脸,用粗盐粒子刷了牙,边听吴家的闲话家常。知道这处深谷中的庄院完全依着特有地貌而建,鬼斧神工,自然天成,石韡不禁也佩服起陈须季的独具匠心。可往深远了一想,又觉得其人未免城府内藏,单从建造这秘密基地的苦心营营就可窥一斑,默默提点自个儿这堂邑世子绝不像外人口中传扬那般,是个只知耽溺犬马声色之人,想必是个不好相与的危险人物。
      眼见吴家婶子要替自己绾年轻女子所饰的双环髻,石韡连连摇头如拨浪鼓。正用竹篦顺发的中年女子,面有难色地给她重新编好文士发髻,瞅着一堆裙装犯难。
      碍于出门的那身袍服不知被扔去了哪儿,石韡只得左翻又拣,好容易挑出一件质地结实,花色暗淡的长襟夹褂草草换了,却依旧穿着自己的男装襦裤。不顾旁人眼中的自己是如何古怪,盘腿便坐在席桌前往嘴里塞着零碎点心充饥。
      “姑娘,少用些吧。世子在偏厅等着您一块用午膳呢。”吴家的在她身后急得直搓手,这不男不女,没半点大家闺秀气质的扮相可怎生去见主上啊。
      “他愿意等就让他等着去,甭理他,使那下三烂招数的绑架犯。”许是两天没吃东西,石韡是真饿了,头也不抬地吩咐下去:“婶子,你替我做点正经吃的,最好是熬点粥,再配俩小凉菜。”
      “即如此,你就去做来。挑着园里时令新鲜的做上一两样。”

      听说她终于醒了,一直在偏厅等待的陈须季,眼看着早早预备下的菜肴冷了,那妮子却连个鬼影都不见,心中颇有些怨怒。当下便踱着步子来到里厢,揭开帘子,就看到咱们石韡正一副不伦不类打扮,全无形象可言地狼吞虎咽,不由莞尔开口,一扫之前满腹不耐。
      乍听见妖精出声,满嘴各色糕点的石韡心头一凛,当即被噎得一脸猪肝颜色,咳也咳不出,咽也咽不下,只能由着那堆干巴巴的食物堵在嗓子眼儿。
      “慢着点,没人和你抢。”暗紫眼瞳柔光蔼蔼,陈须季好笑得抚顺着她的后背,递过一杯水。
      张嘴喝了大半盏,终于把棉絮样的点心渣滓送进了食道。石韡一把挥开丫的爪子,嫌恶地睨了一眼,躲他远远的。朝天翻了个白眼,手指顺着胸口,从衣领中泻出的一线颈项有着浮红的生机勃勃。
      片刻,她呼吸的频率恢复正常,垂下头,正对上陈须季哏着笑的嘴角。
      石韡躲闪不及,干脆大大方方地挺直身躯,神情却甚是不屑。
      陈须季倒是并不动气,笑容又绽开了些,直直得盯着那片粉嫩脖颈,目光之中仿佛有根根倒刺,活物一般勾开她的领口。
      觉察出那丝不怀好意的危险,顺着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微露的锁骨,心头一阵狂跳。下意识地扯紧衣领,后一个瞬间便惊觉自己的举动越来越像女人,无由得懊恼。
      “陈须季,我不清楚你们之间有着怎样的过去,不管是她欠了你的情,还是你负了她的心,赵芝总归因你而死,既往一切也算是还了。你就算还念着她,现在人死不能复生,奉劝你撂开了吧。”前日的记忆虽模糊,印象里却依稀知道他与赵家小姐之间似是有着情感纠葛。于是,放软了声调,动之以情。
      “呵呵,你明明就站在我面前,怎么就死了呢?芝儿莫要再说胡话了。”陈须季眯起眼睛,露出了若隐若无的怀念眼神。
      “怎么就是说不听呢。我讲得很清楚了,本人姓石名韡,就算你绑我来,也变不回赵芝。趁早想明白了放我回去。”石韡心中无力感渐生,却不得不强撑着,继续晓之以理。
      “……芝儿颈子左首锁骨,有块竹叶模样的粉色胎记,刚才我瞧得清楚。诚然如你所言,你并非赵芝,那怎会有这印记?”陈须季目光如炬,不容她丝毫闪避。
      “我……我……我反正不是赵芝!”石韡见他连这等枝末细节都一清二楚,知道多说无益,只能咬紧了不会被一般人理解和承认的既成事实。
      陈须季盯着石韡不知放哪儿好的手指,看了片刻,毫无预警地开口:“我知道你不是赵芝。”
      石韡兀自思索如何才能与他解释明白,闻言,只觉得当头棒喝,脑子里霹雳轰鸣。
      不是没想过穿帮的结果,但是此时此刻这般直接地被人揭穿,她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何况她面对的是个妖精,说不定还是个对她这身子每一寸每一缕都摸得透透的妖精。
      陈须季显然料到了她的哑口无言,也并不期待她的答案,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石韡暗暗吞着口水,寻思自己是不是该多少说点什么。
      不待她开口,陈须季已然扯起嘴角,流露出他招牌的妖魅浅笑。
      看他一副胸有成竹,妖气陡盛,石韡知道猛料要来了。
      “不管你姓甚名谁,只要这竹叶胎记一日未消,赵桓就得认你这个女儿,你也只能是赵芝!”陈须季仍是优雅德娴,仿佛再狠戾的话语从他两瓣嘴唇中吐出也变得云淡风轻,只是不容置喙。

      “你有阴谋!”直觉告诉石韡,眼前这一派翩然的狡黠男人,存着企图。
      “阴谋?好没来由的一句说辞。难不成你是怕我夺了刘彻的江山吗?什么时候你这么着紧他了,竟也会为他的宝贝社稷上心。”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妖精男人心不在焉地回问道。
      “你有这样的野心吗?如果是你,我不敢打包票。”是否藏得愈深,便愈是平和得危险。如若有朝一日,刘彻与眼前这个男人争夺起来,自己实在不敢想像会是怎样的结局。
      “我陈须季从没存着那份出力不讨好的心思,不过是要做个富贵闲人罢了。不过美人如此高看于我,小可也乐得考虑尝试一下……”陈须季欺身上前,一张散发着魅惑气息的面庞,贴凑到石伟眼皮子底下。
      “随便。”石韡蹙起眉,推开他。
      “哈哈,看来他在你心里也不过尔尔。我听着高兴,话可无不对美人言,跟你此刻说了也是无妨。”陈须季就她一推之势歪在毡席,以肘支颐侧卧在石韡身旁,慵懒姿势像极了瘫在地上晒肚皮的肥胖狸猫。
      “得报,朝廷有意将盐铁收归官办,你爹爹赵桓手握沿海六郡国海盐买卖,届时诏令颁立,他老儿说不准就是统辖全国盐货生意的御用盐商。而赵桓不过垂垂老矣才独得一个宝贝女儿,身后这偌大家业托付于半子也是顺理应当吧……”
      “你……所以……所以你才接近赵芝……”石韡心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滋味,暗暗想着,赵芝是否正是探明了他的这番心思,不甘被利用才愤而赴死呢?如果真是这样,未免就太傻了,为一个藏着不良居心的龌龊男人白白葬送掉性命,实在是不值啊!
      “你!你就安心嫁入我陈家吧。只不过你未来相公善妒得很,万万不要让我从你口中再听到其他男人名字!哪怕心里偶一想起也是不成,你最好牢牢记住咯!”
      陈须季翻身揽过石韡颈项,一手用力捏住她的颚骨,让她对上自己的眼睛。
      霎那间有一瞬迷失在他深泓无底的眼眸之中,石韡竟忘记了痛楚,只觉得一波猛过一波的寒意,从心底最深处弥散至指尖。
      那双慑人沉紫瞳仁里炙烈的占有火苗仿若要将自个儿吞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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