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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中招 ...

  •   丫就是一妖精。石韡在心里默默下着评语。
      五官并不见精致,至多算是周正,只是凑在一起,就平添瞬息蛊惑人心的妖魅气质。尤其是卧蚕浓眉下的一双适中铜铃眼,泛着不合时宜的暗紫色泽,眼神绮迷,无故生出吞噬神魄的魔力。
      石韡心底暗自一个激灵,男人有力的手臂牢牢把住自己的腰,宽大掌心中的温热,似熄灰下明灭的火种,有着蓄势待发的燎原热力顺着脊背肆意蔓延。
      “陈须季?”石韡强扭着挣脱站定,膝盖仍微微颤抖。
      “数月未见,芝儿怎如此生分了。”见她抽身而起,男人也不纠缠,举止端肃地负手一旁,只不过颇具威胁性地侵入二者间的亲密距离,俯首睥睨只及自己上臂的娇小女子,目光澹澹却炯然,不放过她眉眼间一丝一毫的变化。
      灼人烫目的猩红袍服,丝密金线绣成的飞天螭吻攀附滚边,镶嵌红宝的足金盘结蒲牢带钩紧紧勾勒出他倒三角的挺拔身形。石韡满目皆是如血颜色漾荡起波,好一个嚣扬的陈须季。
      “我和你很熟吗?”对于他迫死赵芝的刻板印象,让石韡没半声好气儿。举腿朝谪仙居内堂迈步而去。
      “我同芝儿何止相熟而已。”陈须季挑了挑眉,眼底闪过短短讶然。抢先一步推开恭立在侧的店家主人,引她来到里进的雅席。
      近乎是踮脚挪进屋里的石韡,顾不得礼仪,一屁股坐倒在地,放直酸涩难忍的双腿,垂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捏揉着大腿肌肉,眼尾余光瞟见陈须季行止优娴地虚席跪身坐定,也不出声,只暗暗盘算这厮此行约见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
      听他话里有话,语气亲昵,难不成赵芝与这人交情匪浅,那又怎会被他逼得去悬梁自缢?自个儿借尸穿越也近三个月了,陈须季为何早不找晚不找,偏生这时找来相见?既然能找到公主府上,自是知道自己窝身其中,那为何又要去讨卫子夫填房?这家伙不按牌理出牌,透着万分古怪,看来实需谨言慎行。

      “芝儿,难道不好奇吗?”陈须季静静观察半晌,瞅着她虽面色宁和淡然,眼珠子却是不住滴溜乱转,探身拾起莹碧翡翠茶盏,浅啄一口掩去嘴角的一丝玩味笑意。
      “既是你找我来,自然有话要说,我听着就是了。”经了些许事,石韡深知这些成日里以玩弄计谋为乐的高牙达官,静观其变才是应对之道。
      是故,也抄起身前翡翠盏,灌下一口茶,咂么咂么嘴,只觉唇齿间生津留香。不由赞叹:“好茶!”
      “芝儿,你似是几月间变了不少,只是这钟爱交趾陈年普洱的习惯却未变,也不枉我重金千里购回这几饼。”陈须季淡淡开口,兀自一派优雅。
      石韡心中不耐,朝天翻了个白眼,将目光投注在青色素缟窗纱随风扬起露出的一方庭院,两只斑斓大王蝶追觅在叠翠点红的夏花之间。
      “提醒您一句,赵芝早死了,现在我叫石韡。不要搞错了对象。”语气淡漠疏离。
      “罢罢罢,我知你心中怨怼,且随你喜欢吧。”陈须季急蹙了下眉头,放低手中已渐凉的茶盏,杯中凝光如琥珀的茶水丝毫未减。
      又玩言语拉锯是吧,你们这帮子擎天贵胄的变态嗜好,老子又不是第一回见识,耗时间比耐心,奉陪到底便是。于是,看也不看陈须季,只自斟自饮了起来。
      看着她一杯接一杯地牛饮数盏,陈须季抿唇斜嘴一笑,近乎象牙般莹泽透白的面皮冉冉浮起几抹殷殷兴奋绯色。
      “你在意卫子夫,那我便投其所好。虽然曲折些微,结果却是更好呢。”
      “我本来还奇怪,子夫的美明明不符合汉朝的审美,怎么会引来你这条色中饿狼,原来是这么档子事。平阳公主束下一向严苛,对侍候我的更是千挑万选,想不到你竟有本事把眼线安插进去。”
      “呵呵,这也不是什么难事,稍许费些功夫罢了。”陈须季举手顺过耳畔,细细抿着发际。
      “我对待子夫不同别人,这在公主府里人尽皆知,你也算不得有多大能耐。”石韡暗想,自己对卫子夫确实太明了些,竟让人捏住了把柄,不禁默叹。
      “呵呵,我的人自没那么简单。只是平阳那妮子隐忍功夫着实了得,蛰伏数年不动,一动便毁了我潜心五年伏的一条线。手段狠辣,更是颇有吕后之风啊。不过棋逢对手,游戏才会更添趣味。”沉紫的妖冶眼眸,幻化出臆想期冀的流光。
      稍看过历史小说的都知道,历朝历代的权贵之间玩得无非台面上一套,背地里又一套的把戏。面儿上都是客客气气君恩臣孝,私下却是你防着我我防着你的,安插几个眼线实在是最稀松平常不过。什么蛰伏不动,平阳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纵着,那么一个胸有沟壑城府机深的厉害角色,只会比自己想到的更深更远。不是不除,时候未到而已。
      心思辗转波动却不言明,石韡只撇撇嘴。午后的阳光狠烈炫目,□□水池粼粼金光折进眼帘,点点斑驳散碎光晕在虹膜之上渲染开来,一圈圈放大,只晃耀得陡然有些晕眩。
      “韡儿,莫不是哪里不适?”陈须季见她紧闭着眼,扶首支颐,会心笑着问道。
      “你目的既是在我,又何劳扯上卫子夫。凭你的本事直接找上我岂不省事?”用劲猛眨了几下眼,石韡一手搓揉着太阳穴,一手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
      “呵呵,自然是失败了,才曲线而行的。聪慧如韡儿怎会蠢钝至此呢。”
      “什么!”闻言,石韡精神强自一振,目光在他脸上左右游移,对上那双惑人魅眼,脑中混沌感觉再启。
      陈须季推开眼前的翡翠盏,微微颔首。
      “那孙家兄弟恁是耐不住性子,潜伏三日竟然蠢得晴天白日下妄行夺人之举。枉费我一番谋划。”
      强忍着头脑中愈发昏沉的不适感觉,石韡只道自己轻微中暑。
      “这么说,那件事与皇后并无干系了?”
      “也不尽然。阿娇自幼被爹娘宠惯,又得太皇太后欢心,自打做了太子妃就独享夫君。猛然间跳出一个女子夺去皇帝心神,难免不忿生妒,除去你倒确是她的主张,我只不过顺水推舟,从旁侧应罢了。”
      看石韡杏目圆睁,银牙紧咬,满面愤然神情,却越发衬出她明眸善睐,唇齿炫彩。未施粉黛的素面公子扮相,搭配一身明蓝锦袍,雌雄莫辨,陈须季不觉浑然忘我,略略怔忪,旋即支肘抚颚,露齿而笑。
      “我哪舍得伤韡儿半分,只是命他们负你去我别院。到时小可自会诚心对待,如此一来,既可卸去妹妹胸中大石,又可再续你我往日情谊,岂不美哉。谁知那等腌臜泼才连这等小事都办不妥帖,反倒令妹夫加强戒备,更把你送进平阳府安置,我也只好另辟蹊径了。”语气虽透着无匹凌厉恨意,陈须季却依然笑得如沐春风。
      “你果然是个千年妖精!如今我是石韡,也只会是石韡,再与赵芝没有半分关系。遑论我对之前种种一概不知,单凭你逼死她这点,我也不该与你闲扯这半日。不管你俩往昔如何,从此都与我石韡无干。”
      情谊?赵大小姐的脑子坏了吗,怎会和这么个臭名昭著的禽兽扯出狗屁情谊来。遇人不淑的下场,还不是自己白白枉死。要不说古代女人都是被毒害了的榆木疙瘩。
      择偶千万要慎之又慎啊!
      “芝儿,你竟都忘了吗?那年月圆丁香之下,我字字肺腑,句句真心。当初你含羞应允及笄便入我陈家府门,可知那一刻我内心的狂喜,日日夜夜盼得都是这一天啊!”许是石韡的漠然冷对,让他碰触到了真心,陈须季那份维持良好的翩然伪装终于因此刻的剖白而绽开裂隙。
      “你当演偶像剧呢。这烂台词也就骗一骗赵芝那种未经世事的蠢丫头,对我没用,你还是省省吧。”脑袋沉甸甸得好似塞满石块,随时会坠着自己不支晕倒,石韡只觉这中暑征兆未免反应得强烈了些。
      “我知道,后本我是存了些其他心思。可本以为你会懂我,却没成想你咬定我只是出于利用之心,及笄前一晚,你竟狠心扯了绫子舍我去了。那日阿娇回府找母亲商量除去一个女子,我答应帮衬,可万没料到那人会是我朝思暮想的芝儿。你虽男人装扮,又改换了名字,可那眉眼绝不会错。我道是苍天察我苦心,不忍生生拆散你我,又将你送还回来。可你……可你……芝儿,我还是你的须季哥哥啊!信我,芝儿……”全然没听清石韡的话,陈须季俨然深陷自我回忆中不可自拔,喃喃低语如诉不止。
      “你……你骗……骗鬼呢,淫……淫人妻女的色棍……”石韡舌头几经打结了,桌子对面陈须季的容貌逐渐模糊成一团凌乱光影,只有那如血的殷红色彩在眼中流转成河。
      得赶快离开才是,石韡此际已然不能视物,无数流离的颜色在空中飞舞,迷乱欲醉人眼。打定主意,强撑着起身,“……你……对卫子夫……没兴趣……就不要……再……再打她的主意……我……我不舒服……先……先……”
      “走”字还没脱口,石韡便已歪头倒在斑竹席桌之上,重重的一声闷响,震倒了剔透的翡翠茶盏,琥珀光般的茶汁顺着桌缘滴答而下,明蓝锦袍被打湿成一汪浑浊。
      “走?呵呵,你再也走不掉了吧!”被从记忆泥沼中惊醒的陈须季,默默注视着歪倒一旁的女子,带着了然的得色微笑,原本脸庞上浓稠的困顿落寞神态一扫而空,倏尔又恢复为彬彬执礼的翩翩君子。
      那化不开的笑溢出慑人紫瞳,有得逞后的志足意满,似乎还有着些不可言明的馥郁眷恋……

      平阳侯府 天馥阁
      刘彻此时黑着脸,背手在正厅焦急地兜转踱步。
      时而紧紧攥拳,时而指着垂首危坐的平阳公主晃点数下,手背上虬结的青筋爆鼓欲裂,狠命死死抿住的嘴唇透着青白,几度翕动,骂人的话到了嘴边终于还是咽了回去。
      眼白因激涨的怒火而现出隐隐血丝,宫里因罢相之事纷扰不断,各家势力齐齐施压已让自己喘息不暇,还得掖藏着伤势不被好事者知晓,免得节外生枝。心中虽记挂着韡儿,无奈左右纠结,安抚罢前朝卿家,还得承欢母后,提防着太皇太后,直恨不得生出千头万臂。
      好待创口慢慢愈合生出新肉,疼痛日渐消褪,今日便急急罢朝赶来皇姊府上,却不料噩耗劈头盖脸而来,把连日来想见到韡儿而积聚出的满心愉悦无情地击了个粉碎。
      “彻儿,姊姊我……实没预到陈须季竟会罔顾上意。本打算让韡儿一次与他说个明白,也好早早了结,断了他的念想……”平阳难得见弟弟如此震怒,心中戚戚,已然是要泫然欲泣。
      “皇姊行事为人,彻儿怎会不知。最是审慎果决的公主今日怎会预不到如此局面?!”刘彻眼光陡然一沉。
      “姊姊胸中所虑我岂会不明,也着实心存疑虑过。正因我俩同胞姐弟,自小亲厚,平素我也只信得过姊姊,这才将韡儿安置于此,也好让姐姐从旁便宜查探。韡儿确与暗探所报之赵氏独女相差径庭,况她与陈须季之事在先,固然不得不防,可我万没料到皇姊竟会径自出此主张……”一语终了,刘彻重重长叹。
      “实然这死而复生存着蹊跷,可她更名换姓,隐藏行迹,接近帝王,难免有诈。姊姊会出此下策,一是为探她虚实,二是伺机掌控陈家端倪。只是我暗中派去的人,竟令陈须季洞察先机,被他废了去,以致接应不及……”平阳默默注视着胞弟萧索背影,怜惜之情油生,可为了保他尊荣,别说一个石韡,就是千个万个,该舍还是得狠命舍了。
      “韡儿……你莫要负了我……”刘彻睚眦索然。

      “都查探明白了?”陈须季扶正头顶鎏金高山冠,淡淡问道。
      “是,谨尊主上吩咐。谪仙居先后方圆五里,属下共探得暗哨卅六人,都已处置妥当。”一名褐衣汉子半跪着答道。
      “做得好,吩咐软轿雅席门口待命,即刻赶回城北别院。免得夜长梦多。”陈须季挥了挥手,转头俯看卧在自己膝上的女子,柔柔卸了她的发髻,一头如墨长发恣意垂落四散,卷曲折痕波浪般荡开。
      “平阳啊平阳,你终是斗我不过,废我一个暗桩,此刻便还连本带利地还你!”轻轻顺着女子黑发,仿佛找回了昔日时光。
      从怀中掏出一朵干枯萎落的不知名小花,簪在石韡耳后,陈须季由衷地牵起了嘴角。
      这是交趾独有的一种野花,惟独生长在普洱茶树之下,与其共生共荣,其性却相左相克。盛开时,会散出醉人幽香,寻常吸嗅无妨,只是将其与普洱共煮,便会遮盖平素沁出微苦气味的普洱,倍添香氛,二者混合后的汁水也就成为狠烈的摄魂药物。服者无痛无觉,只会陷入绵长昏厥,于人却是无害。
      这种野花鲜少有人知晓功用,此番购回几饼普洱,自是没忘捎带上它,果然派上了用场。
      “寻常普洱怎能有此丰裕香气,芝儿又怎会辨不出这其中差别。她……她真的就此去了吗,那你这个石韡,又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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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道说两句吧。
      答应了各位大人,会尽力更文,自然不敢懈怠。
      只是某道都是用公司电脑偷偷写文,还要兼顾工作,所以只能在下班前写多少贴多少。
      某人的原则是绝不随意加多章节,每章坚持固定在3500字以上,难免下班前更不完全章。
      如果各位看官觉得不妥,某道以后会一章全部写完再发布。
      P.S:自个撒个花,点击过10W咯,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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