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男人变成女人》不足道

16、【第十五章】 夺美

　　韩嫣凛然回头，袍裾飘飘大步离开。
　　石韡盯着穿出宫门渐行渐远的男子清矍背影，在五月暖阳中竟好似瑟瑟发抖，心下默然。自打踏上这片土地，是否历史转动的车轮就已经悄然偏离了固有的轨道呢？小心翼翼地隐藏成年男人的思想，分心在不着边际的鸡零狗碎，也终究逃不过被卷入历史洪流之中吗？自已甘愿做那遥远银河的一粒沙，难不成如此卑微的愿景也是奢望？
　　但求不显山露水，只冷眼旁观便好。
　　然而苦心伪装、狗苟蝇营，只为探寻那不知藏匿何处的五芒星，结局莫非也只能是水中望月。唉……
　　握住刘彻湿汗津津的手，哄孩子般轻声安慰着：“我在这，韡……韡儿在这……”目光不期然落在他的右臂，一圈牙印嵌在高高耸起的肱二头肌上，仿佛盛开的牡丹花蕊。石韡不由心神恍惚，触手轻抚，皮肤滚烫如沸腾岩浆，那圈牙痕俨然一枚烙印。
　　兀自怔忪，失去焦距的眼前好像有手影摇晃，愣愣抬头，凝神而望，桑弘羊一脸好笑地瞅着自己，粉白小脸渗着红扑扑的兴奋之色，促狭道：“心疼啦，新嫂嫂~~~”
　　石韡表情一木，立时龇牙瞪眼，飞起一脚朝那小子下盘踹去。桑弘羊双腿蹦着躲闪，笑意更浓，又要张嘴挑逗，瞥见不时蹙眉的刘彻，忙肃容噤声，一把拉起石韡便往殿外去。
　　“有好玩意给你瞧呢，新嫂嫂~~~”
　　有一个韩嫣就够受了，这个毛孩子不会也看自个儿不顺眼，想尽办法要整蛊自己吧，不禁头大如斗。都说帝王后宫是非地，之前有个不动声色背地玩阴招的陈阿娇，之后有个撕破脸皮耍□□的韩嫣，现在又蹦出这么一个看着就精明无匹的半大孩子也要蹚浑水啊。何况如今是半男半女，不男不女，斗男斗女都是侥幸捡回小命，气还没歇一口呢，这车轱辘战又开场了吗？
　　苦瓜着一张脸，心中感叹自己这二十六年是白活了，根本折腾不过一个个如狼似虎的古代人，痛哭啊，人家要回现代了啦！
　　“干嘛苦着脸，跟谁欠了你三百吊似的。”
　　石韡皱着脸不搭话，心里却强打精神，决定静观其变。
　　“你看，你看。”桑弘羊有点懒得理她，伸手入怀掏出一团黑黝黝的东西。
　　暗器？大便炸弹？
　　念及此，石韡顿时连连退后，躲在朱漆宫柱之后，偏着脑袋偷觑，心里苦不堪言：就知道这死孩子不是个善茬儿，玩得也忒过火了点儿，这么小就歹毒成这样，长大了还不得是混世魔头？！
　　“你躲什么，快看，看啊。”桑弘羊高举着那团，兴冲冲奔到石韡跟前。一缕淡淡的混着尿骚和奶香的诡异味道窜入鼻腔。缩着鼻子用力嗅了嗅，发觉无甚异常，才凑近细瞧。
　　“这是……”
　　“没错，这小家伙是我寻到的，黑豹为保它性命才会伤人的。”能掐出水来的小嫩脸上，一派洋洋自得神色。
　　石韡一把抢过小豹子揽进怀里，再不撒手。小家伙仍细眯着眼，软软嫩嫩的，比两个巴掌大不了多少，张着嘴在怀里扭股糖似的不老实，扯着尖细的嗓子嗷嗷叫了两声，跟新生的小猫没啥区别，拱头就往石韡衣襟里钻。
　　“色胚！老子这儿没奶！”石韡只觉胸前一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着恼地敲了下一直朝胸腹猛进的小豹子。
　　“哈哈，有奶便是娘，它倒是得心应手。”桑弘羊笑得放肆。
　　“你废话不少啊，赶紧找些牛奶羊奶啥的去，没见它饿着呢嘛。”见她攥紧了拳头，桑弘羊很有眼力见儿地跳开身跑远，却不断回头咧嘴狂笑。

　　古代没有奶瓶奶嘴，为了喂饱这小家伙，石韡和桑弘羊费了半天牛劲。各种能想到的道具都用上了，最后还是俩人轮番上阵，石韡用手指沾了牛乳塞进小豹嘴里，弘羊则顺着她手掌将陶罐里的缓缓倒下，形成一道人工牛奶小瀑布。
　　吃饱喝足，小家伙心满意足蜷缩身子窝进石韡怀里就要睡。
　　“不成，别急着睡，得消化消化食。来，让我们进行一下生理健康检查。”趴跪在地上，提溜着小家伙的两条前爪让它立在跟前，抻头就往人家两腿之间四下打量，还不时腾出一只手来回撩拨，惹得小豹子吱哇乱叫。
　　“你有小鸡鸡哦，原来是个小小子，哈哈。”桑弘羊跪在她身边，粉扑扑的小脸此时蓝一阵绿一阵。
　　“呵……呵呵……”身后此时传来一阵断续轻笑。
　　刘彻趴在床榻边缘，侧着脑袋注视逗弄小小黑豹的女子和三弟，从天梁宫镂空窗棂泻进的遍地细碎金色阳光，斑斑点点洒在女子披散的乌溜长发上，小巧的鼻子挤弄着拱在小豹子的肚皮，就那么天真童稚、没有心机地笑着。
　　更难得的是，一向少年老成沉稳持重的三弟，在她的面前竟会展露出十三岁孩童应有的灿烂笑容，小虎牙不时借着光星痕般映在女子恬静似芙蓉的俏面上，仿若或明或暗的细小雀斑。这样的画面真是美好，不由得就笑出声来。
　　“你醒啦。是……是我拖累你了……”石韡把小豹子撂给弘羊，忙起身蹲在他跟前，眼中的心疼又不可遏止的荡漾四散，淡淡的。
　　“韡儿没伤着就好。”
　　刘彻清楚作为帝王，没有权力沉溺在儿女情长的漩涡里。历代君主，都是无爱的动物，父亲景帝是、爷爷文帝是、太太爷高祖是，曾经的自己也是。母后说过：爱，是悬在帝王心窝上的一把毒剑啊。可对着她，再多的警世恒言、金科玉律也只是枉然，自己只想搂着她，宠爱她，心都给了她，一条命又算得了什么。
　　“应该很疼吧，听太医说肉都翻起来了。”他的眼光太热，石韡有些招架不了。
　　“我身上的疤本就不少，再多一道也不多。当年为救韩嫣，我后背上……”觉察到石韡脸上飘过的一丝不自然，刘彻忙断了话头，“只要韡儿在我身边，再疼也不觉得。”
　　天呐，多么琅琅上口的耳熟台词。曾经的自己也这般浓情蜜意地对许多女生说过类似的情话，可真的身为女子，听来却是如此矫情得不真实。
　　自己不该怀疑他话里的情意，毕竟此刻重伤卧床的是搏命救了自己的人，可不知为什么，乍听他提起韩嫣，心里还是蓦得泛起阵阵酸楚。
　　韩嫣，在他心里果然非同一般吧。赫赫惊觉自己正在为一个男人吃另一个男人的“醋”，趁着灵台还残存一丝清明，石韡忙抡起两只手掌左右开弓，急急朝自己脸上招呼，嘴中还叨念着：“恶灵退散！恶灵退散！！恶灵退散！！！”疯了，自己一定是疯了！
　　“韡儿！”刘彻拼着撕裂伤口一把抓住她的手，满脸呆傻。
　　“我，我，我要出去透透气！”石韡撒开脚丫子夺门而逃。
　　“恶灵……”桑弘羊的脸彻底变成了蓝绿色。
　　“……”刘彻以头抢床板，成功地再度晕了过去。

　　五天后，未央宫送来紧急密报。
　　刘彻强撑着还未痊愈的身体匆匆赶回长安，临行前石韡央求由自己抚养小黑豹，拗不过她，只好指了上林苑饲养猛兽的一名兽奴跟从石韡一道返回平阳侯府，赐名小豹子为“凝霜”，桑弘羊虽满眼不舍，却也没辙。
　　“披雪”、“凝霜”本挺般配，只是石韡却嫌文绉绉得颇为不屑，只管唤它“帅哥”，顺带着给母马“披雪”也改名叫做“美女”。
　　这一趟游猎，惹出如此风波，石韡只觉得身心俱疲，此时左拥“帅哥”、右依“美女”，倒也算生平一大乐事，心中郁闷稍减。回府见过公主，按照刘彻的嘱托，只报喜不报忧，直言众人开心，便多耽搁了两日。心中挂念卫子夫，辞了平阳留膳，急火火抱了“帅哥”一溜小跑冲进兰蕤轩别院。
　　“子夫，子夫，看我新收的超级英俊无敌潇洒的‘帅哥’。子夫！”
　　卫子夫正坐在主屋自己的榻上暗暗掉着眼泪，听到石韡脚步匆匆进了院子，迭声已来到门前，忙起身扶袖拭泪，打起翠玉珠帘迎了出去，强装镇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子夫，你哭了？谁欺负你了，我给你出气解恨去！”硬生生把小豹子塞进领口，一把牵起卫子夫的手，切声询问。
　　“……”卫子夫只是摇头，神情悲戚。
　　“你说啊，我不在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吗？”子夫从来都是笑靥盈盈，府里上下人缘处得极好，人人见了她也是姐姐长妹妹短的和气一团。自打她跟了石韡，侯府上下看在龙颜娇客的份上，对卫子夫更是添了尊敬，她身份虽只是公主家奴，可自管家到有头脸的管事仆妇们都待她如同半个主子。今日怎会委屈至此，两只水汪汪的含情目，如今肿成了烂桃子。
　　卫子夫依然摇头，狠狠咬着嘴唇，半天憋出一句：“石姑娘，车马劳顿，子夫还是打水服侍姑娘歇息吧。”说完福身一礼，便逃也似的去了。
　　一连几日，石韡偷偷观察，发现卫子夫当着自己的面虽强作没事，一派如常，背着人却常常暗自垂泪。拉着问了三五次，都被她找了托辞搪塞过去，显是打定主意不说与自个儿知晓，心里虽十几只猫爪子挠一般，可毕竟当事人不出声，急也是白急。
　　“卫小子，你这两天问题大大的有！”这一日，终于在马厩捉到似也躲着自己的卫青，一只胳膊狠狠揽过他的头夹在腋下，语带威胁。
　　“咳……咳……”卫青被石韡的手箍着脖子，也不敢使强挣脱，只憋得小脸紫红，两只胳膊狗刨一般折腾。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老实交代才能争取宽大处理哟。”石韡松了手，撑住马厩，脸逼近卫青，离着寸许停住。
　　“阿姊嘱咐我不得告诉姑娘，她不想你为这忧心着恼……”缓过劲来的卫青，低头拧着衣襟。
　　“说！”石韡磨着牙，几乎咬住他的耳朵。
　　“咳……有个候……侯爷世子看上了阿姊，要讨了去……去……填房……” 顿了顿，卫青恨恨咬牙道。
　　“什么人敢来要公主的人，公主说什么了没？”石韡眉毛拧成了结。
　　“阿姊没仔细说，公主却似颇为难，想是得罪不起的。只是阿姊她……”说到此，卫青已是满面悲色。
　　“反了天了！什么玩意，竟敢蹬鼻子上脸抢我的子夫。卫小子，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子夫的。哼，侯爷是吧，你老小子别让我抓着，要不有你好看,TNND！”
　　石韡怒火中烧，胸中却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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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道没有食言啊，那就十一之后再见咯。
　　祝各位节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