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明珰》江以雪

2、雾灵论武

　　玉溪镇著名便是源于背靠雾灵山。雾灵山是忠义盟的所在地，山如其名，终年白雾缭绕，钟灵秀毓，胜产人参，更有传说十二峰顶有仙人居住，为雾灵山平添了一抹神秘色彩。除去它的景色特产，最为人称道的还是这儿每五年便举行的雾灵论武盛会，盛会为武林后辈扬名立万提供了绝好的机会，盛会举行时，武林人士多集聚于此，更吸引了四海八荒仰慕武林人士风采的看客，因此，玉溪镇也成了方圆十里内最为繁华的小镇。

　　6月盛夏，烈日当空，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一向湿润的土壤被阳光贪婪的吸去了水分，干巴巴的趴在路边，有人纵马飞驰，便扬起一阵热辣辣的灰尘。
　　彼时熙熙攘攘的街道人影零星，大部分行人都躲在茶肆里避暑，饮一杯凉茶，享受难得的宁静。

　　偏有人不怕酷暑，顶着日头站在巷子拐角处，那是两个穿着苍梧派衣服的女子。其中一个女子目光紧紧锁住醉仙楼二楼的窗口，那里正坐着一个紫衣公子，星眸挺鼻，容貌俊美无俦，引人侧目。

　　“哎，师姐，这就是你喜欢的男人？”另外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子戳戳一边看的入迷的人。
　　“恩。”月明珰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直勾勾的看着紫衣公子，听她问话只是敷衍般点了点头。
　　月明钰撇撇嘴。“师姐原来喜欢这样的小白脸。”

　　听出她口中的不屑，明珰这才微偏了偏头，杏眼中含了三分嗔怪，“我看你是在穆苍山上呆傻了，他是上个月刚上任的碧影门门主苏念，可不是什么小白脸。”

　　“碧影门门主不是个60多岁的老头？几时这么年轻了？”月明钰一脸的不相信，眸光流转间，唇角便挂上了一抹坏笑，“我倒要看看，他这门主之位是真是假。”话落，不等明珰有所反应，提剑便飞身上了房檐。

　　明珰一句“哎”卡在了嗓子眼里，碧影门可是八大门派之一，先不说得罪了门主她的单相思从此就付诸东流了，让师父知道还不得罚她关上一年的禁闭。
　　想到这里，她赶紧施展轻功，几个轻巧的跳跃落到了明钰旁边。刚想说话，却被明钰抢先一步捂住了嘴巴。“师姐，你别急，看我的。”

　　明钰说着，低头捡了块碎瓦片，手腕一个用力，便直直的射向了楼下苏念手里的茶盏，没想到苏念似乎早有防备，手里虚虚一拢，正好躲开了她的攻击。
　　明钰还不死心，又丢了四枚碎块下去，苏念头也不抬，只催动内力一震，那四块瓦片便如同砸中了一堵无形的墙，在他桌前一顿，泄力掉了下去。

　　他嘴角扯出一抹轻笑，低头啜了一口手中的碧螺春，扬声道：“不知阁下何人？可否现身一见。”
　　明珰赶紧拔开明钰作怪的手，横了她一眼，拉着她从二楼的窗子跳了进去。

　　眼前的苏念一派悠闲姿态，见她们从窗口跳入，面上无波无澜。明珰计上心头，低头率先行了个礼，“师妹顽劣，扰了公子吃茶的雅兴，我替师妹给公子赔礼了......”说着，假意抬头一看，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呀！竟是苏掌门！”身后明钰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明珰推了一把。“平时纵容你就罢了，竟然调戏到了苏掌门头上，还不快给苏掌门赔罪！”

　　这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明钰也不禁在心中暗暗赞叹，表情也装作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不知苏掌门在此，惊扰掌门吃茶了，明钰给掌门赔罪。”
　　苏念抬眸看去，明钰已经低头给他行了礼，后面站着的女子亦是姿态恭敬，倒是那双剪水杏眼出卖了她，骨子里的桀骜顽皮一览无余。亏得她短短时间便想出这些说辞，一看就是经常受师父打骂的，不过......这是把他当傻子耍么？

　　他眸光一闪，笑意温柔中又暗藏锋芒：“二位姑娘是苍梧派的？这般试探可是你师父的意思？”
　　明珰心中一紧，“试探？苏掌门言重了，师父他素来敬重武林各位英雄好汉，不许我们无礼，今日真是意外，谁能想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苏掌门不在山上的灵犀阁，却在这简陋茶肆吃茶呢！”

　　苏念放下茶杯，扫了一眼明珰，慢条斯理道：“果真是意外，我还以为有人觉得我配不上门主之位，特意前来讨教呢。”
　　明珰嘴角微抿，哎，他可是内功深厚的高手，看来刚刚在楼下说的坏话也被他听去了。
　　“天地可鉴，我和师妹二人绝无此意。”

　　“我也不为难你们了。”苏念笑了笑。“你就是月明珰吧？”
　　明珰点了点头。苏念起身，走过明珰身边的时候，用只用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轻声道：“听说你扇子用的不错，这次比武，别让我失望。”

　　明珰顺势回头，只见他衣袂飞扬，人已经到楼下了。
　　明钰惊呼一声，把脚下一软的明珰扶在了怀里到板凳前坐下。她担忧的低头查看“师姐，你没事吧？”
　　只见明珰白玉般的脸颊飞上一抹红晕，嘴角挂着痴痴地笑：“他刚刚......冲我笑了。”
　　......

　　苏掌门轻功绝伦，一晃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明珰二人也没了留下去的理由，从醉仙楼出来，二人慢吞吞的朝着雾灵山走去。
　　明珰低头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半晌才问了开口：“你说苏掌门去醉仙楼做什么？”

　　“当然是在等人了，被我们扰了好事，便不等了。”明钰不以为意。“你忘了，我们来的路上还遇见了陆盟主的千金，陆轻颜可是绝世美人，没准你的苏掌门等的就是她。”

　　明钰兀自瞎猜，不想明珰一记眼刀飞了过去，截断了她的话“他才不是那么轻浮的人！我看你这丫头就是欠打，明知道他是掌门还敢上去挑衅，回去让师父打你板子！”说着，手毫不留情的拍了她脑门一下。

　　明钰哎呦一声，捂住了头，嘴边还不忘笑嘻嘻的调侃她两句。师姐平时可是最爱捉弄人的，她在她手底下没少受折磨，这下抓住她的把柄，还不好好奚落一番。

　　两人正笑闹间，明钰一个不留神踩到了路旁的石子，身子一斜竟直直的向前扑去。
　　她惊呼一声，身体狠狠撞了一下前面男子的后背，不过幸好这一下也缓了她下降的势头，明珰顺势伸手把她扶正，才免于仰面倒下的尴尬。
　　“你瞎啊？”明钰刚刚站稳，一声娇喝就不受控制的破口而出。

　　所谓强词夺理便是如此。被撞到的男人回过头，眸中略带诧异。“姑娘，是你撞了我吧。”
　　上下打量一番，那男人剑眉星目，气度不凡，倒也不逊苏掌门几分。

　　明珰深知小师妹性子骄纵，是没理也要变三分的主，怕她气急败坏，赶紧先拉住了明钰的胳膊。
　　果然，明钰一下子甩开了她拉住她的手，怒气冲冲的指着面前一脸无辜的男人：“要不是你走的那么慢，我会撞到你吗？”

　　被撞的男人显然没听过如此胡搅蛮缠的话语，一时语塞，目光不自觉的看向已经走到前面的穿粉袍男人的背影。

　　“呦，还有帮手，光天化日之下欺负我一个弱女子？”明钰顺着那男人的眼神看去，心下了然：“那是你家公子吧，告诉你，今天不给本姑娘道歉，就别想走。”

　　粉袍男人听了她的话脚步一顿，轻笑一声，声音竟如玉碎般清冽动听。
　　“我倒不知天下还有这般无耻之人，撞了人还要别人道歉。”

　　明珰轻咳一声，扯回被他的话噎的脸红成苹果的明钰“公子海涵，师妹口无遮拦，我替师妹向二位赔罪了。”

　　他闻言微微侧脸，从明珰的角度可见他相貌平庸，远不及被撞的男子英俊，但一双眼睛却光华流转，厉色逼人。那眼睛不过轻扫过二人，却觉得像是被他从里到外看透了一般，泛起一股子冷意。

　　收回目光，他嘴角微微翘起。“苍梧派的？不知月沧澜可还安好。”

　　“家师安好，公子认得家师？”明珰好奇的盯着他的背影看。

　　“认得谈不上，倒是有几分渊源。”他轻飘飘的抛出一句，转而语气又带了几分轻佻笑意：“安好就好......萧恒，走吧。”

　　听他言语未尽，明珰还想再问，可那人已经不给她机会，唤做萧恒的男子低低应了一句，目光掠过明钰，也紧走两步跟上了他的步伐。

　　“真是怪人！”明钰气还没消，恨恨的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师父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还说！”明珰语气带了几分严肃。“我看真是师兄们太惯着你了，幸好人家没追究什么，说出去都丢我们苍梧派的脸。”

　　明钰见她真生气了，也不再顶撞，乖乖的闭上了嘴。

　　灵犀阁。
　　大师兄穆剑迟早已等在门口，看见明珰二人，眉头微微一拧：“怎么来的这么迟。”

　　“路上出了点小状况。”明珰笑了笑。

　　穆剑迟看着明钰低垂着脑袋闷闷不乐的样子便知道了三分，只好柔声道：“快准备一下，论武马上就要开始了。”

　　“是。”二人答过，便由着丫鬟带到了各自的房间。

　　换好衣服，明珰和明钰一起来到了比武场。
　　刚落座，明珰便在场上搜索起苏念的身影。只见入口出，苏念和藏山派掌门诸葛瑾瑜一起走了进来。她眼睛一亮，苏念今日穿了一席藏青的长衫，长发束起，唇畔一抹笑意如三月春风，暖到人心里。

　　身边不时有人窃窃私语，都在夸赞苏掌门生的好看。

　　明珰不由得也微微翘起嘴角。
　　她看上的男人，当然好看了！

　　很快各大门派的掌门都落座完毕，这里面也包括明珰的师兄穆剑迟。她师父月沧澜自十年前围剿魔教一事至今已许久未理江湖事，苍梧派事务皆交由穆剑迟代管。

　　很快小厮便喊了一句：“盟主到。”喧闹的会场登时安静了下来。只见入口处进来一位身穿紫袍的中年男子，长须垂胸，腰佩翠玉，一双眼睛坚毅锐利自带威严。
　　这便是忠义盟盟主，华山掌门陆秋庭。

　　陆秋庭先与各位掌门打了招呼，这才坐到中心位置，扬声宣布论武开始。
　　有人在旁敲起战鼓，各门派的人依次抽签上台比。今年各门派派出的人选质量都不错，看的看台下的观众不时喝彩连连。终于轮到明珰上场，明钰在地下兴奋的跟她比了一个必胜的手势。
　　跟明珰对决的是昆仑派李和延，年龄长她几岁，看到她上场先礼貌的抱拳：“早听闻苍梧月明珰善用扇，在下特来讨教。”

　　明珰不置可否。苍梧用扇为精，剑为辅，她的扇法乃是师父亲传，可是其中翘楚。并不多言，回他一礼，便率先出招。
　　昆仑轻功一绝，李和延足尖轻点便躲过了她的攻势，回首顺势刺出一剑，明珰转手拿出扇子一挡，剑身发出一声嗡鸣。

　　“竟然是藏月扇。”昆仑掌门聂春江有些惊奇。
　　悲风、藏月乃是苍梧两大神器，没想到这女娃看起来小小年纪竟有这等修为。
　　穆剑迟微微一笑，看起来对自己的师妹有十足的信心。

　　李和延知她手中兵器不凡，此时也不再客气，用了十足的全力，只逼得她连连后退，正在他以为她避无可避之时，明珰脚底用力，直飞到半空中，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后仰，扇面急转如旋风般从天而降，直刺他面门。

　　当啷一声，李和延的剑被击落在地，扇顶的尖刃只停在他鼻尖二寸的地方。
　　李和延眼睛微眯，心念一句好霸道的杀气。额头上不自觉的沁出细密的汗水来。

　　胜负已分，昆仑掌门率先鼓掌，赞道“好一招桃花落影！”
　　明珰扯出一抹标准的甜笑“得罪了。”

　　后面又比了几轮，结束时，明珰拿了三甲。明钰笑嘻嘻的过来恭喜她。

　　明珰瞥一眼被华山弟子团团围住的谢昭“少林我倒是输的心服口服，不过华山我本来能赢的。”

　　“可以了师姐，谢昭可是陆盟主亲传弟子，于情于理你输他都不过分。”
　　明珰充耳不闻，只是直勾勾的盯着谢昭看。
　　后者感受到她的目光回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这才不自在的偏过头，小声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