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河在心》猫吼

5、第四章

　　大鸿胪义女生辰贺宴的次日，单大小姐携伴读一同进宫面圣，与泰景帝把酒畅谈一夜。

　　而当冕京的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两个黑衣人自皇宫西门走出，疾步穿过市井，向南而行。几道黑影落后了一段距离，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又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皇宫南门不声不响地出来，绕了一圈后出了城门，一路向南。城门边上几个商贾打扮的人相互使了个眼色，尾随其后。

　　而马车出城后不久，皇宫北门和东门又各有两骑骏马飞驰而出，西门南门又分别抬出两顶富丽堂皇的小轿，紧接着东门两个神色可疑的侍卫相携而出，再接着北门溜出两个浓妆艳抹的宫女，南门跑了两个年轻貌美的侍官……

　　隐蔽在冕京的各方探子折腾了一整天，还是没搞清楚到底哪路才是真正的鸿胪寺密使。

　　而单语扶和般暮行却化装成了驼背歪眼的小侍官，混在运夜香的队伍里，下午才出的城。到了城外密林，悄悄脱离队伍，在林子里瞎晃到天黑。换了衣衫，牵了快马，连夜一路狂奔。

　　第三日早晨已经出现在去往仪临的第一站——宣霞。

　　尽管在密林里已经换过衣服，到了客栈后又沐浴熏香了好一会儿，可般暮行此时仍冷着脸陪单语扶喝早茶。

　　二人挑了饭馆二楼最里靠窗的桌子，别处不易察觉这里，却又能够将二楼及街上的景色一览无余。单语扶扮成外出游玩的少年郎模样，刚吃饱喝足，正翘着二郎腿，边嗑瓜子边观赏街对面挑首饰的小美女。余光发觉自家伴读仍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啧了一声：“咱俩到底谁是大小......大少爷？不就让你在夜香旁走了半个时辰嘛，刚才你洗澡都洗了一个时辰啊，还有心理障碍呢？”

　　“暮行不敢。”般暮行低眉顺眼地夹着小菜，唇边保持没味道的弧度，“少爷行事自有谋划——就算安□□在队末、整个十三人的队伍中唯一处于下风向的位置，而少爷遥遥领队在前排，那也一定是计划使然、情理之中。”

　　单语扶磕着瓜子，欣然点头：“那是自然。”

　　两人自进宫起便处于时刻警惕周围密探和策马狂奔状态，这是几日来二人难得的休憩，好不容易恢复精神斗斗嘴，楼下却吵了起来。

　　“咦？有热闹看！”单语扶半个身子都要探出去了，被般暮行一筷子敲了回来，脖子却还伸得老长。

　　饭馆门前，一个蓬头垢面的大汉被一大群人围在中间指指点点，原来是方才店小二看大汉仪容不整怕他影响店面，就拦了下来，大汉却执意要进，二人推搡间撞倒了旁边的小乞丐，小乞丐直喊腿断了要大汉赔钱。大汉神情焦急又躲躲闪闪，又着急进店，口齿不清地争论了老半天，场面却是越来越混乱。

　　“探子。新手。”单语扶瞧了一会儿，下结论。

　　般暮行也关注着楼下的状况：“如何得知？”

　　单语扶得意地晃晃脑袋：“身高体长，提着长枪，邋遢模样也并不奇怪。怪就怪他刘海太长还故意驼背——刘海盖着眼睛哪里好打架，分明是用来遮脸的；驼背的人大多腿弯，这两条大长腿笔直笔直的，骗谁呢？”

　　般暮行点点头，道：“嗯。这人在上一个驿站就跟上我们了，之前是扮作樵夫。”

　　单语扶吓一跳：“你不早说？那还不快走？”甩袍子就要溜。

　　般暮行扯住她：“你不好奇究竟是哪路人马会派这么一个探子？乔装技法欲盖弥彰，却是这么多探子里唯一认出了我们，而且还能半路跟上的——前几位鸿胪寺使失踪极可能跟他有关。”

　　“那你要怎样？”般暮行正要开口，被单语扶一拍手打断了，“我知道了，放长线钓大鱼？不不不，老子才不冒这个险——管他一班二班，就算是重点班的探子来了也不管。”单语扶大摇其头，“我们才两个人，对方还不知怎么个规模，不宜惊动，而且皇命要紧，别钓不着鱼反而被鱼拖下水淹死。还是先溜为上！”

　　两人拎着行囊下了楼，去马厩牵上马，从侧门出了客栈，抛下身后还在哄闹的人群，上了街道。

　　刚开始是徐行避人耳目，过了两条街，般暮行往后看了眼说了句“追来了”，两人催快了马儿，开始小跑。语扶驱马在前，料定探子不敢闹大，便和般暮行绕上了宣霞城繁华路段。这段街道虽宽，行人车辆却也不少，两人左弯右绕玩躲猫猫，后面的人左躲右闪甚是狼狈，就听“哎哟”一声尖叫，不小心还撞了人。一个半大的小姑娘摔得灰头土脸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脏脸大汉再次被人群围在了中间。

　　单语扶得意大笑：“这探子今天是犯小人了哈哈哈哈哈。”和般暮行一同驭马拐进了小路，消失在熙攘大道上。

　　是夜，二人快马加鞭离开原定路线，绕道西风镇，终于在夕阳消失前找到了一家小栈休息。单语扶摸着快被颠成四半的屁股表示，再有探子来她情愿引颈就戮也不愿再上马了。

　　村野小店人倒是不少，最后就剩两间客房。单语扶下得马来，刚恢复点精神就起了玩心，勾着般暮行直呼可惜：“按剧情发展明明应该只剩一间客房，然后我俩只得将就一下干柴烈火才对啊。”现今她身着男装一脸奸笑，分明一副流氓调戏良家妇……男的样子。

　　般暮行只当耳边多了只蚊子，掰开她的猴爪，朝店家微微笑：“劳烦店家，要一间房就好。”

　　店中吃酒喝茶的群众纷纷侧目：这是良家妇男终被打动芳心默许的节奏？！

　　“哦哦哦小暮行你终于开窍要从了本少爷了？！”猴爪又恬不知耻地搭上般暮行肩头。

　　般暮行接过店家递来的房牌钥匙上了楼，单语扶屁颠颠跟在后头，就听他低声道：“早上的探子路数蹊跷，追踪能力极好。前两天没彻底甩掉他，今天就更不一定了，今晚或有变数。剩下的两间房间隔太远，不如住一间房好照应。”

　　单语扶在后头直哼哼：“嗯嗯嗯别解释了！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身为纯情小古人的你肯定心里早就小鹿乱撞六神无主了吧！”

　　般暮行被她吵得头晕，概不理会，只嘱咐她晚上一定倍加小心，随时准备听他一声招呼就得继续跑路。

　　想到还有漫漫长路要跟自己屁股过不去，单语扶顿时没了心情，大呼天欲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