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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三个故事(终) ...

  •   第四章死生契阔

      银霜炭在火炉中静静燃烧,偶尔有火星爆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谢衡乌黑的长发散在长乐臂下,长乐在他怀里沉沉睡去,浓密的睫毛静静地覆在白皙红润如凝脂般的雪肤上,显出别样的娇弱甜美。
      谢衡深墨色眼眸默默地凝望着怀里这张脸,忽然想起五年前成亲的时候,她玉面红妆,美得夺人心魄,然而那眼中却是摇摇欲坠的泪和深深的不甘绝望。
      仿佛凉水从头泼下,让他满心的欢喜都化作彻骨的寒意。
      他以为长乐还小,慢慢长大便会明白那不是爱,只是因得不到而生的执念。可他没有想到,执念这种东西,只会随着时间而慢慢加深以致入了魔障。
      所以,四年前,在长乐趁裴泽被圣上留宿宫中而给裴泽下催/情/药时,他才意识到,长乐对裴泽的这份情已经入了魔障。
      并且,他知道圣上和太后对长乐做出的一些毫无理智的行为一直在推波助澜,他们从来、从来也没有把长乐当做过亲人,而不过是巩固皇权、收回兵权的工具而已。
      可惜长乐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反而对他们一直心存亲近感激。
      于是,谢衡便开始计划带长乐走,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些心怀恶意的人。
      三年前,长乐再一次在围猎的时候试图伤害庄秋水而弄巧成拙置自己于危险之地,对方为了救她身受重伤。长乐终于幡然醒悟,她本性不坏,只是骄纵任性、又在有些人刻意纵容下行事无惮。
      谢衡看着长乐跪在裴泽面前求他原谅,腿上的伤口不断渗出血,被盛怒之下的裴泽扇了一巴掌而青肿的左脸颊,心中绞痛。
      他的女人,他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细细呵护的女子,就这样卑微地跪在别人脚下,受别人斥骂羞辱,而他却不能出手。
      因他明白——不破不立,不死不生。
      可是心中好恨,恨裴泽,更恨皇帝,若不是他昏庸无能、亲贤远佞,又怎会让温家败落至此,让温老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让温素心少女娉婷背起卫国重任,让长乐——年少孤哀、受人利用、受尽苦楚。
      更恨自己,羸弱之躯,低微之位,不能予她所想、护她周全。

      长乐对裴泽,终于彻底死心。
      大病一场。
      及至痊愈时,谢衡向皇帝请辞,道是长乐身体羸弱、伤及根本,欲往四海求医。
      圣上正因近两年来谢衡权势渐大而心生不满,见他自动请辞,痛快答应,还大度地赏赐不少财宝于他路上所需。
      谢衡微笑谢恩。
      三年里,谢衡带着长乐走过大唐的明山秀水,偶尔称夫妻、偶尔称兄妹,逍遥自在。
      长乐渐渐意识到谢衡不是如她猜测中爱慕着姑姑所以尽心照顾自己,对自己不仅仅是兄妹之情。
      西湖小舟上他为她弹的凤求凰,洛阳城中他送她国色牡丹,敦煌石洞中他为她刻在石壁上的肖像一笔一画皆是情意,锦官城的雷雨中他怀里淡淡的药香,雪山上他牵着她温暖的手,还有扬州月老庙中,清傲如他,却拜得那么虔诚……
      谢衡用所有的温柔和耐心等待着长乐。而长乐,也慢慢开始放下心结,开始学着像一个妻子一样照顾谢衡。他身体不好,锦官城一场大雨,他缠绵病榻数月,那些时日长乐衣不解带地照顾着他。
      谢衡温柔地望着她笨拙的动作,心里却是满满的幸福和感激。往事种种都如烟消散,淡然无欲如他也开始祈求上天,就让时光停留在这一刻。
      只是数月之前,温家来信,道是温老夫人病重,希望长乐赶紧回孤华山一趟。
      谢衡与长乐,马不停蹄地赶回孤华山。
      然而温老夫人在见了长乐最后一面后,还是溘然长逝。长乐扶柩回京,几次哭晕在灵堂,温老夫人下葬后长乐也仿佛去了半条命。
      此时她才庆幸,还好有谢衡,还好有他在身边,不然她一定、一定撑不下去了。
      在京中过了年,很快就到了元宵节,谢衡哄着长乐出去散心,两人便去了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不慎走散后,长乐便偶遇了裴泽。
      五年的时光如水流逝,再回头,所有曾经刻骨铭心的人已形同陌路,所有痛彻心扉的事都烟消云散,纵然心中依然有不甘,也依然能笑着寒暄。
      时间,是一个太强大的东西。
      谢衡牵着她,走在回家的路上。中天月满,一地银色铺满了长街。

      自那日元宵节后,长乐便有些心不在焉。
      谢衡看在眼里,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面上却一如往昔和煦温柔。今夜她靠着床看书,过了很久都没有翻页,等到他吹了灯她才慌乱地把书放在枕边。黑暗中,她枕着他的臂,呼吸深浅不定,半晌才犹疑着开口道:“衡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孤华山?”
      “一月后是南承王世子的周岁酒,他已给我递了请帖,我们在那之后走吧。”谢衡不动声色道。
      “还要一个月啊……”她语气有些失望,“衡哥哥,我不喜欢呆在长安,我们……我们能不能早点走?”她抓着谢衡的衣襟,微微急促道。
      “长乐,姑姑也在长安,你就不想多陪陪姑姑吗?”谢衡将她的手抓在掌心,柔声道。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谢衡却久久难眠。

      终于熬到了一个月后的周岁酒,那一日长乐仿佛松了一口气,卸下了什么重担。她这几年游历了名川山河,胸襟气度都不同以往,落落大方、飒爽磊落。
      这对夫妻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喧嚷的人群中,低语浅笑,却无端给人闲云野鹤、神仙眷侣之感。温素心远远地望着他们,双鬓已白的她笑得很温柔很欣慰。她想,爹、娘、哥哥,长乐嫁得很好,她很幸福。而那人,他一定会想方设法保护长乐的!
      “我们温家……总算还有一点骨血可以传承下去。”她低头拭去眼中的泪水,喃喃道。
      “谢先生,谢夫人。”谢衡抬头,便看见庄秋水抱着小世子朝他们走过来。人群似乎寂静了一下,毕竟圣上与太后曾有意赐婚长乐和裴泽,而长乐也一直钟情于他,谁知最后裴泽竟娶了名不见经传的安平侯府大小姐。
      温长乐伤心之下嫁给了谢衡,并远走他乡。
      如今,正当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大家的心都跳得快了起来,不由得放低了音量,余光瞄着那两个人一样气质出众的女人。
      谢衡笑着点点头,刚要开口说话长乐便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他侧过脸,只见长乐噙着得体大方的笑行了个礼,道:“王妃安好。”长乐虽对庄秋水不再抱有敌意,纵然如今两人身份悬殊,但作为温家嫡女,她自有自的骄傲和骨气。所以即便是行礼,她也只是膝盖微微一屈,背却依然挺得很直。
      谢衡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庄秋水,她幽深如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谢衡微微眯起眼,这个女人心机深沉,算计人心毫无遗漏,经历离奇古怪,她若对长乐起了歹心,长乐绝不是对手!
      庄秋水与长乐寒暄了几句,见她面无异色,两人之间亦无什么共同话题,将孩子交给婢女,又与别的妇人说话去了。长乐见她转身倒是松了一口气,嘟着嘴跟谢衡抱怨道:“衡哥哥,我不喜欢庄秋水!她好阴沉,我不懂她想干什么!我有点怕……”
      谢衡紧了紧她的手,低声哄了几句,却有些心不在焉。
      庄秋水最后的那个眼神,让他不觉有些不安。

      宴至一半,谢衡想长乐定是不耐烦这种觥筹交错的宴会,便想带她先回府。不料刚起身一个侍女便莽撞地将酒水洒到了他身上,他皱了皱眉,压下心底的怪异,只得随着侍女去换衣。
      他走到王府偏僻的敬竹轩便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有条不紊地换好衣服,又悠悠地端起一盏茶静静看着原本该在前厅的女主人——庄秋水。
      庄秋水见他深墨色的眼眸,便有些许的心虚,很快镇定下来开口道:“老师,我想改变计划。”
      谢衡眯了眯眼,不动声色道:“计划到目前为止都很顺利,为什么要改?”
      “有可靠消息,温素心在皇帝面前力保太子,温家一门忠烈,皇帝素来倚重信赖她们,若是温素心作保,太子恐怕……是废不了了。”庄秋水侃侃而谈,眼神明亮得吓人。
      谢衡呷了一口茶,青瓷茶盏磕在黄花梨木桌上,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谢衡单手支颐,有些懒散道:“所以?”
      “所以,温素心——不、能、不、除!”庄秋水一字一顿道,眼神坚决。
      “你都已经决定了,还要问我做什么?”谢衡冷笑了一声,起身负手,越过庄秋水便欲出门。
      内室里慢慢走出一个人,淡淡道:“因为小水在乎你,她知道你与温素心感情匪浅、渊源极深,她不想你以后伤心。”
      “想让我不伤心,就不要改变计划。”谢衡并没有回头,面容平静,只是眼眸中有浮冰碎雪、寒芒瑟瑟。
      庄秋水抬手制止了裴泽,踌躇了片刻才开口道:“老师,你于我有再造之恩,我……我不愿意你伤心。可我不能为了我自己而耽误了大业,置苍生于水火之中。”
      谢衡转过身,素来温柔有礼的脸上带着讥诮的笑,说话很慢:“所以,我也不能为了我自己、而耽误了苍生,是吗?”他收起笑,掸了掸衣袖,漠然道:“别拿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敷衍我,你们为了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你们要陷害温素心,可以,但是……她不能死!不然,我站在你们的对面……一定不是你们想看到的。”最后一句话,他直直地看向庄秋水。
      从谢衡开始学习占星术的那时候起,他就常常做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他看着一个女子十里红妆下嫁给一个满脸漠然冰冷的男子,而他难过得窒息,从梦中惊醒。直到长乐回到了京城,梦里的人才有了脸,才慢慢完整起来。
      梦里长乐依然疯狂地爱上了裴泽,而他不忍见她相思之苦,便以星象为名暗示皇帝赐婚二人。而长乐真的如愿以偿地嫁给了裴泽,即便裴泽并不爱她,即便她只有王妃之名。
      裴泽长年在外征战,她孤独地守在京城,只偶尔请他前去说说话,多数也是围绕着裴泽。他烦了,他不愿见明艳如骄阳的长乐变成如今这般深闺怨妇,他渐渐推脱了她的邀请,久而久之,长乐也不再给他下帖。
      两人竟如陌生人一般。
      安平侯府因莫须有的谋逆之罪被判满门抄斩,他与安平侯世子素有交情,便出手救下了那个活泼聪慧的女子——庄秋水。他带着她隐居避祸,闲来无事教她下棋、教她计谋、教她读书,素有师徒之谊。
      再后来,皇帝杀了贤良仁慈的太子,而立嘴甜但性格乖戾霸道的幼子为储。民间一片激愤之声,裴泽举兵起义,并试图说服长乐将二十万温家军交给他。
      长乐不肯,裴泽便冷漠地休弃了她,另娶统领十万大军的镇南将军之女为妻。
      等谢衡知道了此间种种事宜,长乐已在裴泽大军兵临长安城下之时,从城墙上跳下身亡。
      尸骨无人收殓,被万马踏过,永埋黄土之下。
      他悲痛之下吐出一口心头血,从此缠绵病榻,终于没有熬过新帝元年的冬天。
      梦里的结局这样惨烈,镇定如他也有些惶惶不安。他找到庄秋水,单刀直入地告诉了她这个梦。庄秋水惨白着脸,抖着唇说这是她的前世,她在他死后不久在乘船出海时意外身亡,一醒来便回到了七岁的时候。
      谢衡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到自己府里的,他反反复复地想着那几个字——独守空房、休弃身亡、尸骨无存。
      长乐她上辈子……该是多么的苦。
      于是,他开始布一个局。

      裴泽命主七杀,庄秋水命主贪狼,而他乃是破军命格。他观天象,紫微星星芒暗淡,帝势衰微,与此同时,南斗七杀煜煜生辉,甚至盖过了主星紫微。

      所以,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帮裴泽——改朝换代。

      “我们搜集了一些证据,证明温素心与北域二皇子关系匪浅。”裴泽将庄秋水护在身后,直视着谢衡,“这是真的,不过我们稍稍改动了一些,以昏君的性格必然疑心大起,定会借此收回兵权,说不定会将她打入天牢。当然,如果那样,我会想办法保她的命到起义成功。”
      谢衡静静地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开口道:“我要看那些所谓的‘证据’。”
      裴泽一口回绝:“不行!”
      谢衡垂下眼,悠悠道:“不看也行,你们要陷害温素心,我阻止不了。但是,她不能死。”
      裴泽与庄秋水对视了一眼,点点头。
      门外突然有石子滚动的声音,三人大惊失色推门而出,却不见人影。
      谢衡四处看了看,突然眸光一凝,拱形门的角落有一角裙衫的碎片,那银线暗绣隐隐是温字的轮廓。
      长乐!
      他的瞳孔猛烈地缩了缩。正在此时,庄秋水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裴泽去追了,你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谢衡不动声色地微微挪动脚步挡住了庄秋水的视线,开口道:“没有。”
      待庄秋水走远后,谢衡从地上捡起了那片碎片,藏进袖里。他稳步向前厅走去,抬头望了望天,朔月之日,天空无月,星星格外明亮。

      贪狼、七杀、破军已在命宫三方四正聚合,天下动乱将起,江山必将易主。此为“杀破狼”之局,避无可避,无法逆转!

      长乐,愿你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做傻事。此举乃是无奈之策,惟愿温家能不再伤亡。
      谢衡垂下眼,在心中暗叹道。

      谢衡回到宴上,便有侍女前来传话,道是长乐有些醉了便先在偏厅休息。谢衡谢过那位侍女,便去了偏厅,长乐正倚在软榻上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她,长乐在颠簸中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搂住他的脖子,甜甜笑着:“衡哥哥,好困,我们快回家吧。”
      他的心中送了一口气,长乐也许……并没有听到什么。
      可他不知道的是,长乐把头埋在他胸前,死死地咬着牙不让泪水落下,她的眼中有深深的震惊、伤心和恨意。
      往后几天,长乐一直很正常。她着急地收拾着东西,催促着他赶紧离开,就像之前一样。他只得哄着她多等几日,至少等温素心一事尘埃落定再说。而长乐的眼却一天比一天冰冷,尽管笑容依然甜美。
      很快,有人偷偷呈上了温素心通敌卖国之证,圣上震怒,将温素心打入天牢,三日后处决。谢衡大为震怒,当晚便闯入南承王府质问裴泽。不料正当两人争执之际,谢衡派去监视长乐的家奴便赶来回报说长乐正骑马往皇宫而去。
      谢衡心中一凉。
      长乐她到底还是听到了他最不想让她听到的东西。
      谢衡再也顾不得与裴泽争吵,急忙转身离去,却没有看见裴泽唇角诡异的笑容。
      马车驾驶得飞快,谢衡心急如焚,迭声催促着车夫再加快一些。素来温润如玉、淡然自若的谢衡竟也有此般狼狈焦急的时刻,他只恨自己不能肋生双翼,飞到长乐身边,细细解释给她听。
      寂静的夜,前方却有兵戎之声。马被血腥气所惊,竟死活不愿向前。谢衡心中一紧,干脆跳下马车,奔跑过去。他身体羸弱,跑了没几步便心口绞痛。
      等他终于跑到那条街上,却看到令他心胆俱裂的场景。
      长乐提着一杆长枪,在一群黑衣人之间游走。她衣衫已裂,唇色惨白,多处伤口汩汩流血,发髻也凌乱不堪。谢衡迅速地朝周围扫去,果然在不远处的屋顶上看到手持弓箭的黑衣人,那人乌发飘飘、粉面朱唇,竟是庄秋水。
      谢衡来不及细看,便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跑过去紧紧地抱住长乐。
      冰冷的金属剖开骨肉,绿色的毒液顺着血液流向心脉,他渐渐感到眼前模糊,全身无力。他的长乐,颤抖着手将他小心翼翼地拥在怀里,他吃力地伸出手,抹去她脸颊上的血迹。她冰冷的脸贴着他的额,有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他脸上。
      他慢慢扯出一个温柔的笑,低声道:“长乐,不要哭。”说完便低低咳了两声,长乐惊慌失措地捂住他的唇,抖声道:“衡哥哥,你不要说话,你不要说话,我带你去找太医,我带你去找太医!”
      他拉下她的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余光瞥见庄秋水不可置信地疾步走来。他深深、深深地望着长乐,柔声道:“对不起,长乐,我可能……不能照顾你了。答应你的事,看来我是要毁约了,长乐,不管你听到了什么,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伤害温家,我所有做的……都只是为了你能够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他剧烈地咳出几口血,脸色越来越苍白,长乐崩溃地边哭边摇头。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紧紧地抓住她的手,道:“长乐,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裴泽之势已成,闵唐气数将近,你、你带着姑姑回孤华山,永远都不要再下山了!”
      长乐哭着摇头:“不!长风、谢衡,我不要一个人回去!我不要!你起来、你有本事你跟我一起回去!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啊!”
      “天命所归,人力岂能阻挡?!我原想带着你远避山林……可是你、那么骄傲的你,又怎么能永世深居山林野地,不见人烟!我从小……就生活得很苦,姑姑只是救了我、而你,一天到晚粘着我的你却让我感觉到了家的温暖……我本来只是把你当妹妹,没有想到我竟然会慢慢爱上你,而且……不可自拔。所以,我不能让你再受苦!不能让你活得如我一般卑躬屈膝!我想让你堂堂正正地活着,活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折辱你,这世上,再也没有你想要而不得的东西!”他低声笑着,温柔地让人心碎,“我的长乐,我不愿带你逃避这个乱世,那就亲手为你缔造一个盛世!”
      她怔怔地望着他,这个世界在她眼里仿佛只剩下他谢衡一个人。她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长乐,其实我不甘心,为什么我做了这么多……却还是不能与你白头偕老?……”他咳着血,喃喃道,眼里的光芒越来越暗,“不过没关系,你还活着,就好了……幸好死的是我……是我……长乐……不要忘记我,下辈子……下辈子还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长乐,我的长乐……愿你一生无忧长乐。”
      谢衡的眼慢慢闭上,有晶莹的泪水渗入鬓角,然而他唇角却是温柔如初的笑容。
      长乐痴痴地望着他,轻轻亲吻他的唇角。
      她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世上最珍贵的东西。她甜甜地笑着:“好!长风,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下辈子我还要嫁给我。你要等我,黄泉路上走得慢一些……你不许娶别人,你要娶我……你答应了我的……”她的眼泪与血水晕染在裙角,此刻凄艳绝人。
      庄秋水捂着嘴,满脸震惊地望着谢衡的尸体,慢慢留下了眼泪。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片刻后又恢复了平静:“温长乐,今日你的命是谢衡替你换来的,你若是现在回头,我不会杀你的。”
      长乐抬起头,平静地望着她,却无端令人心悸。长乐一个人,吃力地将谢衡的遗体背在背上,一步一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夜那么长,一轮弯月冷清皎洁,破军星陡然黯淡无光。
      太阳何时升起?

      恒元二十三年初春,帝以通敌叛国之罪斩杀骠骑大将军温素心。
      恒元二十三年暮春,帝废太子,立幼子为储。未几,废太子暴病身亡。
      恒元二十三年夏,南承王以昏君无道、斩贤立佞为由揭竿起义,一路势如破竹。温氏嫡长女温长乐自请平叛,掌二十万温家军前往平州。
      后人称之为——闵唐最后的名将。
      自此,温氏一门断于旧朝覆灭、盛世来临之际,于漫漫历史长河烟消云散。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三个故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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