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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浮生一曲成清欢 ...

  •   三日似乎已经是极限了。
      紫衫男子似乎并没有想到消息放出去这么久,真的完全没有一个人来管君家嫡女的生死,而君离晚似乎也并不在意,在船上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一点没有身为绑票应该“惊慌失措忙又乱”的自觉。
      第四日的时候,紫衫男子终于忍不住了。
      君离晚被绑住双手带出船舱的时候第一感是“终于重见天日了可喜可贺啊”,第二感就是“果然当肉票的想过安稳日子是不可能的啊”,她还没有感叹完第三感第四感乃至第六感,就被“属下”扔到了紫衫男子面前。
      甲板上,君离晚看着依旧一身紫衫的男人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吹海风,心里默默地吐槽他只有一件衣服的同时,也终于开始为自己的肉票命运感到一丝的不安。
      毕竟,这过去的三日,真的是连只苍蝇都不见啊,更不要说来救自己的人了。
      ——自己这肉票当得还真是憋屈啊。
      事实上,紫衫男子盼着苏清带着苏家针法谱来盼了多久,君离晚就忐忑了多久。
      而现在很明显的就是,紫衫男子已经没有耐心了,而君离晚这肉票的价值也所剩无几了。
      海风吹得君离晚额前的碎发凌乱,这船漂浮在漫无边际的大海上显得有点自由无拘束,而自己却被劫持在这自由的船上毫无人身自由可言,着实可笑。
      君离晚缓缓站起来,那“属下”在紫衫男子的示意下从腰间掏出匕首割开君离晚手上的绳子,随即低头退在紫衫男子身后站定。
      君离晚稍稍活动了下手腕,瞥了那属下一眼,再把目光移到紫衫男子身上。
      他喝了口茶,并未注意到君离晚撇往他身后的那一眼,而是一直注视着这无边无际的大海,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对着君离晚说:
      “这天下,究竟是谁的?”
      ——亲,你真的中二了。
      君离晚默默地吐槽了一句,并没有接话。
      这时,紫衫男子转过头来,眯起他那凤眼,直直地看向君离晚道:“你说,我如果把你杀了,苏家和君家的联盟会不会破裂?”
      君离晚的心咯噔一跳,强自镇定道:“会不会破裂我不知道,但是你拿不到苏针君药倒是肯定的。”
      这个时候,拖字诀绝对是上上之选啊。
      “你这么肯定我拿不到?”
      “那么你尽管试试。杀了我,你什么都得不到。”吊高来卖才能保命啊喂。
      “我说过,如果苏家和君家都弃你不顾,那么君家药典我就要你亲自写!”紫衫男子并不理会君离晚的半恐吓半威胁的话。
      “如果我不呢?”
      “死很容易,生不如死却很难……你说对吧,嗯?”
      君离晚森森地觉得,最后那个“嗯”字充满了森森的恶意。
      不管过程如何,反正最终的结果就是,君离晚在紫衫男子意味深长的这个“嗯”字下被迫妥协去写那个她压根不知道是什么的君家药典了。

      夜凉如水。
      初夏的夜晚尚未有蛙鸣虫叫,只能听到微风拂过之时有细微的海浪声。
      君离晚看着瞎掰了好几页的“养生典籍”,把毛笔搁下,揉了揉写得发酸的手,再看着因连续几日被粗麻绳捆住而勒出了红痕的手腕,她叹了口气,把烛火熄灭,就这么支着颐看着船舱的门。
      伴随着海浪的声音,不远处传来婉转而悠扬的笛声,不急不缓,空灵悠远,慢慢抚平君离晚心中的焦躁不安。
      她提步向前走,手抚在门板上,沉思了片刻,推开门,沿着船舱通往甲板的路放轻脚步往上走。
      甲板上一人着白衫,披着一袭月牙白的袍子,手执墨绿色的玉笛,眼睑低垂,发丝随风飞舞。
      君离晚停下脚步,看着那人,沉默地听他的笛曲。
      ——她听过这首曲子。
      那个时候她刚来这个世界,虽说尚算镇定,但始终还是不适应,不安的情绪被苏清察觉之后,他就带她去了一家清酒馆,听了几段说书人说的有趣的轶闻之后,便听到了这首笛曲。
      那是那家酒馆每月固定的娱乐节目,据说那是一个笛艺高超的清妓演奏的,虽然每月只有一曲,但是每次都是高朋满座。
      那个时候苏清和君离晚就坐在人群中,听那首悠长和缓的笛曲,听苏清在她耳边轻轻地说词。

      伊人所在,吾之所往。
      伊人所思,吾之所想。
      宫商角徵羽,春雪融夏景。
      挑灯执桃笺,何日得君归。
      相思伴红豆,苦酒情阑珊。
      千里万里,水阔山长。
      落花携流水,闲愁与寥寂。
      戏里梦外,徘徊等待。
      新旧时节,默然离别。
      伊人所梦,吾之所感。
      伊人所欢,吾之所愿。

      君离晚问苏清这曲子的名字,苏清答曰《伊人》,她却也只是听过他咏过这词,并未听他吹过这笛曲。

      伊人伊人,君之所在,吾之所往,吾之所在。

      身后传来另一人的脚步声,君离晚回过头去,那紫衫男子站在离她不足十步的距离,桃花眼波光流转,眼角上挑,目光紧盯着苏清。
      君离晚再回头望向苏清时,他已把玉笛收起放在腰间,站在距君离晚三步之遥的地方。他目光灼灼,眼神温润,嘴角微微上扬,向君离晚缓缓伸出手。
      君离晚忍不住抿嘴笑了笑,一手放在苏清的手上,另一手从衣袖伸出拿走苏清腰间的玉笛,细细地看了几眼,再拿在手中静静地把玩,眼神却瞟向那表情似笑非笑的紫衫男子。
      苏清并不理会紫衫男子眼神如何表情如何,君离晚秉持着“谁先开口谁就先输了”的谈判定律也并不打算说话,继续低头把弄那玉笛。
      拿着玉笛的手的袖子微微褪到手腕以上的位置,苏清很清楚地看到君离晚手腕上的红痕,眼神一下子变得凛冽。他立即把执着的君离晚的另一只手也拿起来看,果不其然另一只手的手腕处也是一圈红痕。
      眉不自觉地蹙起,他抽出君离晚手中拿着的笛子重新放回腰间,双手分别握着她的双手,轻轻地揉按她的手腕处,君离晚猝不及防他这一举动,忍不住“嘶”地痛呼出声。
      “怎么了?很痛?”苏清把动作停下,黑眸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怒气?
      “啊……这边有点破皮了……”君离晚把手腕翻过来把另一侧给他看,有几处的皮已经磨破,露出了里面粉红色的腕肉。
      苏清低头,稍稍抬高君离晚的手腕,放在唇边轻轻地呼气。
      不同于海风划过时的清凉,手腕上的伤口感觉到的是一阵又一阵的热气,和海风的凉意混杂在一起,形成难以表达的舒适感。
      然而就在这么惬意的境况下,君离晚可耻地脸红了——苏清的脑袋就在她的眼前,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子,他的发丝还时不时地撩到她的脸,加上手腕上那温热的气息,让君离晚的脸几乎瞬间就蒸腾了。
      倒是另一边,看着对面那两个淡定自若卿卿我我的人,紫衫男子终于忍不住了。
      “哼,苏清,我倒是小瞧你了,居然把我的侍卫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成了你的人。”
      苏清连个眼神都不甩给紫衫男子,完全无视了他的话。
      紫衫男子锲而不舍,“但是你以为只换了一个侍卫,救出了这个女人,就能走得掉么?这里早就被我的暗卫包围了。”君离晚觉得,这个按照“这里早就被我包围了你就算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情节说话的紫衫男子真是……中二到人神共愤的地步了,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哀悼他的智商了。
      既然苏清敢只身一人出现在这里,便是没有十分的把握能逃出去,至少也有八九分的。
      苏清放下君离晚的手,眼中的柔光悉数敛去,望向紫衫男子的眼光中只剩下冰冷。
      “濮阳瑀,堂堂华国大皇子,也不过如此。”语气中的讽刺与鄙夷满满,甚至还有一丝的戾气,令君离晚不禁侧过头去看向苏清——一直以来,他在她面前都是温温和和的样子,就算是带着些许的冰冷,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咄咄逼人寒气侵人。
      苏清却只是垂了垂眼眸,并不看她,却握住了她的手。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君离晚回过神,也望向那紫衫男子——濮阳瑀,当今大皇子。
      君离晚对这些朝堂上的事情并无了解,事实上她连对这个世界都无甚了解,遑论这些朝廷与江湖的纷争。
      濮阳瑀似乎是被苏清的话激怒到了,但是他却是生气得笑出了声,“你以为,你现在逞一时口头之能就能和你的女人一起逃得出这里?”他那桃花眼波光流转间,从衣襟中掏出了一管信号弹,向着天空射出。
      君离晚挑了挑眉,看着依旧平静无波的水面,再看着对面的濮阳瑀的脸色由得意变成疑惑再变为慌张,终于觉得自己最近几日的忐忑不安都化成了痛快。
      而苏清见君离晚对“你的女人”这三个字毫无反应,似是早有所知,并无不虞,心下斟酌一番,便缓缓地松了口气。然后他低低地笑出声,声音带着些许的喑哑,使他这笑声也变得愈发地阴冷。君离晚却不知为何偏生从这阴冷笑声中听出了苏清的愉悦。
      “你在带走她的那一天起就该想到这一天。”
      随着苏清的话落下,他另一只没有握着君离晚的手一挥,几根闪着银光的细针就飞向濮阳瑀,根本没有给濮阳瑀任何的反应时间就直接把他给放倒了。
      君离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心里一边吐槽这战争结束得太快她没来得及看清楚,一边又侧过头去看苏清还带着冷意的侧脸。
      “他……该不会死了吧?”君离晚抽搐着脸问苏清。
      苏清边把身上的袍子解下来边道:“死不了。”然后又把袍子披在君离晚身上,一脸淡然地拉紧那袍子,“劫走了苏夫人总得付出点代价。”
      君离晚窘了窘,咀嚼了一下自己“苏夫人”这个新晋头衔,消化无果之后决定暂且搁置,继续刨根问底。
      “什么代价?”
      苏清瞥了她一眼,像是在嘲笑她不敢直面“苏夫人”这个称呼,而后抬首把她被夜晚的海风吹得微乱的发丝慢慢捋好,“一段时间内没办法在自己夫人面前威武起来的代价。”

      没办法在自己夫人面前威武起来?
      没办法在自己夫人面前威武起来……
      没办法在自己夫人面前威武起来!

      君离晚嘴角抽了抽,心想——不会就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那苏家的针术居然还能这样用?怪不得世人趋之若鹜啊!这简直就是居家旅行打架斗殴恐吓威胁报仇雪恨耍帅装X必备技能啊!
      苏清看着君离晚闪烁不定的目光,不自觉地嘴角扬了扬,然后微微弯下腰横抱起君离晚,在她的错愕并且下意识地搂紧他的脖子中,运起内力用轻功把她抱回了无柳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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