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与君岁不晚》舟渔

12、晚归晚归君不悔

　　“娘，当初……你为什么这么急忙地就让我们两个人成亲了？”君离晚想起来之前苏清和她说过，那时因为她当时中了毒，急切地需要南下去治疗，但是，成亲本可以等她毒解了再进行，为什么偏偏挑了个匆忙的时候，而且那时候她甚至是无意识的。
　　“怎么，小丫头后悔了？是阿清欺负你啦？”庄姝伸手想要倒杯水，被君离晚手快地抢先拿了茶壶，为她斟了一杯水，推到了她面前。
　　“不是，娘，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我们有婚约在身，根本不需要这么匆忙就成亲。”
　　庄姝沉静地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沉思了会，而后抬首对着君离晚展开一个温柔的笑容。
　　“晚晚长大了……”
　　“所以娘……这其中，果然是有什么隐情吗？”
　　“你应该知道，你是君家的嫡长女。江湖上并没有像官宦人家那么多的规矩，当然也包括家族的继承问题，不存在男女之别。所以正常情况下，你是应该要继承君家药谱的。而的确，你很有天赋，你不仅熟练地运用了君家药谱，而且还极为有主见地提出了一些改进君家药谱的建议，并且都是一些很好的建议。如果你没有中毒的话，可能你现在就已经继承了君家药谱，成为君家的当家了。”
　　“我中毒之后……发生了什么？”
　　“你是我的女儿，从一开始，我就不想你成为君家的当家。我希望的，只是你健健康康地长大，然后嫁给一个好男人，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而如果你当上了君家的当家，作为一个江湖上颇有影响力的家族的当家，危险是在所难免的……何况，你的轻功并不好，遇到危险只能用硬碰硬用毒，想要逃也很难……”
　　君离晚总算明白她看到那长廊的时候那莫名的厌恶感是哪里来的了——估计她从来就没有成功地用轻功从湖面上飞过过，每次都需要走长廊。
　　“而你的弟弟景然对药谱的熟悉熟练程度也不逊于你，功夫也比你好，也是嫡长子，虽然也是我的儿子，可是相比较于让你来做着当家，我对他更放心。”
　　君离晚表面沉默地点点头，心里却在咆哮“原来我还有一个亲弟弟啊我怎么不知道啊！”
　　“而你和苏家的婚约，其实也只是口头婚约，实际上并没有很大的约束力。但是那个时候，恰好阿清游学归来，我知道，这是帮助你脱离君家的当家之位最好的时候了。阿清是苏家的嫡长子，可他母亲早逝，他父亲又娶了一房妻子，生下一个儿子，也算是苏家的嫡子。他自那时就一直游学在外，一身的苏家针法练得炉火纯青，却表示不会继承苏家，所以我知道，嫁给他，是你最好的选择，你不需要被牵扯到这些江湖与家族中事里去。”
　　“他……可以不继承苏家吗？”
　　“只要他坚持，不继承苏家并不难，毕竟他继母的儿子也是嫡子。”
　　“嗯，我懂了。”
　　君离晚内心长久以来的疑问总算是得到了解答，暗暗地松了口气。
　　“可是娘，为什么只有你和几个家丁还留在这里？爹他们就这么把你丢在了这里？不怕你出什么事啊？”
　　庄姝抬手拍了拍君离晚的脑袋，“傻孩子，什么叫‘丢’？阿清老早就传信给我说你们最近会经过这里，我是编好了理由在这里多留了几日就是为了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你爹还不知道我是为了见你，要是被他知道，指不定又要让你继承君家了，说不定还要让苏清入赘君家呢！而且你当你娘是软柿子吗，一个人住在这里就会有危险？当初如果不是你爹功夫比我高我还看不上他呢！”
　　君离晚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
　　“我之前还一直担心你和阿清没有感情基础，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呢。不过，看到你和他相处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而且，虽然你失忆了，但是阿清倒是把你养得比以前开朗多了，倒是我该谢谢他了。”
　　当然会和以前不同，毕竟不是同一个人啊。
　　君离晚笑笑，收起心里的酸涩，张开手抱住了庄姝。
　　“娘，你对我真好。”

　　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君离晚摸了摸头上的碧玉簪子，转头问苏清：“这簪子好不好看？”
　　“嗯，挺衬你的。”他有点心不在焉，看也不看君离晚一眼就回答。
　　“话说刚刚那个屋子是不是我以前住的地方啊，那风格挺像我的。”虽然不知道之前的君离晚是不是喜欢这么淡素的风格，但是现在的君离晚倒是挺喜欢的。
　　“嗯。”
　　“那那个屏风是你送的吗？那海棠花不太像我的风格。”她想起来他说过他家有个海棠迷阵。
　　“嗯。”
　　君离晚一把扯住苏清的手，“我说你干嘛啊，一出来就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
　　苏清攥紧了她的手，转头看了她一眼，并不回答。
　　君离晚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想逼他说什么，就这么一路被他拉着回到了客栈。
　　一到客栈，君离晚就松开苏清的手奔到房间里倒了杯茶咕嘟咕嘟地喝下。
　　苏清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皱了皱眉，看着依旧毫无女子仪态地在喝水的君离晚，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房门口。
　　喝完水，君离晚放下杯子，看到苏清并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一脸神秘莫测的表情地站在自己的房门口，那表情堪比今天早上在门口逮住想溜走的她的时候。
　　“怎么了？”
　　他踏进房门，接过君离晚递给他的茶杯，看着杯里面的水，半晌才道：“今天……母亲都给你说了什么？”
　　“哦，这个啊。就是说我不用继承君家啦因为还有我弟弟顶着呢。”
　　“还有呢？”
　　“还有……你是真的不打算继承苏家了？”
　　苏清握着茶杯的手一紧，而后放下茶杯，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君离晚。
　　“干、干嘛？”
　　“嫁给我，你后悔吗？”
　　愣了愣，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么问，但是君离晚还是笑着回答了。
　　“之前不是就说了嘛，不后悔不后悔不后悔！”嗯！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
　　“如果说，和我这个苏家的嫡长子在一起的话，纵使你是君家的嫡长女，也不能获得苏君两家的任何利益呢？”
　　“嗯，我知道啊。”
　　苏清一下子捏住君离晚的肩膀。
　　“你真的知道？如果说，嫁给我，你只能一辈子就这么当个游医的妻子，没有江湖名望，也没有锦衣玉食呢？你后悔吗？”
　　此刻的苏清，和平日清冷得放肆不食人间烟火的他很不同。
　　他的眉头紧皱，眉峰垒起；他的眸色深沉如墨，有化不开的郁色；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然后，她说：
　　“嗯，我不后悔。”